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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金氏把錢拿進里間,放進錢盒子里,收拾好,才轉身出來,坐下跟長青說話,“我就盼著你讀書能讀出個明堂來,那樣我也有臉下去見你爺爺。不過這讀書科舉可是個費錢的營生,奶奶撐到現在,也是拿不出銀子了,你爹外頭的生意賠了本,這回清明也就給了我三兩銀子,都拿去還了帳,你看咱家這買粗面的銀錢還是許杏交回來的呢。”
“奶奶我明白,我去考學就用許杏攢的錢。只是先生說了,明年要考的話,今年年底以前得湊十兩銀子,要請人做保,到時候要是不夠,還得請奶奶出面幫我借一些。”長青半垂著頭說。
話是這么說,他卻心中冷笑,盼著他讀書是真的,不想投入更是真的。前世他是五年后才考秀才,用的是之后幾年攢下來的他爹給的壓歲錢,老太太不見兔子不撒鷹,直到他考舉人之前才象征性的給了一兩銀子。
如今還真是托了許杏的福,他想。
老太太眼睛瞇起來:“這考學真是個燒銀子的營生。你好好讀書,只要你能考上功名,到時候便是拿出我的棺材本也使得。”
長青也無所謂她說的前提是“能考上功名”,低聲應了,又道:“我看許杏做得還行,平常也有空閑,便想讓她多做一些,明天我想帶她去東岳村買倆壇子回來,也好多釀些酒,您看行嗎?”
“行,若她能掙出來,便隨便你們,只是別耽誤你讀書。還有五百斤紅薯,若要用,就讓許杏都加工了便是,錢給我,咱們便先買粗面吃,比直接用紅薯換面劃算。”果然,不用老太太出銀子,她便不很干涉。
他出了堂屋,就看見許杏在拿著粗樹枝扎架子。
看著陽光下她忙碌的身影,專注的神情,長青方才的那些陰郁情緒也盡數散去,他忽然覺得,其實這個家里也有讓人覺得輕松歡喜的時候。
第16章 姑母要求
老太太大手一揮,允許許杏把那五百斤紅薯全部加工了,許杏很高興,這些都加工完,她真的能小賺一筆,而趙氏也很高興,紅薯都歸了許杏,她也不用吃紅薯了!
于是家里的每個人都支持許杏的事業,甚至讓許杏覺得她得給每個人都分一份利潤才好。
“手藝是你的,活計也是你自己做,我已經拿了你的分成,你不需多想。”長青從她略帶忐忑的話語里聽出了這個意思,便主動寬慰她。
現在倆人正走在去東岳村的路上,依然是長青推著獨輪車,許杏走在一旁。
“不過我吃住在你家,其實也該交些伙食費的。”許杏揉著手指頭說。
長青給她出主意:“你平常幾十個錢的給,自己攢不下,家里人也不重視,不如先不給,攢得多了,一次給一筆大的,這樣更能讓人重視。”
“比如一次給五兩買我的銀子?”許杏問,“那我可得攢個一年半載的。”
“你分我的銀錢并不少,便是沒有你,我也是要去讀書考學的,這錢還是要家里出。”長青道。
“這話讓奶奶或嬸子聽到,該說你胳膊肘往外拐了。”許杏笑笑。
“她們現在供我讀書,等我他日高中,銀錢誥命她們都有了,都是有回報的。而你將來獨自討生活,銀錢多些總是穩當。”長青分析得很理智。
“我該出的銀子還是得出,別看我現在窮,我可不是吹牛。”許杏很有原則。
長青一笑置之。
東岳村的小土窯只是個小作坊,許杏去了就明白長青說的意思了。里正的大女婿說是少東家,其實也灰頭土臉的在燒窯呢。
許杏不認識人,長青卻認得,先管在一旁幫著收拾柴炭的一名年輕女子叫了一聲“五姐”,許杏就知道,這必然是里正家的大女兒了。
這位岳范氏見到娘家村里的人顯然很高興,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過來跟他們說話:“這不是長青嗎?長這么高了,這是誰啊?今天怎么得閑過來?”
長青簡單介紹了許杏和他們的來意,岳范氏更高興了,指指不遠處的丈夫:“你們去找你姐夫,讓他給你挑兩口結實的。”
有生意上門,她的丈夫自然也歡喜,問明白了他們的需求,便走到院子一角,指著一個小缸道:“你們看看,這么大可使得?”
許杏仔細看了看,覺得比家里的幾個大壇子要小些,估計能裝八十到九十斤紅薯渣滓,倒也夠用,便跟長青點頭:“這倆挺好的。”
長青就問價錢,岳老大便說:“我這缸瓷實,最少賣五十文,咱們都是親戚,給我四十五文就行。”
許杏不知行情,但看長青微笑,就連忙掏出一小串錢來,數出十個銅板留下,把剩下的遞過去。
岳老大收了錢,幫著把兩口小缸綁在長青的小推車上,又送了他們一小段路才回去。
“有了這兩個壇子,我就能多做一些東西賣了,趁著現在趕緊趕工,要不夏天收了麥子,奶奶就要用她的大壇子裝糧食了。”許杏一邊走一邊說。
長青笑著感慨:“你竟是繃得這樣緊,一般的大人都沒你這般上心。”
許杏不同意他的話:“若是你沒有來錢的路子,必須要靠地里的莊稼,那急也急不來,可我如今有法子,甚至都有銷路,為啥不做啊?”
“你說得極是。”長青倒也不反駁,“只是這樣一來,你手里沒有幾個錢了吧。”
“早就同你說過了啊,這叫前期投入嘛,就好比你讀書,現在就是在往里砸銀子,可是等你考出了功名呢,俸銀也有了,稅賦也不交了,不就賺回來了嘛。”許杏并不心疼這些錢,“當然你讀書不能這么比方,太俗氣了,我就是說這個道理。”
“沒什么俗氣的,讀書人也不是不識人間煙火,你說的才是大實話。”他當過一方父母官,又是死過一回的人,再沒有年輕書生的那股子清高酸氣了。
回了家里,金氏見了,也不過問,倒是趙氏又問了一句:“你掙的銀子也沒見給家里,凈整這些東西做啥?”
金氏便斥責她一聲:“你有那瞎琢磨的功夫,也去找個門路,把紅薯賣一文兩斤唄?”
趙氏便不吭聲了。
許杏先拿了四十五文錢給金氏,稱出了九十斤紅薯,直接清洗干凈,切碎蒸熟做酒。因為新買回來的酒壇子需要刷洗風干,九十斤紅薯也是個不小的工程,她花了兩天的時間才做完。
這些活計不算很精細,但是確實算得上是重體力活,她忙完這些之后就在家里歇了一天,之后才打起精神開之前的壇子蒸酒。
酒是清明節前就發酵上的,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天了,現在天氣溫暖不少,發酵時間也就短了,她揭開蓋的時候已經聞到了濃郁的酒氣,可以開始蒸餾了。
因為要好好看著蒸出來的酒氣,她根本沒有心思注意家里別的事情,等到她大功告成,擦著滿頭大汗離開灶房的時候,天色都要發黑了。
“你可真有能耐,一家子人等著你,連吃飯都耽誤了。”趙氏不陰不陽的道。
“你要是有能耐掙銀子,我做飯給你吃伺候你!”金氏接著就沒好氣的堵她的嘴。
這是一物降一物,許杏累極,也懶得關心她們的嘴皮子官司,自顧自的回屋休息。
紅薯渣滓能出酒,但是出酒率確實不行,那么多酒渣,只出了二十多斤酒,不過淀粉和粉條這些東西她已經賣過一份錢,這些也不錯了。她是急于攢錢,不過心態還好,也算知足常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