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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前世的情況截然不同。
前世,阮氏失寵后,她倒是放手了,沒有再繼續加害阮氏母子,任其在這個小破院子里自生自滅,盡管那個時候衛臻母女被府里那些個拜高踩低的下人們欺負得連飯都快要吃不飽了,可到底留下了一條命不是。
如今,瞧著那做派,似乎并未曾收手,衛臻隱隱有些不安,莊子里雖逃過了一劫,可如今冉氏有心加害的話,阮氏怎會是她的對手,阮氏性子單純,怕是被人賣了還會替人數錢。
原來,事情從來都是有兩面性的,前世衛臻母女際遇雖落魄,性命終是安穩的,這輩子日子越過越好,可躲在暗處的手卻不會消停。
剛重新活過來的時候,衛臻其實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阮氏軟弱,掀不開什么浪花,在冉氏跟前壓根不值一提,而衛臻更加不堪一提了,她又胖又蠢,母女二人皆是拿不出手的貨色,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怎會引得冉氏如此忌憚,甚至不惜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聯合下人來謀害她們,連衛臻那么小的一個小女孩也不放過。
經過衛霆祎向老夫人求情那一回,無意間道出了一個秘聞,衛臻當時聽了心中震驚許久,琢磨許久,似乎隱隱有幾分明白了,冉氏竟然小產過,且恐無法生育,要知道這樁事兒上輩子衛臻到死都不曾知曉半個字,整個冉云居瞞得跟個鐵通似的。
冉氏無法生育,也就意味著她生不出兒子了,太太殷氏厭惡老爺,兩人早已貌合神離,冉氏不曾忌憚,譚氏其貌不揚,又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不得寵愛,冉氏也壓根不當回事兒,唯有阮氏,她貌美如花,底下有個女兒,關鍵是,她曾深得過衛霆祎的心,她是個受過寵愛的妾氏,整個五房,要說誰還能生個兒子,怕是唯有阮氏的可能性最大了。
所以,阮氏才如此忌憚阮氏母女。
這個理,若非上輩子衛臻也曾為人妻為人母,也曾幻想過將來孩子出生了,如何為肚子里的孩子籌謀出一條康莊大道,不然,她是萬萬料想不到的。
第62章
卻說除夕夜里, 全府上下所有的老爺太太郎君娘子們全部都聚集在了榮安堂,一起吃年夜團圓飯,這是繼上回大房、二房、三房一道歸家時團聚后的再一次全家團圓。
除夕的宴席十分豐盛, 場面也十足熱鬧,在擺宴席之前, 衛家所有小輩們全都排排站好,一一上前給老夫人, 給諸位長輩們拜年見禮, 長輩們手中都備了好些荷包香囊, 里頭塞滿了小金鯉魚、小金葉子、瓜子、小金葫蘆之類的小金裸子,是特意趕在年前往那首飾鋪子里給打的, 全是賞給小輩們的壓歲錢, 好討個喜慶。
有嘴甜的,吉祥話說得多的, 就多獎勵幾個,有不愛說話,性子內向的, 就趁機逗弄一番再賞。
長幼有序, 從大哥兒衛禇依次到六娘子衛綰, 這六人年紀漸長,最小的也有七歲了,拜年的話自然說的利索,小嘴更是一個賽一個甜膩,尤其是六娘子衛綰, 說了好些喜慶的吉祥話不說,還當場背誦了一首王安石的《元日》——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衛綰才不過七歲,小小年紀,身姿優美,姿態落落大方,稚嫩卻朗朗上口的童音穿透人群,飄到了喜慶的院落之中,就連守在外頭的奴仆們也忍不住贊道:“這定是七娘子罷,七娘子真真是個厲害的,他日必是個有造化的。”
一首拜年詩朗誦完,衛綰朝著眾人施施然一拜,笑語嫣然道:“在這辭舊迎新的佳時,孫女祝祖母事如意,平安罩;身子棒,福壽到;親滿堂,歡樂繞;幸福找,吉星照;全無憂,盡逍遙(摘文),祝諸位伯父伯母叔叔嬸嬸們新年大吉,孫女在這里給諸位拜年了?!?
說完,跪到蒲團上,朝著眾人一一跪拜。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忙從小幾上摸出了一個大大的荷包塞給了衛綰,嘴里直“好好好”的說個不停。
曾經的京門貴女郝氏素來喜歡才女,見衛綰如此出眾,忙其實將人拉了起來,不住的贊美道:“嘖嘖,瞧瞧,咱們六丫頭這張小嘴利索的,這小小年紀便滿肚子的芳華,將來是要為咱們衛家爭個女狀元回來不成?”
說罷,忙往她手上塞了個荷包,又扭頭沖殷氏夸贊道:“你這丫頭,沒白養活。”
殷氏淡淡的笑了笑,道:“大嫂謬贊了,是這個孩子天資聰慧,我實則并未出多少力?!闭f完,塞了個荷包到衛綰手中,淡淡的叮囑道:“你是個好孩子,平日里寫寫畫畫久了,多出來走動走動,莫要累著了?!?
到底是個女孩子,念書是個好的,也犯不著跟考科舉的男兒一樣,日日苦讀。
殷氏這話難得透著些許關心的意味。
衛綰眼眶微紅,只覺得這大半年委曲求全投身在太太門下所受的所有冷遇沒有白受,當即一臉鄭重道:“是,母親,綰綰曉得了,母親辛苦了。”
說著,也給殷氏拜了一拜。
母女兩個母慈子孝,一時羨煞旁人。
前頭六個拜完,便輪到了后頭七個,后頭七個皆是些娃娃兵,這里頭全是些三四歲的,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的那種,就衛臻與衛姮兩個稍大些,可偏偏前頭幾個表現得實在是太過出色了,尤其是六娘子衛綰,簡直沒有給后頭幾個弟弟妹妹們留條活路。
輪到衛臻時頓時叫苦不以,只覺得什么叫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便是了。
除非她比衛綰還能說會道,否則,再秀優秀,便是有些班門弄斧了,是以,衛臻想著,還是保持著她一貫幼稚軟糯的天性得了,當即一上去便直接朝著老夫人狠狠磕了一個響頭,只聽到砰地一聲,腦袋都嗑懵了。
老夫人嚇了一大跳,正要起身去扶,卻見小家伙哎喲一聲捂著腦袋掙著起了,握著兩只白嫩的小爪,邊忍著痛,邊沖上首的老夫人一本正經的祝福道:“祖母,過年……過年好,孫女祝祖母來年胃口大增,每日食……食用三碗飯,日日哈哈大笑,開懷得似個小娃娃!”
說完,又伏下身子,朝著老夫人磕了一個響頭。
只見小家伙卷縮成一小團,微微拘著個小臉,小嘴抿得緊緊的,一臉認真嚴肅,好像這樣正經起來說的話便要正式作數幾分似的,面上活活裝得跟個小大人似的,偏偏嘴里說的卻是如此憨氣有趣的娃娃話,一時逗得整個屋子里所有人都笑了。
老夫人邊笑邊罵道:“吃三碗?這是要撐壞祖母不成?”又笑的眉開眼笑道:“讓祖母似個小娃娃,好整日里陪你玩耍是不是,好你個小丫頭片子,瞧著老老實實的,甭以為祖母不曉得,定是成日只想著吃吃玩玩!”
老夫人嘴上雖數落著,卻是一臉慈愛的瞅著底下的小孫女兒,神色與之前相比要愈加溫和幾分。
郝氏見衛臻嬌憨可愛,扭頭朝著身旁的老爺衛霆淵一眼,見連一向嚴肅的老爺這會兒都笑的如沐春風,她知老爺極疼愛這個侄女,又因自己的大姐兒與這個小侄女共居一個院子,頓時也多了幾分偏愛,當即笑瞇瞇的逗弄道:“七丫頭,你且來說說,你祝祖母似個小娃娃,那么祝福咱們幾個伯父伯母叔叔嬸嬸似個什么?來,你說說看,只要說得好,大伯娘這一袋小金瓜子全添給你做壓歲錢了?!?
郝氏從腰間另取了一個荷包,那荷包精致華麗,是郝氏的體己物。
整個屋子所有人全都笑哈哈的看向衛臻。
衛臻被大家伙兒的打趣得小臉通紅,只跪坐在蒲團上,微微咬著嘴,看了看那袋子金瓜子,面露渴望,過了良久,飛快的抬眼看了郝氏一眼,小聲猶猶豫豫的擠出幾個字眼道:“那……那便祝……祝大伯娘與大伯來年再添個小娃娃?!?
話語一畢,郝氏一陣錯愕,只難以置信的抬眼盯著衛臻,神色微微有些呆滯。
抬眼時,只見所有人全都噗呲一聲噴笑出了聲兒來,全都瞧著她哈哈大笑,就連底下兒子女兒也全都忍不住悶聲大笑,對面的五老爺更為夸張,他剛好飲了口茶,只將嘴里的茶全都給噴了出來。
郝氏一扭頭,見丈夫亦是忍俊不禁的看著她直笑著,頓時臉唰的一下紅了。
她都是個快要做奶奶的人了,沒想到竟然在所有人跟前,被個小孩童當眾打趣了。
尤是嘴皮子利索如郝氏,這會兒也被堵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正脹紅著臉時,她那刻板嚴肅的夫君一把將蒲團上的小人兒抱了起來,放在了腿上,難得一臉溺寵的捏了捏小衛臻的小鼻頭,扭頭沖她打趣道:“夫人,不知這個祝福你滿不滿意的,瞧瞧,小丫頭片子還在巴巴盼著你的金瓜子了?!?
竟也跟著取笑了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