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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偶遇
心內科大概是夜班最不讓人消停的科室, 陳西瑞值了兩個夜班,送走了四個病人,寫死亡記錄, 上報死亡病例, 填死亡卡。
忙到昏天黑地的某個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沖破極限,接近于麻木,生命如此脆弱,她時常感到難過。
也許是因為換季的原因,情緒波動較大。
她在微信上跟劉仕文聊起生命與死亡,情真意切,字字肺腑, 劉仕文沒空理她, 直接甩過來一段沒頭沒尾的話——有時是治愈,常常是幫助,總是去安慰。
“哲學大師啊劉老師。”
“這不是我說的, 這是咱們的外國同仁說的, 好好領悟,別煩我。”
后來, 經歷的次數多了, 陳西瑞逐漸釋然,也勸自己坦然接受人世間的種種告別。
這天早上,交完班查完房,陳西瑞在電腦上下好醫囑, 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 就被劉仕文一個電話給呼走了。
高干病房,有一大人物肺部感染控制不佳, 邀請呼吸科進行會診。
師徒倆在十八樓碰面,劉仕文神清氣閑地招呼她:“走啊小陳大夫,帶你去見見世面。”
“多大的人物啊?”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來頭不小。”
劉仕文注意到這姑娘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典型的睡眠不足,“昨天夜班沒怎么睡啊?”
“心內科的夜班,仰臥起坐q1h,不趕巧,昨天夜里還走了兩個。”陳西瑞沒什么特別大的情緒波動,心理上已經習以為常,“兩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也算壽終正寢了。”
這話題有點沉重,劉仕文想說什么卻沒說。
陳西瑞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里,笑著調節氣氛:“我最近在研究算命,劉老師,把你的出生日期告訴我,我肯定能算出來你最近為什么不愛板臭臉了。”
劉仕文半瞇眼:“在一權威的醫學教授面前,宣傳封建迷信,我看你是活膩了。”
“有句話不知道您聽過沒有?”
“說。”
“醫學的盡頭就是玄學。”
劉仕文真想給她一腳,“收著點笑,小心患者投訴你。”
十八樓明顯要比普通病房安靜許多,走廊干凈敞亮,這里沒有見縫插針的加床,也沒有嘮不完的市井俚語。
如果病房里面足夠安靜,她這點聲音完全能被整層樓聽見。
她訕訕斂了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萬一他們投訴我,我撒腿就跑,反正他們也不知道我是誰。”
劉仕文哼了聲,指指她頭頂45°的方向,陳西瑞抬頭望過去,嚯,好大一個高清攝像頭。
找到指定房間號,劉仕文伸手推開了門,恭候多時的管床醫生走過來,跟患者及家屬介紹:“這是我們呼吸科的劉教授,過來看看老爺子。”
病床上的老人滿頭銀發,儀態從容,大概是軍人出身的緣故,兩只眼睛炯炯有神,透著威嚴之意。
老人沖他們點了點頭,劉仕文頷首意思了一下。
“老爺子一直咳嗽咳痰,昨天送的痰培養,今天出結果了,提示是大腸埃希菌。”
“用的什么抗生素?”
“美羅培南。”
劉仕文指派徒弟去聽診,卻見陳西瑞跟丟了魂似的一動不動,眼神來回在患者和患者家屬之間掃視,他拔高音量,又喊了遍“陳醫生”。
陳西瑞驚了下,頓時回神:“啊?”
“去聽一聽。”
陳西瑞走到病床前,囑咐男家屬將老爺子扶坐起來,這人本是靠著沙發,筆記本支在腿上,聞言看了她一眼,把電腦擱到旁邊的茶幾上,聽話照辦。
男人紳士禮貌地做了個“請”的動作,陳西瑞臉頰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赧色,顧不得多想,彎著腰,跟老爺子說:“爺爺,您好,我姓陳,耳東陳,您叫我小陳就好,那個……我給您聽一下肺部情況。”
“謝謝你啊姑娘。”老人聲音渾厚如鐘。
管床醫生笑道:“這是我們劉教授的學生,今年研三了吧。”
“對對對,我研三了。”陳西瑞借著東風,極力在老人家跟前刷一波存在感,“我是江州人,來這邊上學快八年了,非常喜歡北市這地方,六朝古都,方言好聽,美食天堂。”
在場的人皆是一笑。
劉仕文皺眉:“你啰里啰嗦地說什么呢,趕緊聽。”
“別著急老師,我聽著呢。”
傅宴欽翹著二郎腿,單手支頭,不做聲地望著她。
大約半分鐘后,陳西瑞摘了聽診器,匯報情況:“右上肺濕啰音有點重。”
劉仕文對那管床醫生說:“片子給我看看。”
管床醫生遞給他片子,劉仕文閱過之后,遞給陳西瑞:“你能看出什么嗎?”
陳西瑞尋了個光線充裕的角度,擺出非常專業的讀片姿勢,口氣也十分具有權威范兒:“痰培養是大腸嗎,但我看這片子不像是大腸埃希菌引起的肺炎啊,大腸很少會出現這種大片實變影而且又沒空洞的表現。”一甩片子,問管床醫生,“你們美羅培南用了多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