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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昭見左右無人,低聲道:「蕭元盛身份特殊,又是進京述職遇刺,圣上擔心被有心人做文章,所以才下令封城緝拿刺客。就算抓不住,封城幾日全城搜捕,也算是給蕭元盛一個交待?!?
蕭家勢力在朔州根深蒂固,朝廷對抗北戎靠的就是蕭家一手壯大的北庭軍。
青檀好奇的問:「楊叔可知道刺客的身份?」
「那人武功高強,形同鬼魅。幸好蕭元盛帶了二十個親衛,不然這會兒蕭家正在辦喪事呢?!箺钫颜f著,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你師父讓我幫忙找一個叫鄧瘸子的人,已經有了下落。」
青檀又驚又喜,忙問:「他在哪兒落腳?」
「九曲河邊上有一家叫吉祥客棧的,就在渭橋附近?!?
青檀打聽了具體位置,徑直朝著渭橋方向而去。鄧瘸子從未提過她的身世,只說過是洪英六年從牙婆手里買的,而楚溪客是洪英七年丟的,可林氏一眼就認定她是溪客,白三省也說她和溪客小時候很像。
她也很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楚溪客。刺青淡去痕跡還要好幾個月,找到鄧瘸子就可以提前解開這個謎。
沿著九曲河邊走了半晌,她終于看到一家名叫吉祥客棧的小店。
正對著客棧的河邊泊著一只船,豎著一根粗壯的毛竹,一個瘦小女童右腿勾著竹竿,身體匍匐在桿上,雙臂伸開,做出一個金鵬展翅的動作。竹竿搖搖晃晃,女童單薄瘦弱,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卷入半空中。矮小佝僂的鄧瘸子站在岸邊,背在身后的手上拿著一條褐色長鞭。
青檀看見那條鞭子,回憶頓如刀劍一般襲來,河風驟然變得刺骨凌厲。
年幼弱小的她差點喪命在這條鞭子下。十幾年過去,她變得越來越強,是因為心里一直有個念頭,只有變強才不會成為玩物,被人肆意虐殺。
河邊陸陸續續有人走過,她什么都沒做,只是冷漠而沉默地站在那里,確認那個人就是他。然后轉身離去,回到了韋家。
韋家小技依舊生意清冷,門可羅雀。也難怪韋無極獅子大張口,漫天要價。好不容易有個客人送上門,能宰一個是一個。而被他狠狠宰了一筆的李虛白居然正端坐在店里和他下棋,當真是好脾氣,冤大頭當的無怨無悔。
青檀想了想,走進店里,開口向韋無極借一件外衫。
韋無極誤會了青檀的意思,立刻斂起笑意,一本正經道:「我房里可沒有小娘子的衣服,在下雖然長的一表人才,風流倜儻,卻是個老實本分的正經男人。」
青檀好笑道:「我沒說要借小娘子的衣服,是借你的男裝一用?!?
韋無極驚訝道:「借我的?你要干嘛?女扮男裝???」
青檀點點頭,「我想晚上出去喝酒?!?
韋無極吃驚地瞪著眼睛,「你一個小娘子晚上出去喝酒?」
青檀一副「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笑吟吟道:「行走江湖晚上出門很正常啊,露天夜宿也不是沒有過。喝點酒有什么稀奇?」
韋無極眨眨眼,「那,可以在家里喝啊。」
青檀:「我想去酒館里喝,在家里喝沒意思?!?
韋無極依舊覺得不妥,「晚上一個小娘子去酒館喝酒,這也太危險了吧?!?
青檀挑眉,「所以借你一件衣服,假扮成男人再去啊。」
坐在對面的李虛白插了一句話:「非去不可嗎?白天不能去?」
青檀回道:「不能,白天喝沒意思?!?
李虛白遲疑片刻,「那……我和你一起去?!?
青檀驚訝的看看他,「你不是不能喝酒么?」
李虛白嗯了一聲,一本正經的解釋道:「……你夜里出去,我不放心。」
青檀瞟他一眼,「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有事?!?
李虛白繼續解釋,「你和我一起來京城,我有責任,」
「有責任保護我么?」青檀截下話頭,打趣道:「可若真碰見什么危險,你也無法保護我啊,你又不會武功,我還得保護你?!?
韋無極很不厚道地噗嗤一聲笑了。
李虛白低哼道:「那你上次中毒,還不是我救了你。」
哎呦,他居然還會反駁!
青檀又意外又好笑,不小心刺痛了他男人的自尊心么?當著韋無極的面,覺得很丟面子?
青檀馬上很給面子的道謝,「李大夫的救命之恩我記得呢,可是你又不要我報答。」
報答……李虛白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臉色開始泛紅。
青檀沖著韋無極挑挑下頜,「別婆婆媽媽的,快去給我找一件。我晚上不在家吃飯?!?
借了韋無極的衣服,等天色一擦黑,青檀便朝著九曲河而去。街邊有買儺舞面具的小攤,她隨便買了一個帶在臉上。
走到吉祥客棧的門前,天色已經黑透。鄧瘸子的那條船上亮了燈,兩個女童正在船頭用爐子燒水。兩人都是六七歲年紀,容貌秀美,骨骼小巧。
鄧瘸子只養幼童,容易掌控,等長到十一二歲便賣給達官貴人作玩物,或是賣入青樓楚館供人糟蹋。這便是青檀為什么一直感激江進酒的最大原因。如果江進酒沒有買走她,她現在會是什么結局可想而知。
青檀走到河邊,對其中一個女童道:「你去客棧里把鄧瘸子叫出來,就說有人要和他談一筆生意?!?
不多時,小女童把鄧瘸子從客棧里叫出來。
青檀隔著面具看著他。一別多年,那張丑陋的臉上多了數條皺紋,眼珠渾濁,比當年更加奸邪,身上穿金戴銀,彷佛一個富商。
鄧瘸子見到青檀帶著面具,并不生疑。有人買女童回去就是為了折磨虐殺,不想露面被人認出來。
青檀沉聲道:「那女娃賣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