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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北府的軍士們歡聲雷動,而桓軍的俘虜們面如死灰。最后那五千個桓家的部曲,多半拔劍自刎,不肯投降。但是其他來自各郡的士兵,沒有一個肯為桓越殉葬,紛紛跪地請降。
楊寄叫人一一繳了他們的兵器,解甲反縛,萬無一失了才問:“我不好殺,聽說桓越的糧隊也足夠豐富,養活歷陽的軍民不算,也足以養活你們。不過,我總要沒有后顧之憂才好……”他眼風一使,一個跪地的愣頭青不過是略露了點不屑之色,便被身邊一名野蠻的北府兵一刀戳進肚腹里,蜷縮在地,抽搐而亡。
又是懷柔,又是鐵腕,投降的人無不敬服,紛紛道:“在桓越軍中,不過是伍長督殺士兵,什長督殺伍長,大家被迫著賣命而已。楊領軍肯給條活路,我們哪有不走活路倒要走絕路的?”均是投誠。后面的糧草軍隊便也不攻而破,乖乖投降,把來自荊楚的好糧米,統統拱手奉送。
楊寄背上都是冷汗,在人前撐著場面,從甕城入城,他便覺得雙腿無力,怕看到過于慘絕人寰的景象,因而還是又上了馬,一顆心“怦怦”跳得幾乎要從口里蹦出來。城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含著熱淚的歷陽守城軍跪倒在地,楊寄溫語勸慰道:“大家受苦了!后頭有糧,管夠管飽!”
他嘴里說著,目光焦急地四處掃視,好在片刻后,那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而鼻尖酸熱,眼眶不受控制地潮濕起來。他看到他的阿圓,頭發散亂,臉色蒼白,裙子下擺洇著濃濃的血跡,但仍然一步一步,毫不怯弱地向他走來。
楊寄一下從馬背上翻下來,腳掛在鐙子上差點絆個跟頭,跌跌撞撞了幾步,好容易停在沈沅面前。阿盼明亮亮的大眼睛頓時笑彎了,拍拍兩只小手,用甜潤而響亮的聲音喊:“阿父!抱抱!”
“怎么瘦成這個樣子!”
楊寄從沈沅的懷里接過阿盼,摟在懷里用力地親,親那柔軟而不鼓囊的小臉蛋,親那有些發黃的細頭發,親那白皙嬌嫩的小胳膊,還有珍珠似的小耳朵,上上下下,親得阿盼癢不自勝,“咯咯”大笑。而他,卻忍不住兩行熱淚垂掛下來,埋首在女兒的脖頸里哭出了聲。
英雄流淚,也沒什么可恥。
來自歷陽的西府軍人們,無不是四下尋找自己的親人,找見了的無不是抱頭痛哭。楊寄抬起濕噠噠的眼簾,對身邊人說:“糧食入倉,挨家挨戶,以人丁放糧。原籍歷陽的西府軍可以回家休息,北府軍暫時駐扎營地,等我事情辦完,亦可回京口整休。現在大家有飯吃,務必記得軍法,誰在咱自己的地上還鬧出幺蛾子,我的刀可不認人的。”
他也迫不及待了,看著手下得力的人有條不紊地處置事務,便一手抱著阿盼,一手拉著沈沅,笑融融說:“走,回家去!”
這次不用沈沅親自下廚了,桓越的糧隊,米麥充足,菜蔬也多,還有腌制的魚肉,供行軍所用。郡牧府的仆婦們興高采烈,切魚剁肉,熱騰騰在廚房里忙碌起來。少頃粥飯送到正房里,送飯菜的那個笑嘻嘻道:“得虧領軍夫人,我們雖餓,倒沒餓殺;也得虧楊領軍,來的及時,歷陽雖遭到了劫難,但好在有驚無險!領軍莫嫌奴的手藝不如夫人,倒是先用粥墊墊饑腸,克化了再吃飯菜,不傷腸胃。”
屋子里燃起了炭火,撲面而來的盡是芬芳與溫暖,一家人團團對坐,楊寄和沈沅竟然恍如隔世,時不時就要摸一摸對面人的臉頰與手,看一看這質感是不是真實,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活在真實中的反而是阿盼,已經吃過“得勝將軍羹”的她仍不足意,聞到飯菜香,便歡叫著撲過去,差點把桌案撞翻了。沈沅怕她被燙著,挪開粥碗,又在阿盼的小屁股上敲了兩下,罵道:“餓死鬼投胎的!以后都是領軍家的女郎了,怎么一點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敲屁股不疼,但是眼睜睜看著飯食被挪走,阿盼急得哇哇叫,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大概知道此刻誰的馬屁更好拍,便挨蹭到楊寄腿前,推推他的大腿,軟萌萌叫一聲“阿父”,再推一推,叫一叫。楊寄心都快化了,幫著求情:“先弄點不燙的火腿肉給阿盼吃好了。”
沈沅剜了丈夫一眼:“疼孩子都疼癡了!餓了這么久,猛地吃硬邦邦的肉,不反胃嘔吐才怪!等粥冷了,先喝粥。”
楊寄拿自家頑妻毫無辦法,可是看著阿盼頂著一頭蓬亂的黃毛,眼睛含著一泡淚,扁著嘴要哭的模樣,實在心疼得不行。趁沈沅轉身找手巾,他趕緊從盤子里偷了一塊火腿,撕了一條塞進阿盼嘴里,低聲說:“嚼一嚼,解解饞就吐出來……”話還沒說完,阿盼連嚼都沒舍得嚼,直著脖子、翻著白眼就把肉給吞下去——真是個餓瘋了的熊孩子!
☆、第93章 良宵
小東西噎住了,梗著喉嚨,眼睛眨得似乎要哭。楊寄嚇壞了,趕緊給女兒順背、拍胸,然而并沒有什么用,他慌慌張張說:“快!拿點水來喂了試試。”
沈沅氣得剜了他一眼,但也沒有慌張,過去看看阿盼呼吸順暢,只是吞咽不下而已,便把她一把抱到膝蓋上,臉朝下按在腿上,沖肉嘟嘟的小屁股狠狠拍了兩巴掌,罵道:“叫你貪嘴!”
這次敲屁股,勁兒用得不小,阿盼痛得哭出了聲兒,胸膈里的氣息往外沖,就是一陣嘔逆,把噎在喉頭的火腿肉吐了出來。楊寄松了一口氣,急忙把女兒從魔掌下搶回來,邊揉屁股邊擦眼淚,不停地哄:“你阿母不對,怎么都不能打人的。餓了那么久,就屁股上還剩點肉了,要給打癟下去了可虧大發了!回頭我幫你訓她!”
沈沅笑道:“若是這副樣子給底下人看去,誰相信你是個‘英雄’?”
楊寄轉臉笑道:“你當世上的英雄都該是死著一張臉,石頭雕刻似的?大家喜歡我,還不是因為我接地氣?”
沈沅看著眼前人這“接地氣”的痞子樣,忍不住“噗嗤”一笑,盛了熱粥放在各人面前,楊寄道:“我來喂阿盼,你飽飽地吃些,餓了那么久了。我可是一直有軍糧吃的。”他素有細心的一面,見阿盼看到吃的就眼睛發亮,坐在他身上的小屁股一拱一拱地往食案前撲騰,忙把她攬在胳膊彎里,先擦了眼淚鼻涕,再舀一勺粥仔細吹溫,再送到阿盼嘴里。
小孩子不記仇,心情變化得尤其快,剛剛還哭得鼻涕掛在嘴唇上,現在就笑開了花,一不小心,噴出一個鼻涕泡,恰巧又在舔嘴唇周圍的粥,吸溜吸溜就一道吃了……
阿盼今天上上下下,近乎玩了一天,吃飽肚子就開始犯困,打了幾個哈欠,揉揉眼睛,揉揉鼻子,軟軟地往楊寄身上貼。楊寄低頭一看,嘿,瞬間就閉上眼睛睡著了。他怕影響女兒的好夢,一動不敢動地僵坐了一會兒,終于覺得她呼吸勻凈,眼睫毛也不扇動了,才小心起身,把阿盼放到榻上,喜滋滋地搓著手,膩到沈沅身邊:“阿圓……吃好了嗎?”
沈沅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推了推他笑道:“你還沒吃飯!”
“我不餓!”
“也沒洗澡!”
“我不臟!”
沈沅氣得要笑:“馬背上跑了幾天,風里吹了幾天?一身的灰,敢說不臟?不洗不許上我的床。”
楊寄不敢多語,暗暗想:女人真他媽麻煩!要是兵荒馬亂的時候,她還真顧臟不臟?他氣憤的小眼神剛抬起一點,沈沅威嚴的聲音就到了:“你心里在罵我是不是?”楊寄身子頓時一矮:“不是、不是!我怎么敢?”
沈沅一敲碗邊,裝了半吊子的威嚴瞬間消失了,換成“噗嗤”一笑:“你的心思我還不懂?先吃飯,吃完,天都沒有黑……”
吃飯、洗澡,件件做得急不可耐,可天就是不黑!楊寄被驅趕到屏風之外,聽著身后撩人的水聲,卻只能瞪著眼望著窗外,心急如焚:老天爺,你再不黑下來,阿盼醒了怎么辦?!正急著,背后傳來嬌慵的一聲:“楊寄,幫我擦擦后面的頭發……”他一回頭,沈沅也剛剛沐浴完畢,跪坐在坐席上。
她原本有著一頭黑漆漆的好頭發,但在歷陽餓了那么久,發質都有些干枯了,今日膏沐,水淋淋的濕發又恢復了光澤,甜甜的桂花香從發間散發出來,不由得人不意亂神迷。
楊寄“哎”了一聲,取過手巾,在沈沅身后輕輕拂拭,頭發里的香澤越來越縹緲,他也越來越心猿意馬,頭越湊越近,終于擱置在沈沅的肩膀窩里。她的臉頰熱熱的,輕輕地蹭過來,不像平時那樣還呵斥自己“別鬧”,反而呼吸聲越來越重。
他便可以肆無忌憚了,丟開手巾,一把把她按倒在坐席上。沈沅“嚶”了一聲,扭了扭身子:“地上多冷吶!”楊寄探手摸了摸坐席,果然透著些涼意,沒奈何,抱著她放到一張鋪著軟氈的高案上,高度倒挺趁手,沒想到身下的人又作:“太高了!又不是沒有榻……”
楊寄已經是欲_火熏心了,那個抱緊的身子又亂扭動,既是受不了,也是一時憋不住散漫了很久的粗豪氣,抬手在身下人兒的屁股上拍了兩記:“真麻煩!吵醒阿盼怎么辦?乖乖的!”沈沅真個乖乖的了,閉著眼睛,唇角噙著絲笑意,他俯身解她寢衣的衣帶,她便攬著他的脖子,他把她雙腿擱到自己腰間,她便輕輕巧巧地盤上,睜開眼睛說:“好高!我怕!”
眼睛里瀲滟的波光好美,楊寄托著她的身子,松開的靛色軟麻紗布衣襟,襯得她的皮膚又白、又細。他忍不住低下頭拱在敞開的衣襟里,每一寸每一寸地親。親一陣,抬起頭低聲說:“怕啥?我在呢!怕這把子力氣托不住你?”他使壞地在她肉嘟嘟的地方輕輕捏兩把,癢得她“咯咯”地輕笑。
鬧騰了好久,外頭的天都黑徹底了,里頭燈燭也沒點,趁著一點點薄薄月色,能看清對方明亮的眼眸和額角細汗的反光。沈沅高高地坐在那張承接著他們歡好的高案上,坦然地赤著身子,偏著腦袋,用手指輕輕梳理頭發,她的胴體,被月光勾勒出一道銀邊,汗濕的地方熠耀著星光。她摸了摸丟在案角的深色褻衣,嘟著嘴說:“才換得的干凈衣服,又濕了。”
楊寄一點不怕丟臉,涎著臉拿過衣裳:“再換一身。這個,我給你洗。”還湊在鼻子邊,深深地吸口氣,笑道:“好香!”
沈沅撲過來伸手奪,似乎忘記了自己坐的地方雙腳還夠不到地,楊寄果然一諾千金,穩穩地托住了差點摔下高案的她,順勢緊緊抱住,和抱阿盼似的,攬著腰,托著腿彎,橫擁在臂彎中,毫不費力氣,而又湊上她的嘴唇,含住軟滑豐盈的兩片,吃不夠似的含吮著、探索著。
沈沅給他吻得意亂神迷,直到覺察他的手又往不該去的地方亂探,才一把握住,撇開頭低聲道:“拿開!剛才那么不懂得疼人,這會兒火辣辣呢!”楊寄停下手,又纏綿了一會兒,感覺懷里人兒汗濕的后背開始有些微微的涼意,才說:“熬了那么久了,實在想得不行。不過也是,來日方長。”他把沈沅抱到榻上,從架在火盆上的小爐上取了熱水,親自給她擦了汗,又拿被子裹上,才心滿意足地自己鉆進被窩里。
沈沅享受完他的服侍,又可以鉆進那個滾暖的胸懷里,舒服得只想睡覺。但是還有個重要話題一定要問,她仰起臉,親了親楊寄的下巴,才問:“你接下來什么打算?”
楊寄抱著她摸了兩把,一本正經地說:“把你和阿盼養肥。”
沈沅笑著在他胸前捶了一下:“養肥了好稱斤兩賣年豬?”
楊寄對她的應對裕如非常滿意,便動手動腳邊說:“養肥了自己用。阿盼從小胖子變得這樣,我都心疼死了。你也是……”他檢查似的到處揩油,捏捏胸,擰擰屁股,都表示不滿意。然而口不應心,二將軍慢慢豎起來頂人家小肚子!沈沅“噗嗤”笑了一聲,在他那兒一彈:“你也夠了吧?不怕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