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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又是一聲,安瑾連臉都不捂了,噙著眼淚卻是哈哈笑出了聲,屋子里侍候的丫鬟早在顧玄曄進門時就已經退下,此刻的安瑾完全沒了平日里端莊模樣,因著耳光散亂的發髻垂下發絲,又哭又笑,活像個瘋婆子,顧玄曄抬手似乎是想攥住她細嫩的脖子,卻又放下,最終像是受不了她笑聲擾耳似的垂了手離開。
安瑾倏地止了笑,睨著那道頎長背影,目光有過眷戀,最終化作濃烈的怨恨。
顧玄曄,你想殺了我?
我也一樣……想殺了你……
☆、120|110.
隨著賓客陸續到齊,由管事安排下紛紛落座,顧玄曄離開時間不短,卻也正好卡了點上,心中雖有兒女情長的惆悵,不過瞧了眼前眾人敬仰神色,騰了權力*。
上一世就是舍的這股狠勁兒,一舉登上皇位,可那夢中花水中月般的模糊記憶,卻不如現在的種種來的真實,反而那黃粱一夢卻更加刺激的他要登上頂峰*,坐擁江山,手握權力生死,一時間那種悸動一下子便壓過了蕓娘的死帶給他的陰郁,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遂宣布席開。
底下并沒有因為他的離席而減淡熱鬧,觥籌交錯盡是舉杯碰撞的聲音,讓藺王心中更是激動,眾人舉杯中還不時有人夸贊那虵虎肉質鮮美,堪稱絕品,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藺王面上浮著滿意的淺笑,那肉哪里是象征祥瑞長壽的虵虎,不過是不常見的野味,請來的廚子燒出別樣的味道,他自然心知,一些通透的大臣也是心如明鏡。他如今是東宮太子機會最大的繼承人,識時務者為俊杰,這些老臣見風使舵倒是有一手,不過也遂了他的愿,就連宋弘璟這等傲氣的,都不請自來,怕是有心與自己修好,一時間胸腔中似乎有什么盤踞,滿了都快溢出來,油然的生出一種仿若已經登上九五之尊的感覺。
陳太尉掃過一堂和樂景象,舉杯時與藺王眼神對接,遂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放下酒杯站起來,像是喝醉了樣子搖晃了幾下,鼻子紅紅的,眼神卻不見渾濁,“藺王此番狩獵能獵到這等祥瑞,可見王爺乃是天之驕子呀。”
此話一出,眾位大臣雖對那“天之驕子”頗為敏感,卻也應和著點頭贊同,心中紛紛思量,今日這宴會怕乃是鴻門宴啊,不由摸了摸脖子,若是今日不應承怕是就會歸為異黨,現在太子被廢,成王流放,樊王兩眼一抹黑的幾乎不再露面,其余皇子又太小,不成器后,朝廷上下已然沒有人能與藺王抗衡了,而皇上這幾日身子越發不爽利,底下亦是有微言怕是撐不了幾年了,這樣思量,哪還有半分異心,陳太尉說什么便是什么罷。
項瑤所坐女眷席只隔了一道蘇繡屏風,能瞧見人影綽綽。酒至半旬,方瞧見安瑾的身影,身邊隱約還有一撮黑影,臨了廊檐下似乎作了驅逐的動作,蘇念秋是練武的,一眼就瞧出是條威風凜凜的黑狗,跑了開去,低聲與項瑤道。
待人施施然近了跟前,坐在了項瑤的左手側,這么一近瞧,那撲了厚重脂粉的臉上明顯是不自然。
“王妃身子好點了罷?”項瑤坐在她身旁,拿顧玄曄方才所說作是關懷問道。
安瑾浮了淡笑,似乎牽扯了嘴角,暗暗抽了口冷氣,道是不妨事。目光確似不經意似的溜向廊檐方向,顯了一絲不經心。
“那黑乎乎的是個什么東西?”項瑤這回也瞧見了,問道。
“是我養的一條狗,看著怪兇,性子倒是溫順,黏我黏得很,得兩三個人才拉得住,讓人看著省得壞了宴席。”安瑾笑笑說道。
京都貴婦們都喜歡養通體雪白或者靈巧的小哈巴,安瑾卻獨獨選了一只體型大的,也不知道是哪國進貢的品種配的,通體黑色,看著兇猛,性子卻溫順的很,不過才是送來王府幾天,卻是聰穎,一般教個幾遍就能聽懂似的,故此得了安瑾歡喜,常常對著說話傾訴,亦是當了孩子疼寵。
同樣付了真心,那人卻還不如一條狗。
安瑾朝著顧玄曄所在的方向瞟過去了一眼,咧了嘴角,嘴角笑意隱了一絲詭異。
項瑤坐了她身旁都感覺到一絲森冷,順著瞧去,與宋弘璟的目光對了正著,就見人被安祿拉著敬酒,雖是笑言,眼底卻沒多少恭敬的意思,也是,兩人慣是被比較,存了敵意也屬正常。
“宋將軍不待在邊境,這把環首刀怕是生銹了罷?”安祿喝了不少,此時伸手便向宋弘璟腰間探去,被扣住了手腕,齜了嘴角。“宋將軍莫要這么小氣。”
“先皇賞賜家父之物,不經外人手。”宋弘璟冷然,一副沒得商量模樣。
安祿摸摸鼻子訕訕,心底卻是不服,同是開國功臣,安家卻被宋家一直壓制,直到宋鴻儒死才有翻身跡象,而他亦逃不了一直被和宋弘璟作是比較。
“如今羌族于曦城外蠢蠢欲動,我可是很期待能和宋將軍一同上戰場殺敵。”安祿抿了口酒,目光尋向女眷席,“宋夫人身懷六甲,怕是要擔心了。”
宋弘璟擰眉,這些貴族子弟多是外秀中干,安祿許是當中算是能看的,可真要上戰場擔不起那差池,遂沉吟道,“戰場刀劍無眼,并非兒戲。”
原是好意的話,由宋弘璟耿直說道,落在安祿耳里生生變了味道,當是這人瞧不起自個,嗬的嘲諷一笑,“宋將軍心有牽掛,才該是小心,莫和宋老將軍……”
“安祿!”顧玄曄適時出聲,看到宋弘璟倏沉的面色噙了淺笑調解,“這人喝多了就容易胡言,醉話當不得真,宋將軍可莫要生了嫌隙。”
宋弘璟目光冷然與顧玄曄相視,嘴角輕扯,“自然,畢竟被狗咬了一口還不至于咬回來。”
“你……”安祿猛地拍桌,卻被一旁陳太尉按下,一時火藥味甚重,然當事者卻云淡風輕地抿酒,不甚在意。
顧玄曄凝了宋弘璟良久,垂眸稍掩情緒,依舊吃不準這人心思,若不能為自己所用,安祿所言不失良策,戰場刀劍無眼,有了牽掛,更容易分心吶……
陳太尉說了些體面話轉了沉滯氛圍,氣氛恢復熱絡,藺王與大臣們暢飲,其中不乏有精通溜須拍馬之道的,說話極到好處,引得席間爆出陣陣附和歡笑。
隱隱有慶祝的意思。慶祝什么,昭然若揭。
顧玄曄喝得興頭,雖是矜持,可嘴角揚起的弧度切實說明此刻愉悅心情,正喝著,卻見一只黑狗叼了一事物猛地闖入宴席,經過女眷,惹得一眾懼怕的慌亂逃竄,項瑤被蘇念秋牢牢護著,半點沒事,隨著黑狗而去的目光里并不掩飾興奮之情。
待黑狗將宴席攪得天翻地覆終于停下來之際,被幾名侍從圍住撲下,嘴里的事物掉了地上,沾著濕漉漉的口水被攤了開來,原是因著好奇聚過去抻著脖子瞧的,待看清楚之際驀地瞪大眼珠,嚇得魂飛魄散。
☆、121|110.
黑狗叼的赫然是一件明黃衣服,上面用金線繡的祥龍栩栩如生,仿若要一飛沖天。
顧玄曄登時扭頭睨向安瑾,自是知道這條狗是安瑾的寵物,后者與他遙遙相視,仿若等的就是這一刻般露了痛快之意,隨即一掩,伸手扇向隨后驚慌跟著來的丫鬟,“叫你看牢,你又讓它進了房里!”
這話一落,又似覺了不妥,一雙美眸慌了神色覷向顧玄曄,驚恐地喚了一聲王爺。
項瑤離得近,自是看得清楚她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恐怕顧玄曄亦是清楚,否則此刻臉上不會顯了想殺了她的神色,一眾旁觀都落了沉默。
私藏龍袍,可是死罪,藺王野心勃勃在場眾人皆知,可都沒想到叫一條狗打了臉,不由退了離藺王稍遠,面面相覷。
“今日是有人陷害本王。”顧玄曄朗聲道。
黑狗嗚咽一聲,畫面顯了可笑。
安祿在事情發生的一瞬便想推了畜生頭上,道是不知哪兒叼來,或是被哪個有心人利用,可安瑾一開始說錯那話叫他沒法再張口,此時吶吶作是附和,“定是有人圖謀不軌,陷害王爺!”
顧玄曄神色幽冷睨向安瑾,“王妃,你用這報復我不覺可笑么!”
安祿聞言驚詫神色定格,瞠圓了眸子想也未想地揚了聲調,“這不可能!”瑾娘怎么會做這種事!
眾人亦是驚駭,畢竟藺王與藺王妃秀恩愛得高調,夫唱婦隨,藺王這出指證也來得太莫名其妙,難免有了推脫之嫌,令人猜測紛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