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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就產生了兩個問題,一是,為什么那個光球要在夢境中向我展示「人造魔神」的資料?這種主動揭祂老底的愚蠢行為,我想不通祂為什么要這么做。”
“二就是,如果光球只是想讓我對萊歐斯利產生憎恨,那么根本沒必要設置什么深淵公主的身份,相反,祂只需要讓我在一無所知的前提下,從始至終頂著人販子的罪名,就能讓夢中的萊歐斯利和我之間產生裂痕。”
“思考到這里,我才驚疑地發現,它們其實是同一個問題,”熒用手托住下巴,一邊思考一邊說著:
“夢境里,我深淵公主的身份,有些過于格格不入了,像是被另一種意志生硬地插入進去。而這一身份的體現,從頭到尾不過是那幾個自稱深淵潛伏者家伙的一面之詞,當然,還有我在擂臺下突然擁有的那股大概屬于深淵、散發著紫色光芒的力量,以及你最終向我展示的屬于坎瑞亞遺物的「人造魔神」技術記錄。”
“我最初并未發現這一點異常,是因為在擂臺處,我身體內莫名產生那股深淵力量時,靈魂感受到的虛幻力量波動與那顆光球的感覺一模一樣。但在親眼看到那張羊皮卷由白紙資料扭曲而成的過程時,我才猛然意識到——”
“盡管同出一源,但與深淵公主線相關的力量,和光球夢境力量的意圖似乎截然相反。就像人的左右兩手開始互搏,又像棋盤上出現了兩個敵對的棋手,同時控制著我這顆棋子。想通這一點后,我終于成功把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個暗中扭曲夢境,刻意營造深淵公主線的,正是你——人造魔神技術的創造者,坎瑞亞覆滅后的遺民,胡圖魯·亞爾伯里奇。”
“精彩的推理。”胡圖魯笑起來:“不過你錯了一點,棋手雖然有兩個,可棋子卻不止你一顆。”
熒聞言一愣,但不等她追問,胡圖魯已經繼續說道:“那么,你認為我做這些的意圖是什么呢?”
熒被對方的話轉移了注意力,她思索片刻,才接著說:
“你研究「人造魔神」的技術,大概率是為了抗衡天理、重建坎瑞亞吧;至于你為什么要通過夢境向我透露你的身份和「人造魔神」技術的來源,說實話我并沒有想清楚,只是我想,你和那顆光球一樣,大概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否則,你也不會利用我被夢境引發的負面情緒,故意指導我掌握心靈之力,從而主動掙脫夢境了。”
“哈哈哈哈,你學得很快。”胡圖魯大笑起來:“是個很不錯的學生,但相比之下,”他的語氣變得惆悵:
“我就不是個很好的學習者了。”
“許多年以前,當我偶然得知‘心靈之力’的存在后,我開始想方設法進行研究。剛剛取得一定成果,天理便毫無預兆地降臨,使坎瑞亞覆滅。為了取得與神戰斗的資本,也為了重建坎瑞亞,我在死亡的前一剎,推動了「人造魔神」的誕生,自己也投身其中,借此茍延殘喘。”
“「人造魔神」誕生后幾經輾轉,最終進入梅洛彼得堡,被杜吉耶獲得。他暗中投入研究,利用黑色石頭榨取人們的痛苦絕望,使魔神越發壯大,那些盤踞在梅洛彼得堡以及這座秘境的食心花,就是最好的證明。”
“隨著魔神更加壯大,早就留有后手的我神智逐漸清醒。我回憶起來,自己一開始創造這項技術,所希望實現的,應該是憑借人們對現狀的絕望,還有對不公的仇恨,無數這樣的普通人類將精神力量匯集在一處,就能夠創造出強大的、完全受到人們掌控的神明,為人類帶來期待已久的自由與和平。”
“可惜我失敗了,太弱的精神波動無法使食心花盛開,太強的則會讓食心花也沾染上情緒,讓創造出的神明擁有不受人類控制的自主意識,產生欲望和貪婪,甚至頻繁地陷入瘋狂……哎,如果我能活得更久一點,或許能讓技術更完美一些。”
“看到被我一手創立的魔神技術越來越背離初衷,我判斷不能再如此繼續下去,于是在這次祂因為杜吉耶受到調查、對你施加夢境影響的時候,我暗中插手,指導你覺醒心靈之力。”
“你應該知道,你和心靈的力量同屬于提瓦特世界之外的存在,因此,你會擁有比祂更強的親和力,在我的配合下,你有足夠的能力去攻擊祂的弱點,摧毀這尊已經失控的魔神。”
“原來如此,”熒若有所思地點頭,之前見到光球三言兩語就被他們說到癲狂失控,她便已經有所猜測。但在胡圖魯示意她動手前,想到檐帽會里那些人所受的折磨,她卻忍不住問道:
“希望不會讓你感到冒昧,我想最后問一句,即便按照你最初的設想,你創建的象征人類希望的‘人造魔神’技術,遲早也會建立在人的血淚之上。以此來獲得神的力量,真的值得嗎?”
胡圖魯聞言一顫,他的臉孔水紋般蕩漾起來,沉默了幾秒后,才嘆息一聲回答:
“我不知道,可惜弱者,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
說完這句話,他顫動得越來越厲害,仰著頭說:
“不必多說了,讓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在胡圖魯的引導下,熒再一次鼓動體內的心靈之力,她體會著向虛幻與現實罅隙飄落的失重感,世界開始緩緩地轉變,變為散發著微光的線條。萬事萬物的顏色如同漂浮于水面的顏料團,蕩漾著融合、離散。
她在這真與幻的交界處伸出手,輕輕撥動某根線條,撕扯開幾個關鍵的節點。隨著她的動作,仿佛一縷猩紅的血,從霧間若隱若現的花瓣處流出,暈影一般伸長,交織進樹枝的蒼翠、光球的白芒,勾動著綠與白,彼此蹙縮、凌亂,而后崩塌……
下一秒,充滿隱喻性的世界在熒眼前減淡,現實的一切重迭著映入眼簾,仿佛在億萬道哀嚎痛苦與乞求聲中,那些曾擠滿整座大廳的虛幻花枝開始化作光芒點點,落在熒的肩頭、發頂。
在熒仍不斷拉高的視野里,她看到這座水下監獄的外圍,一株將整座監獄建筑包裹起來的巨型猩紅花朵,也同樣開始枯萎、崩裂,和眼前的花枝一起,搖動著化作碎光。
與此同時,那顆光球和其上的無數人臉,也不斷破碎著升高,男女交織的哭泣與嘶嚎聲中,熒隱約聽到胡圖魯發出一聲渺不可聞的輕嘆:
“真想……回家啊……”
伴隨著嘆息的余音,所有人臉與花枝一起,紛紛化作殘光墜落。
望著眼前夢幻的一幕,熒心情復雜地感受到——那些因虛幻而生的歡笑與眼淚,愛與憎,善與惡,希望與絕望,大概都會隨著這些食心花和光球的死亡,一并于此迎來消亡。
幾個呼吸之后,一切幻影都陷入破滅,萊歐斯利體表的白色光芒也徹底消失不見。
“怎么回事啊?熒,”派蒙呼喊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傳入熒的腦海:“剛才你突然就愣住不動了,我怎么叫你你也不理我,我還以為你也中招了呢。但只過幾秒,你伸了伸手,然后那顆光球閃了閃,萊歐斯利身上的光就‘呼’的一下子不見了,是你做的嗎?”
“是我。”熒回答。
“那萊歐斯利是沒事了嗎?”看到熒點頭,派蒙高興地飛著轉圈圈:“太好了,熒你太棒了!”
正在此時,依然單膝跪地的萊歐斯利悶哼一聲,熒和派蒙立馬過去查看。
“你沒事吧?萊歐斯利。”這樣說著,熒伸出手,要扶著對方站起來。
“唔。”跪地低頭的男人突然抓住熒伸過來的手,在女孩兒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火熱的大掌按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額頭上。
“咦……”聽著兩個人異口同聲的驚呼,萊歐斯利睜開眼,滿是血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身前的女孩兒。感受著額頭熒手掌傳來的溫熱,他嘴角微彎,露出一個略顯復雜的笑容:
“放心,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