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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理奇多杰推推鼻梁上的眼鏡（雖然他已經(jīng)戴了20年隱形眼鏡，這個動作還是相當(dāng)熟悉），心里感到幾分驚訝。當(dāng)麥克回憶在鐵廠遇到大鳥的故事，使大家回憶起他父親的相冊和那張會動的照片的時候，屋子里的氣氛發(fā)生了變化。

理奇感到一種令人興奮、振奮不已的力量正在屋子里膨脹。那種在兒時你如饑似渴地汲取了的、永遠(yuǎn)不會枯竭的力量在從8歲到24歲這生命力漸漸地消失了，被一種更平淡、虛假的東西代替了：目的，抑或是目標(biāo)。最可怕的是，那種力量不是一下子消失的。你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不再是小孩子了呢？那個小孩就像輪胎里的空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泄漏出去。然后，突然有一天你照鏡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張成人的臉正在望著你。你可以繼續(xù)穿牛仔褲，染頭發(fā)，但是鏡子里仍然是一張成人的臉孔。在你沉睡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但是現(xiàn)在這種力量正在回來。不，還沒有全部回來——還沒有——但是正在回來。而且不僅是在他的身上；他感覺得到這種力量洋溢在屋子的每個角落。每個人的臉上、聲音里、動作中都蘊(yùn)含了那種力量。

上帝，理奇一邊想著，一邊又給自己打開一罐啤酒。它是什么妖怪都沒關(guān)系，它從他們的恐懼中吸取力量也沒什么了不起。

艾迪打破了這種沉默。“你們覺得它對我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了解多少？”

“它就在這里，不是嗎？”班恩說。

“我覺得那并不能說明問題。”艾迪說。

比爾點(diǎn)點(diǎn)頭。“那些都是影像而已，”他說“我認(rèn)為那并不能說明它能看到我們，或者知道我們在做些什么。”

“那些氣球不僅僅是影像，”貝弗莉說“是真的。”

“那不是真的。”理奇說。大家都看著他。“影像是真的。肯定是。它們——”

突然又有一種新的東西回到原位：來得如此強(qiáng)烈，理奇不得不捂住耳朵，睜大眼睛。

“哦，上帝！”他突然大叫一聲。他剛要起身去抓桌子，就又渾身無力癱坐在椅子上。他拉起被他碰翻的啤酒罐，把剩下的一點(diǎn)一飲而盡。他看著麥克，大家都驚訝、關(guān)切地看著他。

“那種火辣的感覺！”他幾乎是在吼叫。“我眼里那種刺痛的感覺！麥克！我眼里那總是刺痛的感覺——”

麥克點(diǎn)點(diǎn)頭，微微笑了笑。

“理、理奇！”比爾問他。“是、是什么？”

但是理奇幾乎聽不到他的聲音，記憶的潮水不斷地沖擊著他。

“我們看見它來了！”他對麥克說。“我們看見它來了，是吧？你和我還是只有我自己？”他抓住麥克的手。“你也看見了嗎，麥克，還是只有我自己？你看見了嗎？森林大火？彈坑？”

“我看見了。”麥克聲音平靜，捏了捏理奇的手。理奇閉上眼睛，覺得一生中從未體驗過這樣溫暖、強(qiáng)烈、如釋重負(fù)的感覺。

“稱們兩個在說什么？“艾迪不解地看著他們。

理奇看看麥克，麥克搖搖頭。“你說吧，理奇。今晚我已經(jīng)講完我的故事了。”

“你們都不知道，也許是想不起來了，因為你們都走了。”理奇告訴他們。“我和麥克，我們是留在煙洞里的最后兩個印第安人。”

“煙洞。”比爾陷入了沉思，藍(lán)眼睛看上去那么遙遠(yuǎn)。

理奇說：“是在麥克把他爸爸的相冊帶到班倫后的四五天。我想大概是6月中旬。我們的地下俱樂部已經(jīng)竣工。但是煙洞的事，是你的主意，干草堆。你從書里看來的。”

理奇記得那天比爾騎著銀箭帶他到堪薩斯大街的那個老地方，把車子藏在小橋下，兩個人便沿著小路朝那塊空地走去。

2

他們一邊趕著蚊子、橡蟲，一邊往前走。

他們穿過那塊空地一塊長10英寸、寬3英寸的土地嘎吱一聲敞開了，露出一只黑洞洞的眼睛。那黑暗中的目光著實嚇壞了理奇。原來是艾迪。

下面?zhèn)鱽砜┛┑男β暎坏朗蛛姽狻?

“這里是墨西哥騎警隊，先生。”理奇蹲在那兒，假裝捋了捋胡子，學(xué)著墨西哥警察潘科的聲音。

“是嗎？”貝弗莉在下面問道。“讓我們看看你們的肩章。”

“肩章？”理奇高興地大喊大叫。“我們才不需要什么狗屈肩章呢。”

“見鬼去吧，潘科。”艾迪說完，啪地關(guān)上了艙口。里面?zhèn)鱽硪魂囆β暋?

“快舉手投降！”比爾用他那低沉、成熟的聲音命令道。他開始在地下俱樂部的草皮掩蓋上踩來踩去，腳下的土地上下彈跳。“你們沒有機(jī)會了！”他吼叫著，在心里把自己想象成無畏的英雄。“快出來，你們這些笨蛋！不然我們就殺進(jìn)去了！”

他站在那上面又蹦又跳，下面?zhèn)鱽眢@叫聲和笑聲。理奇看著比爾，就像一個大人看著玩耍的孩子。

他不知道他不總是，理奇想。

“讓他們進(jìn)來吧，班恩，不然他們非得把房頂踩塌了不可。”貝弗莉說。過了一會兒，那個活蓋像潛艇的艙蓋一樣啪地打開了。

比爾和理奇跳下去，班恩關(guān)上了艙門。所有的人都在那兒，始著腿，靠著木板墻，溫暖地擠在一起。

“進(jìn)、進(jìn)、進(jìn)展、展得怎、怎么樣？”比爾問。

“不太快，”班恩說“我們正——”

“告訴他們，班恩，”艾迪打斷了他“告訴他們那個故事！看看他們怎么想。”

“那對你的哮喘病不會有任何好處。”斯坦利用一種非常實際的口吻告訴艾迪。

理奇雙手抱著膝蓋，坐在班恩和麥克中間。這里又涼爽，又隱秘。他暫時忘記了剛才在外面吃的那一驚。“你們在這說什么？”

“哦，班恩正在給我們講一個印第安人的儀式。”貝弗莉說。

“但是斯坦利說得對，那對你的哮喘病沒有好處，艾迪。”

“也許沒什么好處。”艾迪的聲音里透出些許不安。“我只是在激動的時候才犯病。不管怎么說，我想試一試。”

“試什、什、什么？”

“煙洞儀式。”艾迪說。

“什、什、什么？”

“哦，上個星期我從圖書館看到一本書，”班恩解釋道“名字叫大平原上的幽靈，是一本關(guān)于150年前住在西部的印第安部落的故事。知道嗎，幾乎所有的印第安部落都有一種特殊的儀式，我們的地下俱樂部使我想起了這個。每當(dāng)他們要做出重大決定的時候——是否隨著野牛遷徙，尋找新的水源，和敵人戰(zhàn)斗——他們都要在地上挖一個洞，再用樹枝蓋好，只在上面留一個風(fēng)口。”

“煙煙煙洞。”比爾說。

“煙洞挖好之后，他們就在下面點(diǎn)火。用綠樹枝，那樣才能冒出滾滾濃煙。然后所有的勇士都下去坐在火堆旁。到處煙霧彌漫。書上說這是一個宗教儀式，也是一種較量，懂嗎？半天左右，大部分的勇土都會因為忍受不了濃煙的刺激而撤出來。只剩下兩三個。據(jù)說他們會產(chǎn)生幻覺。”

“對，如果讓我呼吸五六個小時的濃煙，我肯定會產(chǎn)生幻覺。”

麥克的話把大家逗笑了。

“這種幻覺會告訴部落該怎么做，”班恩說“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但是書上說，大部分情況下，那些幻覺都是對的。”

一陣沉默，理奇看著比爾。他感覺得到大家都看著比爾。而且他還有一種預(yù)感——班恩那個關(guān)于煙洞的故事不是從書上看看就算了，而非要親自試驗一下不可。他清楚這一點(diǎn)，他們都清楚這一點(diǎn)。班恩最清楚了。這是他們注定要做的一件事情。

據(jù)說他們會產(chǎn)生幻覺而且，大部分情況下，那些幻覺都是對的。

理奇想：我敢肯定如果我們問他的話，干草堆就會告訴他們實際上那本書跳到他的手上。好像有什么東西想讓他讀那本奇特的書，然后告訴我們大家關(guān)于煙洞儀式的故事。因為這里正有一個部落，不是嗎？對。我們。而且，我們的確需要知道下一步會發(fā)生什么。

這又使他想到另一個問題：這一切都是注定要發(fā)生的嗎？有多少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又有多少是別人替我們想好的呢？

在某種程度上，這樣的想法應(yīng)該是很令人安慰的。有一個比你強(qiáng)壯，比你聰明的人替你想好了一切不是很好嘛。理奇相信把他們聚集到一起的力量。那種力量利用班思做信使，帶給他們的煙洞的想法。這種力量可以對抗對抗——它。但是同時他又不喜歡由別人控制自己的行動，不喜歡被管制，被驅(qū)使的感覺。

大家都看著比爾，等著比爾發(fā)話。

“你、你們知、知、知道，”他說“那主意聽起來真、真的不錯。”

貝弗莉嘆了口氣，斯坦利不安地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別人再沒反應(yīng)了。

“真、真、真的不、不錯。”比爾重復(fù)著。但是理奇覺得比爾臉色蒼白，很害怕，雖然他微笑著。“也許我們可以用、用幻。幻覺來告訴我們該怎么解。解、解決我、我們的問、問、問題。”

如果誰能有幻覺，理奇想，那一定是比爾。但是這一點(diǎn)他錯了。

“嗯，”班恩開口了“那也許只對印第安人有用，但是我們那樣做有點(diǎn)太冒失了。”

“就是，我們可能被煙熏得昏過去，死在里面。”斯坦利很悲觀。“真是太冒失了。”

“你不想試，對嗎？”艾迪問。

“嗯，有點(diǎn)。”斯坦利說著，嘆了口氣。“我覺得你們這些家伙都快把我弄瘋了，知道嗎？”他看著比爾。“什么時候？”

比爾說：“嗯，現(xiàn)、現(xiàn)、現(xiàn)、在最、最合適，對嗎？”

大家都很吃驚，默不作聲地思考著。然后理奇站起來，打開活蓋，透進(jìn)一縷光來。

“我?guī)砹烁印！卑喽髡f著，跟了出去。“誰來幫我砍樹枝？”

最后大家一起動手準(zhǔn)備起來。

3

大概用了半個小時他們就一切準(zhǔn)備就緒了。他們砍來四五捧綠樹枝。貝弗莉和艾迪到肯塔斯基河岸精心挑選了一些石頭回來。抬著石頭回來的路上，理奇說：“你不能參加，貝弗莉。你是女的。班恩說了，只有那些勇士才能進(jìn)煙洞，而不是女人。”

貝弗莉停住腳步，又喜又怒地看著理奇。“我隨時都能把你摔倒，理奇。”

“那又怎么樣，斯佳麗小姐！”理奇又來了小黑奴的聲音，瞪大眼睛看著貝弗莉。“你還是個女的，永遠(yuǎn)都是女的！你永遠(yuǎn)都不會成為印第安的勇士！”

“我會成為一名女英雄。”貝弗莉說。“聽著，你是想跟我把這些石頭抬回去，還是等我砸爛你的腦袋？”

“饒命啊，斯佳麗小姐，我可不想腦袋開開啊！”理奇尖聲尖氣地說。貝弗莉笑得直不起腰，石頭散落一地。

雖然理奇說因為她是女的，不應(yīng)該進(jìn)煙洞的話并不當(dāng)真，比爾可是認(rèn)真的。

貝弗莉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氣得滿臉通紅。“你盡撿好聽的說吧，結(jié)巴比爾！我也參加了，難道我再也不是你們這個破俱樂部的成員了嗎？”

比爾顯出十足的耐心。“不、不是那、那么回事，貝、貝、貝弗莉，你、你知、知道。必須有人留在上、上、上面。”

“為什么？”

比爾費(fèi)了好大勁，還是結(jié)巴地說不出話來。只好向艾迪求助。

“因為斯坦利的話。”艾迪平靜地告訴她。“煙霧。比爾說那也許真有可能發(fā)生——我們都暈倒在那里。然后死了。比爾說家里失火時常有這種情況。他們沒有被燒死。是被煙嗆死的。他們——”

她轉(zhuǎn)向艾迪。“好。他想有人留在上面，以防萬一有麻煩？”

艾迪痛苦地點(diǎn)點(diǎn)頭。

“好，那為什么不是你？你有哮喘病啊。”

艾迪不吭聲了。她又轉(zhuǎn)過身，看著比爾。別的人圍了一圈，低頭不語。

“因為我是女孩，對嗎？那才是真正的原因，對嗎？”

“貝、貝貝貝”

“你不用說話，”貝弗莉憤怒地說“點(diǎn)頭或是搖頭。你的頭又不結(jié)巴，是吧？是不是因為我是女孩？”

比爾不情愿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看著他好大一會兒，嘴唇顫抖，理奇覺得她要哭了。結(jié)果她卻笑了。

“哦，滾你媽的蛋！”她一轉(zhuǎn)身看著其他的人。他們都不敢正視她灼熱的目光。“要是你們都這么想，你們都是混蛋！”她轉(zhuǎn)向比爾，越說越快，責(zé)備他：“這可不是什么貼膏藥、捉迷藏之類的小孩游戲，你知道這一點(diǎn)，比爾。我們注定要這么做。這是天意。你不能因為我是女孩就把我排除在外。明白嗎？你最好如此，否則我現(xiàn)在就走。如果我走了，我就消失了。永遠(yuǎn)。明白嗎？”

比爾看著她，好像平靜了許多。但是理奇感到害怕，覺得他們獲勝的機(jī)會，抓住那個害了喬治和其他孩子的殺手的機(jī)會，接近它、殺了它的機(jī)會就要化為泡影。7個，理奇想。那是一個神奇的數(shù)字。只能有7個人在場。命中注定應(yīng)該如此。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一陣鳥鳴，安靜了，又響起來。

“那、那好吧，”比爾說“但是必須有、有、有人留、留在上、上面。誰愿、愿、愿意？”

沒人回答。

“快、快、快點(diǎn)、點(diǎn)。”比爾催促著。大家都知道這很危險，但是沒有一個人退縮。理奇突然為他們感到驕傲，很驕傲能和他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來自己一直被排除在外，這一次終于參加進(jìn)來了。

他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是失敗者，但是他知道他們在一起。是朋友。

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知道該怎么辦。”貝弗莉說著，從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她擦著一根火柴，吹滅了。然后又拿出6根沒有燒過的火柴放在一起。

她攥著拳頭，火柴棍沖外。“挑吧。”她把火柴伸到比爾面前。“誰拿到那根燃燒過的火柴，誰就留在上面。如果出了麻煩，就把大家拽上來。”

大家都松了口氣。6個男孩子都拿到了一根沒有燃燒過的火柴。

“我想還是你、你、你了，貝弗莉。”比爾說。

貝弗莉沮喪地張開拳頭。

剩下的一根火柴也是沒有燃燒過的。

“你、你、你騙了他們。”比爾責(zé)怪她。

“不，我沒有。”她的語調(diào)不像是在辯解，倒是流露出萬分的驚訝。“我向上帝發(fā)誓我沒有。”

她伸手給大家看，他們都看到她的掌心上印著火柴頭燃燒過留下的灰燼。

比爾看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家都心照不宣，把火柴遞給比爾。

4

根完好無損的火柴。斯坦利和艾迪趴在地上找了半天，還是沒有燃燒過的火柴的蹤影。

“我沒有。”貝弗莉為自己辯解。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理奇問。

“我們都、都、都下去，”比爾說“因為這是我、我、我們注。

注定要做的事、事。“

“如果我們都昏過去了怎么辦？”艾迪問。

比爾又看了看貝弗莉。“如、如果貝、貝弗莉說、說的是真、真話，她。她的確是，我。我們就不會。”

“你怎么知道？”斯坦利問。

“我、我保、保證。”

遠(yuǎn)處又傳來一聲鳥鳴。

5

班恩和理奇先進(jìn)去，用大家遞下的石塊在地板中央壘出一個小小的煙洞。他們一個一個走進(jìn)地下俱樂部，每人手里都拿著一把嫩綠的樹枝。比爾走在最后。他關(guān)好活蓋，打開那扇小窗。“那、那、那里就是我們的煙、煙、洞。誰有、有引、引、引火的東西？”

麥克獻(xiàn)出了一本小人書，比爾鄭重其事地把書一頁一頁撕開。

大家靠墻坐著，肩靠著肩，靜靜地看著。寂靜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比爾把小樹枝放在紙片上，看著貝弗莉。“你、你、你有。有火、火柴。”他說。

她擦著一根火柴，黑暗中跳躍著一團(tuán)黃色的火焰。“這破玩意兒也許點(diǎn)不著。”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說完點(diǎn)燃了一張紙。

火焰燃燒起來，發(fā)出劈劈啪啪的響聲。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理奇想象著在很久以前那些印第安人膝蓋抵著膝蓋，肩膀靠著肩膀，在他們的煙洞里看著跳躍的火苗，聽著樹液流出發(fā)出嘶嘶的聲音，等待著幻覺的出現(xiàn)。

是的。現(xiàn)在坐在這里他全都相信了在場的每個人都相信了。

樹枝燃燒起來，地下俱樂部里開始灌滿了濃煙。辛辣的煙霧刺激著眼睛、喉嚨。理奇聽到艾迪咳嗽了兩聲，一切就又恢復(fù)了平靜。

比爾又往悶燒的火焰上扔了兩把樹枝，問道：“誰有幻、幻覺了嗎？”

“想出去的幻覺。”斯坦利說。貝弗莉笑起來，但是那笑聲很快就被一陣咳嗽代替了。

理奇靠在墻上，看著那個煙洞，想起了保羅班揚(yáng)的塑像

但是那只是個幻像，幻覺。

“煙快嗆死我了。”班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