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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蕙質已走到怡然居附近,蕙質頓住腳步,遙遙看著進出的幾位妝容精致,華服麗冠的女子,內心艷羨不已。
怡然居是京中名媛小姐們最愛的去處,元筠姌每每外出赴約,赴約地點大半是在怡然居。
蕙質從小不受管束,進出府門跟吃飯喝水一樣隨便,經常活躍在市井中,探聽到不少達官貴人家的隱秘事。
據她所知,其余高門顯貴之家,雖有嫡庶之分,卻也不似元家這般極端,他們家的庶出小姐,身份待遇雖比不上嫡出,卻也是極有千金小姐的體統,沒有哪個會像她這般,明明是主家正兒八經的血脈,卻不被承認,過的如同陰溝里的老鼠,不得見天日。
有時蕙質也十分不解,寧氏如此看重嫡庶,如此瞧不起身為庶出的她,為何允許元筠姌有庶出的手帕交?
比如與元筠姌交好的丞相家的千金和尚書家的千金,都是庶出,也沒見寧氏阻攔元筠姌與她二人交往,為何單單對她如此刻薄呢?
還是說——蕙質瞇眼瞧著從怡然居款款走出的兩人——元筠姌其實是帶著輕視的心理與這些庶出小姐交往的。
那么這些庶出小姐,是否知道與自己親密無間的好友,實則內心無比輕賤自己?知道后又會是什么樣的反應呢?蕙質好奇極了。
從怡然居走出來的是孟愫兒與元筠姌二人,孟愫兒心里沮喪極了,面上卻還是不得不扮出一副笑語盈盈的模樣。
孟愫兒雖與元筠姌關系并不親密,但作為同一批的京圈貴族小姐,偶有大型小型的聚會,少不得要碰面,每年都要見十來次,怎么可能會認錯?
今天不來辨認,她也能篤定,元筠姌與畫中人的的確確有五六分相像。
之所以來,也是為安太子殿下和杭瑜的心,多走個流程罷了。
有這五六分的相似程度,再加上裴凌又說是鎮國公府家的小姐,寧氏與鎮國公只有元筠姌這么一個女兒,畫中人必定是她無疑。
唉,孟愫兒看著元筠姌姣好的臉龐,內心五味雜陳,世道呀,果真說不清,說什么好人有好報,多的是禍害遺千年哦。
元筠姌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羞紅了臉,羞怯垂眸,將目光移向別處,好巧不巧,正和蕙質遙遙相望的眼神撞上。
背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蕙質荊釵布裙站立其中,往日柔弱瑟縮的臉一派漠然,眼神平靜而淡漠,宛如遺世獨立的仙子。
元筠姌皺眉,為蕙質忽如其來的轉變深感不適。
孟愫兒見她神情不悅,尋著她的視線望去,然而只來得及看到蕙質的背影——蕙質與元筠姌對視一眼后便轉身離開——“看什么呢?這么入神?”孟愫兒最后瞥了一眼蕙質離開的方向,將目光重新放回元筠姌身上。
元筠姌收回視線,舒展雙眉,“竄過一條流浪狗,沒甚稀奇。”
不想再觸景傷情,蕙質于是來到郊外的杏林,小濟去莊子做事,偌大的京城只剩下她一人,孤獨感讓她格外貪戀溫暖,她想起了那日在杏林,那位客氣詢問她身份的男子。
陌生人都愿意與她為善,為何親生父親卻對她的苦難視而不見呢?
微微春風,杏花飛舞。
杏花叢林萬枝搖曳,游蜂舞蝶。
香風過處,杏花仙子喃喃低語。
置身其中的人們仿若進入鋪錦流霞的仙境,顧盼流連,忘懷難返。
美麗的事物總能令人心情愉悅,蕙質置身花團錦簇中,鬢云襟香,衣袂飄飄,真真荊釵布裙不掩傾城本色。
美貌果真是人,尤其是女人,最具殺傷力的武器。
蕙質不過來此處散散心,好死不死又無意制造一場一見鐘情的戲碼。
“春日游,
杏花吹滿頭,
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突如其來的頌詩聲,把倚著樹干放空思緒的蕙質嚇了一跳,忙回過神來左右張望,卻未發現任何蹤跡。
“這呢,我在這。”
蕙質愣了愣,后知后覺往上看。
果然,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正側臥在樹枝上笑瞇瞇看著她。
少年好看極了,有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眼眸狹長,目若朗星。
蕙質心情不好,沒那個閑心搭理他,瞥了他一眼,一聲不吭,抬腳就要走。
“誒誒誒——”少年叫她不住,干脆一個飛身從樹上躍下,快走幾步擋住蕙質去路,見蕙質眼里滿是戒備,少年盡量讓自己笑得和善些,可奈何偏有雙奪人心魄的桃花眼,反而弄巧成拙,看起來愈加風流成性。
“姑娘別怕,我并非壞人,更不是登徒浪子,我只是……只是觸景生情,才情不自禁吟誦。”少年柔聲說道。
蕙質心知對付這種前來搭訕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臉相對,讓他自討沒趣。
又見他衣著打扮很是華貴,估摸著是京中哪位富貴人家的公子,料他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強取豪奪之事。
于是不再顧忌,冷哼一聲,沒好氣說道:“我管你是不是情不自禁,我現在要離開,你莫要擋我去路。”
少年抿唇一笑,似乎有點尷尬。
蕙質依舊冷臉,繞開他往前走,誰知剛走幾步,少年又來擋她去路。
這次少年的臉皮終于厚上不少,扛得住蕙質的冷臉了,嘿嘿一笑,道:“姑娘別生氣,相遇既是有緣,感情更是需要培養,莫不如咱們先從朋友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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