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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項瑤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待反應過來,凝了視線與他相對。“宋將軍身手那么厲害,為何不救?”
“你討厭的,和我討厭的,不想。”宋弘璟答得卻是直白。
項瑤哽住,一時該不知說些什么。
“二姑娘心機深,得防。”宋弘璟又補了一句,確是擔憂她的樣子。
“……”
被如此信任,如此呵護,項瑤莫名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凝著他的眼角余光卻入了一塊染了血跡的帕子,被風吹到腳邊,攤開一角露了秀氣的秋字,亦是這個字,讓項瑤眼前驀然浮現一女子怨毒的神色,那雙眼與方才刺客的眼重合,毫無違和。
“是她……”
宋弘璟挑眉,就看她倏然一展眉頭,神色難得顯了一絲激動,“宋將軍幫我找一人可好?”
“靖南王收到你讓我轉交的信箋與畫像,便迫不及待地離了府,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憑著一路留下的記號找到人。”
“并非是秀綾姑姑。”項瑤眼神晶亮地凝著他,“晚些我讓人把畫像送到你府上。”
“好。”宋弘璟眼底蘊著一絲寵溺,對她,自然是有求必應。
……
別莊,光線敞亮的屋子里,顧玄曄緊皺著眉頭躺在床上,額上沁出細密汗珠,項筠忙是浸濕了帕子,替他擦拭過,指尖停留,撫上那褶皺,輕柔地似是想要撫平。
昏迷之中顧玄曄并不安穩,似是被夢魘攫住,倏地抬手一下抓住了項筠的手,口中喃喃念著什么,項筠俯身傾聽,聽到的卻是項瑤的名字,被緊緊抓著的手此刻看來無比諷刺。
顧玄曄半夢半醒間,感覺手背濕潤,慢慢睜開了眼,卻瞧見坐在床畔落淚的項筠,環顧左右,也只有她一人,不覺皺了眉頭,“他們……人呢?”
“王爺要問的是姐姐罷?”項筠抬眸,抹了抹兩邊臉頰還濕濡一片的眼淚,幾分倉皇之中抬頭,淚珠猶垂,“宋將軍先送姐姐回去了。”
顧玄曄聞言倏地黯了眸子,只是很快隱了去,伸手替她抹了眼淚,只當她是緊張自己,“本王沒事,莫要哭了。”
說罷,順勢將人攬入懷中,項筠小心避著他的傷口依偎,仍是貪戀這人的溫柔眷戀。
“筠兒,時候不早,本王讓人送你回去罷。”
那抹溫潤聲音自頭頂響起,卻是讓她離開,項筠環在他腰間的手在其身后緊握,半晌道了個好字,眸底一片沉水浮冰。
☆、第40章 狩獵
卯時初,天色猶暗,京城尚還籠罩于薄霧朦朧里,葉子上凝聚起的晨珠滾動滑落,沿街青墻烏瓦帶著幾分濕潤之意。時辰尚早,通往北城門的青石板路上人煙甚少,多是些糊口養家的平頭百姓為了活計出城。
城門口執戟而立的鐵甲衛在越發清冷的微風里依然站姿挺拔,為首的城門校尉站在柵欄前,待有人要出城便攔下一一盤查,直直捏上肩膀,力道不輕,被捏的路人面部皺成了一團。
隱在拐角處的女子收回視線,秀眉緊蹙,垂于身側的手不自覺握成了拳,神色轉過一抹猶豫后豁然走了出來,朝著城門行去。
離著數十步遠的時候突然自身后橫竄出一人,挑著擔子猛地從她身旁擦過,正撞著肩膀,女子兀地蹙起眉頭,那力道不輕,原本就是簡單包扎的地方仿佛崩裂了般生疼,在察覺守城校尉看過來的視線時強忍住伸手去扶的動作。
陡地,一輛馬車橫亙在二者之間,趕車的是個俊美不凡的公子,只臉上無甚表情,帶著疏離淡漠。蘇念秋只覺在這人面前仿若螻蟻,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擺出御敵的姿勢。
宋弘璟看也未看她,伸手撩了簾子,沖里頭柔和了神色道,“找到了。”
蘇念秋視線亦是跟隨,只見馬車里頭坐了個樣貌更是精致的小公子,十四五的年歲,卻堪堪生出一股不弱旁人的氣勢來,晨間微風習習,把‘他’一縷細柔鬢發拂上臉頰,仿若注意到她的視線,那人彎了嘴角,一雙細長眼眸仿若是沁在水里的玉石,清亮溫潤。
明明是未見過的人,蘇念秋卻覺出一絲熟悉來。
“姑娘這時候出城可不是明智選擇。”那聲線有些刻意壓低的黯啞,如是說道。
宋弘璟忍下撂簾子趕車離開的沖動,咳嗽一聲,警告地瞥向正招蜂引蝶的某人。
馬車里坐著的正是女扮男裝的項瑤,瞥見朝他們走過來的守城校尉,忙是伸了手,眼神誠懇道,“姑娘若不想被發現,就趕緊跟我走,我不會害你。”
大抵是因著那雙澄澈眼睛,蘇念秋略一沉吟就自個上了馬車,坐在離項瑤最遠,離門最近的一角,視線不經意落在項瑤懷里的雪白絨球上。
猛地記起傳言,戰場上的黑白無常,宋弘璟——霎時和方才臉色不虞的男子聯系起來,旁人喚的那聲宋將軍,確是無誤,手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隨時搏命。
項瑤察覺,垂眸看毛球,后者舔了舔爪子,神情無辜。“蘇姑娘莫怕,它不咬人的。”
“……”那些被咬死的該怎么瞑目。
蘇念秋凝著人,終于知道那熟悉之感哪里來的,分明是在菊園……匕首拔出之際,項瑤懷里的白球登時豎毛站起呲牙相向。
“你們想怎么樣?”
項瑤被匕首指著亦不驚慌,摸了摸毛球的腦袋安撫,睨向蘇念秋道,“我若想害你,方在城門即大把你交出去。”
蘇念秋依然警戒凝視。
“蘇姑娘報仇心切,然你那法子卻是行不通,這次失手更是打草驚蛇,如今城中到處搜查,僅憑姑娘亦或者是那些同伙,只怕撐不了多久。”當然藺王的人再快都比不上她,項瑤順著毛球光滑的皮毛摸著,用它最喜歡的獎勵方式。“而我可以給你提供庇護。”
“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么?”蘇念秋也并不傻,只是心中略有所動。
項瑤笑得眉眼彎彎,“幫你就是幫了我自己。”
蘇念秋不明,項瑤卻不再作解釋,馬車疾馳,往一處幽靜道兒行去。
上輩子蘇念秋同樣行刺過顧玄曄,只是沒有那么好運氣,所有的同伙都折在了顧玄曄的燕云十八騎手里,只有她僥幸逃出,刺殺無門,躲藏在寺廟里,意外被自己瞧見,得知她手里有不利顧玄曄的證據,暗生算計。
那時因著藺王遇刺鹽運使一案重提,在有心人的煽動下,顧玄曄陷入被動,項瑤便借用身份助她告御狀,實際早已將那份證據掉包,告狀當日,那證據呈了景元帝面前,景元帝勃然大怒,怒責二皇子顧玄廷欺上瞞下,與鹽運使蘇競狼狽為奸,蘇念秋發覺不對為時已晚,大罵昏君,奮起反抗,被亂箭穿心而死。
死前那雙眸子對著自己的方向,恨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