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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了一天的路,在隔天的傍晚時分。一伙人才終于找了家又破又小的客棧落腳。而之所以會有客棧住,也全是狄揚執意要求的。即使他會隨時隨地的守著她,但他還是不放心,蕙蘭和那些個不入流的盜匪,在同一個破廟里休息。對于這些個無恥之徒,狄揚可是連一丁點兒萬一發生的機會,都不允許。
在隨意的吃完晚飯后,狄揚和蕙蘭在三人的押送下,回到了客棧里的住房。狄揚與蕙蘭住同一間房,而楊虎和老五、老六則住對面的房間。
待房門一關上后,原本背向狄揚的蕙蘭,緩緩的轉過身來,一言不發的望著他。
對于她,狄揚自認已用盡了他所有的耐性,因此不想再多說,便一言不發的開始寬衣解帶,準備就寢。
他的動作。她一一的看在眼里,于是立刻像刺猬般的堅起全身的利刺,寒著張臉,她尖銳的的對著他嚷道:“住手!你馬上出去,我告訴你,就算是一死,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你”狄揚立刻三步并兩步的沖向前來,一把捂住了蕙蘭的嘴,再反手用力的制伏住她扭動的身體,狄揚強自壓低聲音道:“你再給我聽好,現在楊虎的兩個手下,都守在房門口,因此如果你不想我們事跡敗露的話,那么你最好是安靜一點。”
雖然仍心有不甘的持續瞪視著他,但不再叫嚷,蕙蘭安靜的停止了掙扎和扭動。
見她不再反抗,狄揚這才緩緩的松開手說道:“我想未來的日子里,我們最好能相互配合,否則誰也別想活命。”
昂起頭來,蕙蘭不甘示弱的回答:“你怕死,我可不怕!”
“你以為‘死’可怕嗎?”狄揚面無表情的說道:“也許我該把你丟給門外的那兩個下三濫,他們絕對會讓你好好的體驗一下,那種比死亡還可怕的屈辱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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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揚的話,令蕙蘭忍不住的想起,門外那兩個令人作嘔的男人和昔日充斥在蝶園里那些放浪的叫囂聲,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冷顫,不再說話。
見她不再反駁,狄揚的神情語氣,也跟著軟化;“還有,只要照著我在轂倉里說的話做,我想暫時騙住他們,應該是沒什么問題。等一有機會,我們再想辦法逃。”
“照著你說的話做?”挑了挑眉,凝視著他,蕙蘭冷冷的又問道:“你指的是什么?當你專屬的床伴,直到你玩膩了為止嗎?”
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一向自認冷靜自持的他,倒也不得不佩服,她就是有本事,能靠著幾句話就煽得他想發火。“如果我不這么說,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的站在這里嗎?”
別過頭去,蕙蘭是倔強的不愿承認他所指控的事實。
不再說話,只見狄揚開始動手將房里僅有的兩張椅子,并攏在一塊兒。
他的一舉一動,她全看在眼里,她不解的問道:“你在做什么?”
“鋪床。”狄揚頭也不回,簡單的回答道。
看著眼前的那兩張并不算大,而且硬幫幫的木制板椅,蕙蘭忍不住有些驚愕的又問道:“你要睡在那椅子上?”
“不睡這兒,”狄揚先是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床,挑逗的又說道:“難道你愿意分一半的床給我?”
聞言,蕙蘭連連退了兩大步,紅著張臉,幾乎是護衛地守在床前嚷道:“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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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得了!”擺好椅子后,沒有停手的,狄揚動手解開身上的外衣。
盯著眼前就只有幾步之遙.正忙著的狄揚,蕙蘭揪緊了胸前的衣襟,然后喘著氣的低嚷道:“你出去,你不能睡這里。”
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狄揚面對面的正視著床前,顯然是一臉驚惶的姚蕙蘭,他當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她當他就跟外面那些下三濫的男人一樣,不相信他會規規矩矩的在這椅子上睡一夜。
也許他真該把心一橫,將她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丟給門外的那個下三濫——好讓她真正的弄明白,他們倆目前的處境和究竟誰是君子、誰是小人。于是極為漠然的一笑,狄揚忍不住,冷冷的道:“其實你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因為對于像你這樣全身冷冰的女人,我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還記得在蝶園的那段日子,他們也都說她是個幾乎沒有感覺,冷冰冰的女人,她總是不在乎的冷冷一笑。然而此時,當這個熟悉的字眼由狄揚的嘴里說出來時,瞪圓了雙眼。脹紅了張俏臉,蕙蘭氣憤得無法自己。“你”收回了視線,狄揚高大的身子就這么半坐半臥的躺在椅子上,蓋上大外衣,緊接著調整好睡姿后,立刻眼一閉的酣然入夢,完全不理會正在一旁氣呼呼的姚蕙蘭。
仍兀自的站在床前,蕙蘭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就這樣的橫在那里睡了,連理都懶得理她。于是捏緊了拳頭,忍不住的走向前去,蕙蘭恨不得能將他由椅子上一把拉了下來,然后狠狠地將他丟出房門外,以泄她心頭之恨。
然而,不過才走了兩步路,蕙蘭的雙腳就仿佛有千斤重般的無法再往前邁進。可不是嗎?別說以她的力氣是絕對拉不動他,就瞧他現在那衣衫不整的模樣,她哪敢真動手去拉他呢?
于是,寒著張氣紅的臉,蕙蘭也只能是忿忿然的轉身走了回來,又忿忿然的端坐在床沿,索性閉上雙眼,拒絕再看眼前的男人一眼。
哦!這可惡的狄揚,她真是恨死他、恨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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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睜開雙眼,于是遠遠的看見,蕙蘭一張紅嘟嘟又氣鼓鼓的小臉,在這忽明忽暗的亮光中,益發有股耐人尋味的生動美。是的,此時的她,褪去冰冷的外衣,也許是少了一份懾人的冷艷,但卻多了份女人獨有的柔媚與嬌憨,看得直教他
而就在這近乎心眩神迷的一刻,狄揚硬生生的截斷腦子里那纏綿的遐思,猛然閉上雙眼,極為理智的阻了自己的愛欲泛濫開來。可不是嗎?即使他的身體是那么強烈的想得到她,但如果他真的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要了她,那么他與外面那些個下三濫又有什么區別呢?
再一次悄悄的睜開眼,仍只見她還是忿忿然的枯坐在床沿,于是狄揚忍不住的想著;撇開眼前的危機不談,身旁有這么一位佳人相伴未來的這一趟旅程,倒也是值得令人期待的,不是嗎?
緩緩的合上了雙眼,狄揚的唇邊帶著抹不自覺的笑,酣然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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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狄揚面無表情的叫醒,仍擁著被褥倚坐在床沿的蕙蘭。睡眼惺忪的蕙蘭,這才猛然意識到,原來她已經安然的度過了一夜——而他的臉色則是清清楚楚的寫著;她的確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也許吧!也許他可能真是個君子——但她可不打算領他這份情。
簡單的吃過早飯后,一行人便刻不容緩的啟程出發。
一路上,由那兩個綽號老五、老六的帶路走在前頭,狄揚和蕙蘭跟在他們身后,而他們的老大楊虎則是押后的監視著他們。
仰起頭來,瞇著眼的望向天空,蕙蘭這才愕然的發覺,頭頂上的太陽居然已高高的掛在天空中的位置,這也就是說,打從出發到現在,他們不過才走了半天的路。
或許是男人和女人先天上體能的差異,再加上昨晚睡得并不好,因此在走了半天的路后,眼看著狄揚等人都還一副健步如飛的模樣,蕙蘭整個人卻已疲憊不堪。
幾乎是無意識、空茫的呆望著前方,雙腳仍持續機械化的往前邁動著,此時蕙蘭的心底,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停下來停下來
突然間,一直走在她身旁的狄揚,毫無預警的靠了上來,在蕙蘭尚未來得及反應前,他有力的臂膀,一把的腕住了她的手臂,不由分說的支撐起她疲憊的身軀。
停下了腳步,蕙蘭先是錯愕的仰望著他,緊接著的,蕙蘭也不知道自己是打哪里來的精力,居然還能怒視著他,奮力的想掙開他鐵鉗般的巨掌。“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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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揚跟著的停了下來,但并沒有放開她,只淡淡的說道:“你都快走不動了。”
緊抿著嘴,蕙蘭依舊怒視著他,眼里是不變的堅決。
攏緊的雙眉,狄揚凝視著她問道:“難道你就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嗎?”
趁隙掙脫了他的掌控,蕙蘭倔傲的望了狄揚一眼,緊接著便一言不發的別過身去,挺直背繼續往前走。
停立在原地,狄揚只靜靜的望著蕙蘭的背影。
“小子,”身后的楊虎,不知何時的走至狄揚身旁,然后頗為同仇敵愾的指著蕙蘭問道:“這娘兒們拽得很,要不要我替你教訓教訓她?”
先是看了楊虎一眼,緊接著狄揚斜瞪著蕙蘭,然后流里流氣、大笑的回答道:“不用,你不知道,像她這種愈難搞定的女人,我就愈是要搞定她。”
楊虎沒有回話,臉上的神情是半真半假,捉摸不定。
緊接著,狄揚作勢的伸了伸腰,然后四下張望的說道:“對了,走了老半天了路,可不可以在前面那個小林子里,先休息一下再走?”
楊虎先是張望一下,然后才點了點頭,勉強的同意道:“行,就休息一刻鐘。”
一刻鐘?調開了視線遙望著蕙蘭那因過分挺直而愈顯僵硬的背影,狄揚的心情是沉甸甸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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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幕上,繁星似斗,月明如畫。
趕了一天的路,蕙蘭疲憊的身子,虛脫的倚坐在身后的大樹上。
仰起頭來望著,眼前這么美的一個月夜,沒有閑情逸致。沒有懷古幽情,蕙蘭心底有的,就只是份絕望的空茫。
試問,今夕是何夕?而自己又是誰。
她,不再是夢蝶,那份曾屬于蝶園的回憶,顯得那樣的遙遠與模糊。
她,更不是姚蕙蘭,昔日姚蕙蘭那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嬌貴,也早在那一場大火里給焚燒殆盡。
因此,不明白的是,生命對于她,究竟還有什么意義?
還是干脆灑脫點,不如——就這么樣的去吧!
然而——不行,手里摟著爹生前的僅存衣物,蕙蘭知道,她不能就這樣倒下去。無論如何,她都要帶著爹回去,而且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
“在想什么?”不知何時,狄揚無聲無息的走近她身旁。
搖了搖頭,蕙蘭選擇沉默以對。
緩緩的彎下身來坐在蕙蘭的身旁,狄揚刻意壓低聲音:“今晚委屈點,就在這兒過夜,等走過了這個山頭,情況應該就會好一些了。”
點了點頭,蕙蘭仍是沒有說話。
而等坐定后,也不理她接不接受的,狄揚便將手里的一件外衣,遞給她說道:“入夜會冷一點;這大衣你先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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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沒有說話的,蕙蘭只默默的收下狄揚手里的大衣,然而在平靜的表面下,她的心緒是悲感交加。
是的,也許她是倔強、是冷傲,但卻絕非是毫無感受能力的人,因此對于他的付出,她卻只感到悲哀——只因,他這又是何必呢?他可知道,如果當年他愿意這樣對她、如果當年他不是那樣絕情的舍棄了她、狠狠的傷害了她,那么今天,她絕不會這樣恨他!
于是,手里摟著暖暖的衣服,蕙蘭禁不住的想:這可真是造化弄人?
十分意外的,她竟然沒有拒絕,肯收下自己的大衣,心頭一寬,狄揚忍不住笑逐顏開,這可是個好的開始,不是嗎?也許過去的事仍纏在她心頭,不容易忘懷;也許在她的心里,她仍然還是恨他,但只要給他時間、他相信他一定會重新贏回她的芳心。
迅速的看了他一眼,蕙蘭立刻的別開頭去,拒絕看他臉上動人的笑靨。然而,誰知道發現那兩個下三濫正盯著她瞧,而且有說有笑的,一臉暖昧的下流樣。倏然一驚,蕙蘭嚇得連忙收回了視線,低頭緊擁著身上那件大外衣。
她的驚嚇,他全看在眼里,于是跟著抬起頭來,狄揚兩道森冷的眼光立刻的投視在那兩個下三濫的身上,一臉凌厲的肅殺,直到兩個人識相的別開目光。
緊接著收回視線落在她身上,只見她白皙的小臉上,已倔強的掩飾所有的驚慌——教他看得是愈加的心疼。終于挪近身子靠近她一點,狄揚俯上身來,輕聲的對著她說道:“睡吧,我就在身邊,沒什么好怕的。”
閉上眼,擁著身上的大衣,蕙蘭縮緊了身子,默默的不做任何的回答。
夜,涼了,也深了。
在睡意迷離的前一刻,蕙蘭只覺得,披在身上的大外衣,是暖暖的;而方才耳朵里所聽見的話,更是暖暖的伴她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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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曦中,蕙蘭睡眼惺松的看著晨起的朝陽破云而出,才動了動自己又冷又僵的身子,在楊虎的殘酷命令下,他們又開始了一段漫長的行程,直到她疲憊難受的身子,木然的目送著夕陽沒入云端。
這樣馬不停蹄趕路的日子,她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得多久?她可真能如愿的回到姚府嗎?不過,此時這些問題顯然并沒有困擾了蕙蘭,當然,那是因為她——已是累得沒有力氣再去思考了。
是的,在走了一整天的路,好不容易趕到他們今晚預計下榻的客棧后,根本還沒來得及坐下來喝杯水、吃點東西的,蕙蘭一個人就退自的回到了她與狄揚的住房,然后也顧不得自己那愈來愈發燙的額頭,整個人便立刻倒在床鋪上,昏昏沉沉的失去意識,跌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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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幽幽然的醒來時,已是午夜時分。
眨了眨眼,意識似乎仍是昏昏然的,伸手碰了碰自己正發燙的額頭,蕙蘭這才發覺她的額上在敷著塊涼涼的布巾。而除了額頭上的那塊布巾外,她整個身子可全都是熱烘烘,而且還軟棉棉的,一點兒也使不上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