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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上菜市場給你宰頭整豬了,豬頭還能留著上你丈母娘家提親,忘了問了,你目前有對象嗎?像你這種不到三十的年輕小伙兒,肯定很受女生歡迎吧……”
兩人在一塊,少有和諧不吵架的時候,十幾年磕磕絆絆,熱衷于在對方每一個丟人現眼的時刻里,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一頓自助,兩人都撐得走不動道,這時節天寒地凍,穿得厚實而笨重,走起路來,微步慢移,乍一看,挺優雅。
陳西瑞心想,不如找個地方歇歇吧,索性就領著涂導去剪頭發,美其名曰“接風洗塵”。
理發店是她平時經常光顧的一家,開在學校后街,老板是東北人,參加過東北的一檔相親欄目,成功躋身托尼界的明日之星。
老板喜歡將自己照片貼在墻上,旁邊還要貼一張同等大小、同樣拍攝角度的湯姆·希德勒斯頓的照片。
可能是覺得自己跟抖森長得像吧。
有一次陳西瑞駐足觀看,老板微笑著走過來,頗為自戀地解釋:“這是我,這是抖森,老是有人把我倆給搞混了。”
陳西瑞默默在心里想,一個本土的,一個西洋的,品種都不一樣,這怎么可能搞混?
“你還別說,真的很像,特別是你倆這個耳朵,太像了,我都差點搞混了。”
老板聽了,非常受用,剪得更認真了。
“美女,這次想剪成什么樣兒?”老板記得她,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陳西瑞伸手一指涂導,“我不剪,是他剪。”
涂導拿出vip顧客的架勢,大爺似的往人剪發椅上一坐,指揮老板:“給我設計個帥氣點兒的發型。”
這會兒門可羅雀,統共就他們兩客人,老板閑得無聊,一邊剪發,一邊跟涂導東拉西扯,問他哪里人、平時健身否、家里幾個孩子。
“我來自江州,平時不健身,家里就我一個孩子。”涂導眼睛朝下,手指刷著微博。
老板也朝他手機屏幕上看了一眼,挺不屑地哼了聲:“這些個明星,成天就紅毯啊,緋聞啊,稍微有點風吹草動,誒,就上熱搜了,其實啊,我壓根不樂意看他們,我愛看咱老百姓的新聞。”
“哥,你境界真高。”涂導附和一嘴。
“不是我境界高,是他們太無聊,你就說這夏安然吧,平時腳崴了上熱搜,一天吃三頓飯也要上熱搜,現在穿件寬松點的衣服,非說是懷孕了,扯不扯淡。其實娛樂圈吧,我曾經也涉足過,真不是一路人,還好我撤得早……”
老板添油加醋地描繪他那段光輝歷史,講他如何登上電視臺,如何在東北相親界引起軒然大波,又是如何激流勇退北上謀前程,末了不忘補充一句:“那圈子水太深了,我是一點不后悔及早退圈,這年頭在哪兒不能掙錢啊,理發能掙,搞自媒體也能掙,哎對了,你有沒有關注我的抖音?”
中國文化被他拿捏得爐火純青,一字之差就完全不是那個味兒了。
這是陳西瑞第五次聽,對此已經徹底免疫,她在自己的微博熱搜里,看到了那張高糊的同框圖。
深諳博眼球之道的媒體,取的標題辛辣而刺激——《夏安然小腹凸起,孕味濃,疑似懷孕》
衣服版型問題,某些角度確實很像懷孕,陳西瑞心里清楚這是無良媒體的話術,但夏安然對面站著的男人,讓他產生了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男人寬肩窄腰,身形挺拔,從側面看去,鼻梁高挺,骨相十分優越,加上那一身剪裁精良的商務穿搭,不是傅宴欽,還能是誰?
兩人面對面站著,光線朦朧昏昧,視覺上,男帥女靚,體型差勾人,照片構圖描摹出一種天雷勾動地火的性張力。
記憶閃回到很久以前,也是在微博熱搜里,她當時一邊喝著辣白菜牛肉湯,一邊刷著夏安然與神秘男子深夜幽會的新聞,純粹是看八卦的心思。
過去與現實碰撞,記憶碎片重新整合,那個她當時死活想不出在哪兒見過的神秘男子,不正是傅宴欽嗎。
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成為戲中人。
當然,他和夏安然先前是男女朋友,深夜幽會無可厚非,現在呢?現在他倆的關系可是多了個“前”字。
前任前任,說白了,不就是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嗎,哪怕擦肩而過,都應該裝作不認識,自動躲得遠遠的。
陳西瑞承認自己有點酸,不是有點,是特酸。
這世上大概沒有女人能大度到無所謂的地步。
“這男的是她男朋友嗎?看這架勢,不會是奉子成婚吧。”老板哪壺不開提哪壺道。
“奉什么子成什么婚。”陳西瑞突然插進去話,“這是她老叔。”
涂導和老板同時懷疑起自己的眼神,即便只是糊糊一個側影,也能看出這男人的身材和長相絕對帶感,不可能是叔叔輩的人。
“扯淡。”
“就是,跟老叔毫無關聯。”
陳西瑞嚯地站起身,憑著氣性,不容反駁道:“就是她老叔!你們別不信,我在娛樂圈是有人脈的!”
“……”胡鬧嗎這不是。
“……”比我還能吹。
“剪完了沒啊,一個小平頭剪了有二十分鐘,這效率都夠我造一艘航母了!”陳西瑞胡攪蠻纏道。
“嘿,你這姑娘,以前都讓我剪慢點,今天是吃錯藥了吧。”老板沒甩她,按著自己的節奏徐徐剪之,“這兩邊要不要給你打薄點?”
“要的。”
兩人交流愉悅,不僅互加了微信,涂導還給老板的抖音點了關注。
沉默半分鐘。
“屋里太悶了,我去外面等你。”陳西瑞給涂導留下句話,推門而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