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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衡身上沾了渾濁液體,趙戈捧著水心不在焉的清洗,“我沒說過自己失憶。”
“但你不認(rèn)我。”
“那又怎樣?你已經(jīng)不是大瀛的皇帝了。”
穆衡緊緊盯著趙戈,“因此你要撇清與我的關(guān)系嗎?”
趙戈漫不經(jīng)心地,“別忘記你現(xiàn)在的身份,我們是包養(yǎng)跟被包養(yǎng)的關(guān)系,我之前否認(rèn)是不想再提及那些過去的關(guān)系,你在大瀛是誰,我在大瀛又是誰,那些已經(jīng)不重要了,因為我們都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就算我承認(rèn)了又怎樣,你覺得我還能被身份束縛?”
穆衡突然緊張起來,他用力抓緊趙戈手腕,目光卻在微微顫抖,一字一字加重語氣道:“你知道了是吧?”
趙戈冷冷笑了起來,“你還會怕我知道?”
穆衡努力辯解道:“你或許看見第一道圣旨,但還有第二道圣旨。”
“是嗎?”
“我撤回了第一道圣旨,趙戈,我不想你死,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無法致你于死地。”
趙戈在水里把玩著穆衡腳踝,陰沉的笑,“那我還得謝你不殺之恩?”
“可是為什么?”穆衡極不甘心的質(zhì)問,“你為什么要自殺。”
趙戈語氣滿是嘲諷之意“自殺?你覺得我會自殺嗎?不過是這具身體到了蘇醒的時候,我不得不回來罷了。”
“蘇醒?”
趙戈輕描淡寫點頭,“蘇醒,這里才是真正屬于我的世界。”
他微微頓了頓,夾雜著幾分偏執(zhí)道:“陛下,歡迎你的到來。”
穆衡瞳孔放大,下意識抓緊了浴缸外沿,驚愕道:“你,你從不曾跟我提起……”
“因為我沒那么信任你,就像你也不信任我一樣,只是我還在為你著想,你想的卻是怎樣才能除了我。”
穆衡張嘴想要反駁,“我……”
“別否認(rèn)。”趙戈及時打斷,聽不出情緒的道,“下第一道圣旨的時候,你的確是想殺了我。”
穆衡攥緊浴缸外沿的手因用力而骨節(jié)猙獰,他頹然低下頭,卻無法為自己辯解半句。
“……但我愛你。”
“我信你愛我。”趙戈站起身,渾身濕淋淋的踏出浴缸,然后指出致命的事實,“但你更愛你的江山。”
說完趙戈沒再理會理屈詞窮的穆衡,他抖開浴袍披在身上,一面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fā),一面從容鎮(zhèn)定的走出浴室。
他在穆衡看不見的地方停了下來,轉(zhuǎn)身隔著浴室玻璃盯著穆衡朦朧的身影,手腕的佛珠忽然間有些勒緊,趙戈伸手握住佛珠,然后一點一點收緊力道。
他視線猶如蛛網(wǎng)般黏著浴室玻璃,那些蛛網(wǎng)不斷延伸擴大,漸漸將整間浴室纏成一個厚繭,一層又一層,直到將繭里的人死死囚禁起來。
第12章 軟肋
穆衡的貼身太監(jiān)親自到儀華宮宣讀圣旨,比趙戈這位正主還要憂慮,沒人能揣摩圣意,自然沒人知道穆衡為何要賜死趙戈。
趙戈尤其冷靜,不卑不亢的跪在那里,盯著緩緩展開的圣旨軸柄,墨色軸柄,質(zhì)地為綾錦織品,浸染著至高無上的威儀皇權(quán)。
殿外跪了一地的仆從嚇得瑟瑟發(fā)抖,隱約從近來的局勢窺探到這道突如其來的旨意。
但就在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卻有一人猛地火急火燎闖了進(jìn)來,顧不得跟趙戈行禮,直接伸手摁住了貼身太監(jiān)的手,驚慌低聲道:“圣旨宣讀了嗎?”
貼身太監(jiān)趕緊搖頭。
來人正是太監(jiān)總管,他顯然跑得很急,滿頭汗水顧不得去擦,看見貼身太監(jiān)搖頭,這才長松了一口氣,臉上顯出些慶幸的笑意來,隨即聲音壓得更低,“奉圣上口諭,旨意不必宣讀,快回吧。”
這便是那第二道旨意,只是穆衡沒想到趙戈已經(jīng)知曉旨意內(nèi)容,還打算借著第一道旨意并沒有宣讀,直接當(dāng)成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趙戈起身理了理衣袍,沒有半點反常表現(xiàn),總管太監(jiān)陪著笑告罪,很快將帶來的人撤得干干凈凈。
事實上,這道旨意來得并不突然,那段時間他跟穆衡不斷發(fā)生分歧矛盾,還多次挑戰(zhàn)了穆衡的底線,穆衡大概是煩極了他這道軟肋,方才扼腕下達(dá)旨意。
即使穆衡很快撤銷旨意,這也的確觸及到了趙戈的逆鱗,他最痛恨的便是被別人控制,哪怕穆衡想殺他的時間只有幾秒。
穆衡早就應(yīng)該有所覺悟,他畢竟不能指望趙戈跟女子似的乖順聽話,趙戈得爭取權(quán)益,得為自身籌謀,他需要足夠的力量跟穆衡盡可能站在對等的位置,僅僅是自由和隨時可能取締的權(quán)利遠(yuǎn)遠(yuǎn)不夠。
這在穆衡看來無疑是一種挑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放縱,直到趙戈跟尚書勾結(jié)密謀殺害鄰國派來的使臣。
儼然快威脅到大瀛的安危。
他們面臨可怕的信任危機,要不是有感情支撐著,這棟不斷往外抽脊梁的建筑早就坍塌了。
但即使沒有穆衡的旨意,趙戈也無法再停留了。
穿越前他出了一場車禍,經(jīng)醫(yī)院搶救后身體始終處于昏迷狀態(tài),直到一年前再次蘇醒。
天際浮現(xiàn)魚肚白,亮光在蒼穹之下暈染開來。趙戈坐在落地窗前自酌自飲,一邊回想那些極不真實的過往,他在大瀛待了九年時間,卻感覺過去了大半輩子,那里承載了他太多的牽掛,壞的有,好的也有。
但使他一直魂牽夢繞、不能忘懷的,仍然是穆衡,看見了心煩,看不見想念。
趙戈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所在的地方能直接看到浴室,那地方從開始就格外平靜,顯然穆衡暫時沒有出來的跡象。
該不會睡著了吧?
想了想又覺得可能性不大,在浴缸睡著肯定會嗆水掙扎,沒道理這么死寂般的平靜。
趙戈眼不見心不煩的側(cè)頭盯著落地窗外,此時天際的景致尤為壯觀,太陽初升,從云層里一點一點顯出廬山真面目,軟綿綿的云層相互擁簇,美得讓人忘卻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