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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從一開始的詫異,到最后眸中水光微閃,凄凄喚了聲王爺,“我怎會拿關乎自身性命之事報復,不,又何來報復不說?!”
在場的聽著對話多是同情藺王妃多一點,可畢竟關乎私藏龍袍的大事,又見宋弘璟將現場控制,一副拿人的架勢,都恨不得站遠了旁觀,明哲保身是大家都懂的道理,可今兒來的哪個和藺王一派沒些個牽扯,生怕宋將軍一個鐵面無私,通通抓去審問那可就不妙。
而牽扯深的如安祿等,此刻已經酒醒,沉著一張臉自發地護了安瑾身旁,已是表明了立場。
“身為王妃無容人之量,工于心計,害死本王心愛妃子,又毒害與其長相相似女子,手段殘忍叫人發指,本王教訓措辭激烈些,卻不料其不思悔改,反而懷恨用計陷害!”顧玄曄這時也沒了遮掩,矛頭直指安瑾。
安瑾抽泣,“王爺莫要忘了當初是項筠趁王爺喝醉爬床,若我真無容人之量,大不會提議王爺納作側妃,王爺如今這話未免也太令人寒心了罷!”于氣勢亦是半分不讓。
顧玄曄眸光愈發沉黯,嘴角微扯了一抹譏誚,“蕓娘是項筠的妹妹,本王不過是著人照顧,你都忍不得,真當應了筠兒所說不過是表面大度,私底下手段戾得很。”
安瑾聽他一口一個筠兒,耳膜鼓噪,心口那傷處再度裂開,哼哧冷笑,“什么照顧何必說的那么好聽,試問在場哪個會信,一個卑賤戲子,學得她姐姐秉性,我出手教訓有何錯了?何況事后已得王爺教訓,抄經禁閉,擔不起王爺今日這誅心字句!”
顧玄曄怎么都想不到最終會遭安瑾出賣設計,心底窩著火,那些話雖有一半是想將罪名按回她頭上,更多也是出自肺腑,著實氣瘋了。
眾人叫倆人互撕的一幕看得是目瞪口呆,說好的恩愛甜蜜呢,都是騙人的么,果然王府深不可測。
宋平帶著玄鐵營的人趕到,宋弘璟終止了這場鬧戲,將那明黃袍子收作證物,連人帶狗一塊著人押走。
安瑾直身佇立,鐐銬加身,未見一點頹勢,反而眼底涌了解脫,撞上顧玄曄投來的目光時扯了嘴角,眼里明晃晃同歸于盡的意味,他想要皇位,她偏要他身敗名裂!
隨著人被帶走,藺王府人走茶涼,顯出與方才相反的清冷來。蘇念秋輕輕撞了項瑤胳膊,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的繡工如何?”
項瑤瞇了眼,笑應。“妙極!”
……
顧玄曄私藏龍袍的事傳回宮里,聽說皇后當下就昏了過去,正和皇后一道享用的景元帝震罵逆子,拂袖離開,連陳皇后死活都未管。
藺王私藏龍袍,包藏禍心,下放天牢,事情發酵月余,先前受了邀請的人心惶惶,生怕有牽扯。直到四月,有藺王妃供詞,及因此尋獲的證物,藺王謀逆之罪板上釘釘,而當中亦不乏與太子成王有聯系,落實了景元帝的猜測,當即于朝堂定了死罪,于秋后問斬。
支持藺王的安家步了嚴家后塵,大勢已去,安祿尤不死心,再勸說安瑾無果后夜劫天牢,人沒救走不說,更是給安家帶了滅頂之災,藐視國法,滿門覆滅。
天牢里,伴著女子呵呵瘋癲笑聲,項瑤隨宋弘璟入了里頭,見是宋弘璟沒人敢攔的,得了打點的銀子識趣地退至了最外把守。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唱詞道盡心酸事,原還在笑的女子驀地嚶嚶哭了起來,披頭散發正是安瑾。原是一人赴死,撇凈安家,卻沒想安祿竟為她冒死,反被誣陷為藺王劫獄,一門俱滅,得知消息后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瞧著甚是可憐。
一雙淚眼突兀地對上了項瑤,呈了灰敗之色,連動彈都懶,堪堪垂面掩了一半,一副等死模樣。
宋弘璟擁著她走向天牢末端,里頭一張簡陋床鋪,一張破舊木方桌配了一張木凳,別無其他,除了一角顯了臟亂,床鋪等都似乎被拿了干草清理過,顧玄曄坐在草席鋪著的石床上,如老僧入定,聞著聲音堪堪睜了眼,見了項瑤,目光落在她愈發凸起的腹部,“宋夫人也不怕牢房潮濕,沖了孩子,還是當真那么惦念本王,舍不得?”
目光越向宋弘璟顯了陰沉。
真是天殺的煞星!
宋弘璟仿若未覺地站了項瑤身側,半點不為所動。
項瑤瞟了僅著了單薄囚衣的顧玄曄,榮華已去,到了末路,忽而想起前一世初識那人遞了簪子予她,眉目溫潤,顯了少年人的意氣奮發,揮斥方遒的模樣,似乎就在昨天,可是卻又那樣遙遠。
顧玄曄見她不說話,目光隱隱,心底驀地一動,眸底涌了復雜,“若當初……沒有誤會,興許我們不會成這樣。”言語之中露了濃濃惋惜。
這個當初指的是上一輩子項瑤身死,還是這輩子分道揚鑣,無從考究,卻生生叫項瑤揚了嘴角,這人到底是多情呢,還是無情?不愛她,故此能下得去那么重手,可項筠呢,死了之后還有個蕓娘,豈不可笑?
而一心愛慕且付出全部的安瑾又何其可憐……
“顧玄曄,從始自終你最愛的只有你自己,花言巧語騙的是別人的心,為你利用,最終敗在女人手上落得此下場也是活該。”沉吟良久,項瑤啟了紅唇,俯瞰望去,執念煙消,心底是從未有過的松快。
話落,側眸瞧了面容冷峻然握著自個手卻火熱的宋弘璟,嘴角笑意擴散,輕道了聲走罷。
牢房里,目送著二人身影遠去的顧玄曄陡地沉了眸子,那一縷明麗裙擺消逝轉角,宛若在心頭的蝴蝶翩然飛走,飛往別處,生生扯斷了聯系,似乎在心底捅了個窟窿,他所想的,統統失去,卻怎么都補不上,只能眼睜睜瞧看著,漸漸化作不甘。
憑什么,你在他身旁就能得了幸福?
顧玄曄目光一直凝了項瑤離去方向,直到眼底血絲滿布,一灰衣仆從拎著只大食盒子分發飯菜,一碗清水,一碗味兒有些餿掉的白飯拌了只用水焯過的三兩根青菜。
送飯的見顧玄曄一動不動,稍作停滯,低低喚了聲王爺。
顧玄曄聞聲眸光微亮,緩步作是前去端拿,湊近之際快速從懷里掏了一紙樣物件遞了他手里,后者極快收入胸口,“速去曜城。”
送飯的不著痕跡地點了頭,加速了分飯的動作離開。顧玄曄重新走向石床,瞥了一眼手中豬食不如的飯菜放了桌上,背身而立的面容顯了陰鷙笑容,顧冥是他的暗子,一直藏了手中,也是他為何即使下獄也不見慌張的緣由。
瑤兒,我可是很期待我們再重逢的畫面。
☆、122|110.
項允灃和蘇念秋的婚事定在了五月初八,是賀氏與柳姨娘一塊找算命的合了日子,到了迎娶蘇念秋過門那日,項允灃這個財大氣粗的幾乎是撒銀子的架勢轟動全城,盛極一時。
而項瑤已是七月余的身孕,肚子大的驚人,臨到出門要上馬車之際卻是忽感一陣腹痛,霎時白了一張小臉抓住宋弘璟衣袖,疼得說不出話,下一瞬便感覺整個人騰空被抱起,只瞧著宋弘璟緊繃的下頷線條,以及抱著自己微是僵硬的身子。
接下來丫鬟仆從忙得人仰馬翻,速速請了產婆前來,隨著婆子一到,總算有了個主心骨,這些人在宋弘璟眼皮子底下能喘口氣,里頭傳出項瑤斷斷續續的痛呼聲。宋弘璟早在第一聲時就貼了門板,若非宋老夫人攔著,只怕要拆了門板進去了。
“做女人的哪能不挨這一遭的,等等,興許快點就出來了。”宋老夫人在一旁見宋弘璟黑著面兒,即是欣喜又是擔憂道。算著日子該是還有好一陣,孩子來得這般著急都是料不到。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宋弘璟的臉色一分一分沉了下去,暗暗攥著手,緊緊盯著門,仿佛能看到里頭似的,突然聽不到項瑤聲音,宋弘璟猛地一頓,當即不顧就要撞門進去,卻聽得一聲嬰兒啼哭。
“生了……”宋老夫人拄著拐杖抑不住激動,臉上笑開了褶子。
宋弘璟卻是緊抿著薄唇,始終盯著那道門,抱著孩子來開門的云雀生生止步,“恭喜將軍,老夫人,是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