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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沒聽見吧,也或許是為了得到證實,易蕭蕭不假思索的說:你剛才說什么?
雖然她刻意掩飾了不安的情愫,但對她言談舉止再熟悉不過的費溪有些百感交集的酸楚。他離開的消息竟然還讓這個女人為他產生傷感和惶急,費溪有些于心不忍了。
我今天晚上坐火車離開麥城,去北京甄玉強的公司,都聯系好了。今天是咱們最后一塊吃飯
話到這里,易蕭蕭停下了吃圣代的動作,拿著勺子不言不語的來回攪拌著。
以后你再不用擔心我會騷擾你,更不會擔心會再遇到我。好好和佟黎相處吧。雖然咱倆不能在一起,但我依然真心的祝福你
說到這里,費溪看到易蕭蕭眼里已經紅了。但想到易蕭蕭前幾天說的那些話,費溪一橫心繼續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以前不理解,還去你家,拉你父母做說客,真對不起。現在想開了,我們沒有緣分和福分在一起。這就是命,我認了
費溪鄭重其事的說完這句話,感覺心情爽朗的喝了一口冰涼的可樂。這個時間,易蕭蕭手捏著勺子停在了盛巧克力圣代的塑料杯里。沒等費溪再想說什么,易蕭蕭的眼淚已落了下來,有些落進了她眼前的盛圣代的杯子里。
幾十秒過后,易蕭蕭控制不住自己的啜泣了起來。坐在他們周圍的男女老少齊刷刷的把眼睛盯送了過來,費溪坐不住了。
你哭啥,哭啥,別哭了,很多人在看呢,說著這些話,費溪給易蕭蕭遞了一張餐巾紙。
哎呦,沒有任何心里防備,易蕭蕭抓住費溪遞餐巾紙的手,重重的在手背上咬了一口。猛地一下子抽回來不停揉撫了幾下,費溪睜圓了眼睛瞪著易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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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樣啊,叫你再嚇唬我。以后哄我開心,能不能別老用這一套。
在大家時不時關注的目光里,費溪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他這次可是真要走啊,難道是易蕭蕭回心轉意了?想到這里,費溪激動起來。當他再準備察言觀色時,易蕭蕭已擦完臉上殘存的淚水。
下午陪我去麥城公園,做摩天輪去。
聽到摩天輪這幾個字,費溪泄了氣,也傻了眼。以前去麥城公園,易蕭蕭纏著費溪要坐已不是一次兩次。但每次總被他以恐高癥為由推諉或者哄騙著去了別處,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從目前的情勢看,今天他是旱鴨子趕上架不得不去了。想想也是最后一次了,費溪伸進口袋里,捏算了一下隨身帶的鈔票后爽快地答應了。沒用多長時間,他們趕到了麥城公園——這個留下他們很多美好回憶的地方。
買完票坐了上去,等摩天輪轉到最高處,整個麥城盡收眼底。在心曠神怡的歡呼聲里,易蕭蕭揶揄道:咋了,你不恐高了,你個不要臉的玩意。我就知道以前你在騙我。
費溪不置可否的笑了幾聲,易蕭蕭不依不饒的撒起嬌來。等第二圈也是最后一圈轉到至高點,易蕭蕭一本正經的問道:是不是我今天不找你,不告訴我一聲你就走了。你不怕你后悔嗎,失去了我?
失去你,我知道你是我的,永遠是我的,怎么會失去你呢,費溪聽出了易蕭蕭的話外音。
你個死樣啊,這么些天了,也不和我聯系,你居心何在啊?怎么分手這么痛苦啊,你說前幾天我們分什么手啊,真是的。
體驗生活了?不簡單,這些日子你神經出了一點問題,可能是那根短路或者搭錯了地方。
費溪的這句話還沒說完,易蕭蕭連掐帶撓的折騰了起來,直到摩天輪停了下來。易蕭蕭回心轉意了,這讓費溪有些天大的意外的感觸。
在麥城公園,心情和感情得到解放的費溪和易蕭蕭瘋野了大半個下午。等他們拖拉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他們曾經共同的住處,費溪將易蕭蕭壓在了床上。一陣狂風驟雨的纏綿,所有的苦所有的難都被他們身心的交融擋在了身后。
你別以為我和你這樣,就什么也答應你了,什么也不在乎了,易蕭蕭躺在費溪的懷里說道。
見費溪沒有回應,易蕭蕭接著說:沒房子,咱們不可能結婚的。我現在不是和你鬧。但咱們從現在攢錢買房子。哪天買起房子哪天結婚。要是一直買不起房子,你也別怪我無情,我們平時也都留意著點,看有沒有更適合的,別都耽誤了。你聽了沒?別笑,我可是認真的。感情再好也不當飯吃當房住,人就是要現實一點。
費溪的笑聲讓易蕭蕭有些生氣了。但沒等費溪說點啥,易蕭蕭的話隨后就到了。
還是那句話,我可不想嫁給一個沒房子的人。也不想讓王落落她們說我傻冒。以我的條件完全能找個啥也不愁的。但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你沒房子沒車沒穩定工作,簡直一個三無產品。
你才三無呢!易蕭蕭的話音剛落,費溪就急咧咧的回敬了一句。但他旋即緩和語氣柔聲蜜意的說了些可心的話。
我不是三無。我怎么能是三無呢。我有你啊,有老婆的人,什么都會有的。
接受了費溪在她額頭的重吻,易蕭蕭隨后說出的話也算消除了他對她和佟黎那檔子事誤解。
你知道我為啥會回來嗎?不是因為佟黎。我和他真的沒啥。以前他追過我,但都過去了。是因為我爸媽。你上次去過后,他們打電話把我叫回了家,說我了。
哦,這樣啊,沒你爸媽,你是不是就不想回來了?
是啊,是啊,看你的那個德性。你不是也準備不辭而別嗎。你眼里根本就沒我。你臉皮咋這么薄啊,我說不讓你找我,你就真不去了。你也不擔心我真去找佟黎了?
費溪無語的嘿嘿傻笑了幾聲。易蕭蕭捶了他一下,繼續說: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順我爸媽了,他們對你多好啊。等咱們結了婚,你要多孝順他們,我父母就我這一個孩子,你兄妹三個,怎么也好說。
費溪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實際上,他心里早有了注意,以前沒和易蕭蕭提過。易蕭蕭一直生活在城市里,哪能體味出一個農村孩子走出大山的不易和艱難。在他陷入對這些艱難行走的沉思中時,易蕭蕭沒斷流的話讓他回過了神。
聽見了沒?等我們買了房子就把他們都接過來。唉,沒房子在麥城我真感覺不到安全和依靠。以后我們好好存錢吧,這兩天你也再催催你爸媽,看看什么時候能幫襯我們些首付款。
易蕭蕭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費溪也不好再言語啥。默認了這個約定后,費溪盤算著這兩天要催促一下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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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迎回女主人的房間多了很多生氣。哼著小曲的快樂時光里,費溪把他和易蕭蕭的晚飯整到了餐桌上。難得啊,這么些天以來遭受的委屈和困惑一下子有了交代。只是此后的一段時間,費溪要拿起催命的鞭子去抽打他的父母給他籌購房的首付款。
這些年從事地產樓盤項目的策劃包裝工作,費溪知道房價漲速永遠比他的工資漲的快。這和眉毛的生長永遠趕不上胡子一個道理。雖然參加工作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但相對購房這樣的天文數字來講,他那星兒八點的積蓄比臉上的斑點多不了幾個子。
唉,翻炒菜的時候,想起易蕭蕭始終沒松開的話,費溪心里明鏡似的知道,現在她雖然回來了,但以他對她的了解,肯定會逃離的。面包與愛情,當一個人受饑餓所迫時,第一選擇的肯定是面包。
相對這個城市的發展,像費溪和易蕭蕭這樣的異鄉人,生存在這個城市本身就是一種求溫飽的艱難過程。看看周圍,有多少大學生畢業畢業就失業;又有多少失業人員長期找不到相對穩定的工作
前些日子,報紙上針對農村學生上大學算過一筆賬。上面說的一點也不差,一個農村家庭供給一個大學生,幾乎沒有幾個不負債的。如此的家庭背景談不上什么啃老一類的戲談。從決定留在麥城那天起,費溪打心眼里知道一切只能靠自己。
這些年,他的工作境遇又有多少起色?做著一份不死不活的工作,每月拿個千二八百的工資,卻將大好青春交給了老嚴,為他的事業做著增磚添瓦的貢獻。這樣的日子再過十年八年也是這么一個吊兒郎當的樣子。想到這些,費溪更加不自信和惶惑起來。
當個人沒有足夠的技能或者本領征服整個個人工作的世界成為行家里手,炒和被炒是家常便飯的事。畢竟每個私營企業的老板不可能養一個只吃閑飯不干活的人。或許每個私營企業的老板都是這樣的心態:花最少的錢雇人干活,以獲取最大的利潤。
這樣的背景下,要想加薪實在是比登天還難。但也有可能你不想加都必須加。這就需要你有足夠的本領和影響力。哪怕是一張會忽悠的嘴,也能在一時獲得最直接的利益。
想著這些,有點出神的費溪忘記了自己正翻炒著的菜。
聞到一些糊味的易蕭蕭沖出房間的腳步聲讓費溪蘇醒了過來。想的有些遠了,當前最緊要的是解決房子的首付款。今天不買,說不定明天房子又要漲價了。但首付款何時才能到位呢?房子,房子,真是想說愛你不容易。
不過父母應承的事,從來沒出過任何差錯。想到這點,費溪舒開了愁云密布的額頭。但另一種隱隱的擔憂又爬上心頭。從事房產這行當久了,他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商品房的貓膩:
頂層下雨就漏,底層沒有不偷高度的,墻壁砌的七歪八扭,廚房衛生間設計得沒法用
想到這些出現在他視野里的購房一族的投訴,費溪有些不寒而栗。在房價飆升的現實境遇中,花盡自己的積蓄,榨干父母的老本,如果換來的房子是問題房,哪是一個怎樣哭笑不得的黑色幽默?
費溪邊想著邊輕輕搖著頭。他心里賊清楚,相對于購房,很多東西不是想想那么簡單。購房、結婚,這對于每一個人來講不是一件小事,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一步走不好,或許將會步步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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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而復得的幸福和不斷的噩夢中,一夜就這么度過了。第二天從床爬起來前,費溪閉著眼睛摸了幾把正在酣睡的易蕭蕭,確認他不是在做夢。當他合緊眼睛準備繼續懶睡時,一件事讓他猛地瞪開了眼睛。
壞了,從昨天到現在只顧興奮了,自言自語的溜出這句話,費溪趕忙找到手機編寫了條短信發給了甄玉強。沒過多久,甄玉強就回復了。
行啊,這樣也挺好。你們再繼續處處吧,實在是混不下去了,再來北京。但別再重色輕友了。我都等了你大半個小時了!
沒有心情再睡下去,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費溪趿拉著拖鞋走出了房間。把易蕭蕭送走,空閑下來的費溪無所事事的感傷起來。上網搜索了半天招聘信息仍一無所獲,愁腸百結之中,費溪嘆了口氣,伸了伸懶腰。正當他考慮中午怎么對付一頓時,手機響過來新短信的鈴聲。
房子的事你抓緊點!今天我朋友和我說房價馬上又要長了!再過一年半載就結婚了,現在啥都沒有呢!我心里一點都沒底。
易蕭蕭這條短信讓費溪揣度了半天。不想再惹是生非的費溪略微思考后,編了一條短信發了出去。
放心吧,我不會糊弄你的。但需要時間啊,我給我爸媽打完電話,看看再說吧。
什么意思啊,你?看看吧,是什么意思?我們都老大不小了,再有一年半載就結婚了,沒有房子也就罷了,什么準備和東西都沒弄!你是什么也無所謂啊!我不行,一個女人一輩子就這么一次。我不能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給嫁了。
費溪精神頹廢的癱坐在椅子上,良久紋絲不動的靜默著。正欲給易蕭蕭回短信時,一條新的短信差點讓費溪把手機摔個稀巴爛。
我們再分開一段時間吧。現在各自住著挺好,有時間一塊約出去玩。以前整天膩在一起有了審美疲勞。房子的事你心里有數就行,我不希望再弄的大家都不痛快!
看完最后一個字,費溪想都沒想,隨手把手機扔在了床上。在愛情和易蕭蕭之間,費溪切實的感覺到:房子是讓他們感情出現裂痕的根本原因。但了解家庭經濟狀況的費溪左右兩難。讓父母再給他東挪西湊首付款,多少有些打腫臉充胖子的嫌疑和罪孽了。
工作?房子?一刻沒有停下來的費溪把這些關乎他一生的事左思右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一次被易蕭蕭響過一聲的手機鈴聲驚醒,費溪才很不情愿的撥出了家里的電話。電話那邊,費溪母親土生土氣的鄉音讓他既感到溫暖又有些無奈的憤懣。
此時此刻,費溪無法想象說出有關房款的事,他母親的第一反應會是什么樣子。在電話這邊東扯葫蘆西扯瓢了半天,費溪終于囁嚅著說出了有關房款的事。費溪的話還沒說完,他母親說的一句話讓他很想抽自己倆嘴巴。
你平時說話就不喜歡繞彎子,俺知道的。貸款的事差不多了,過兩天就能拿到貸款證了。你爸今上午還去銀行找那主任了,他說拿到貸款證后錢會很快到帳的。你叫你媳婦放心吧,不會難為你們的。
這樣的消息讓費溪此前還緊繃繃著的心松弛開來。掛斷電話,回味母親平和的話語,費溪給易蕭蕭發過穩定人心的短信后,關掉了手機。在兩眼被淚水打濕的時間里,費溪很清楚,為了能讓他在城里有個家,他父母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和喪失了多少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