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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醒了?”
短短一句話,卻如明晃晃如刀劍一般,瞬間激得趙櫝渾身血氣上涌,狂怒起來。
這聲音便是化成灰,他也認得出來,他的腦中甚至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道火光般的念頭——
“他就在菩提寺附近,受了重傷,一直在流血,走不遠,你去找他了嗎?找到了嗎?”他的舌頭仿佛背離了他的意志,死敵當前,一迭聲涌出口的,卻是那夜無人應答的話!
趙株避而不答,只是拿手指在木盤上篤篤扣了兩聲,催促甚急。
“你去找他啊,外面這么大的雪,趙株,趙株,你這個廢物,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你不能放著他……”
一片寂靜之中,只有他的聲音近乎凄厲地回蕩。
“皇兄,都快一年啦。”趙株輕輕道,“你怎么還是只會說這幾句話?”
——什么,一年,一年了?
對了,距離那個茫茫的大雪夜,已經過去一年了,他卻依舊在明滅不定的夢魘中輾轉,甚至在剛剛那一瞬間,又墜風雪之中。
趙株絕不可能,永遠不可能告訴他解雪時的下落,可見打的是殺人誅心的算盤。
來者不善,想必來的絕非長壽面,而是催命符!
趙櫝心中驚疑不定,又不肯露怯,當即冷笑一聲,取了竹筷,在那面湯中一攪,那些焦黃的蔥花無不心懷鬼胎地流竄開去,乳白色的面湯明晃晃的,倒映出他一張惡鬼般的面孔。
“好弟弟,你可是好生小氣!我當初贈予你的,可是一壺美酒,到頭來卻只舍得賞我些殘羹冷炙!長壽面,長壽面……好一個長壽,合該用我的命,來抵你的壽!”
趙株道:“今日是你我兄弟的生辰,皇兄應當不記得了。”
趙櫝譏嘲到一半,被他這么舉重若輕地截過了話頭,心中一股熱氣直往顱頂上沖,險些沒發起狂來。
“什么生辰,萬壽節又到了?連七寶琉璃燈都沒掛起,你還敢騙我?”
“此物太過鋪張,我下令從簡,這皇陵附近人跡罕至,便減免了。”趙株道,“兄長,你可聽到梆子聲了?那是菩提寺的師傅在備粥,等天明時便會送到各處粥棚里。”
趙櫝聽此一言,這才隱隱約約想起些往事來。萬壽節前后十日,城中寺廟皆會設棚施粥,以求為圣明天子廣結佛緣,梆子聲篤篤一響,流民便如瘦鷲般群集而來,通宵達旦,刮弄粥底,遲遲不肯散去。
菩提寺雖地處皇陵,生人莫近,但這梆子聲卻保留了下來,看來趙株所言非虛。
生辰……他出身煊赫,何曾經歷過這么慘敗的生辰,連七寶琉璃燈都不得一盞。
更何況,這也是第一個……沒有解雪時的生辰。
趙株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道:“兄長不記得了,我卻記得,內牢院的日子,卻是如在昨日一般。”
“你我成王敗寇,又有什么好說的?”趙櫝冷笑道,“好弟弟,你屁股底下的龍椅,可還坐得舒坦?袁鞘青這廢物,卻還沒有動手?”
“袁將軍既是梟雄,亦是能臣,幸而得他輔佐,才能平定亂局,謝愛卿則善用懷柔之術,如今這朝中,已無多少兄長的影子了。”
“是了,他為你籌謀的后手,自然不容有失!”趙櫝喃喃道,“太傅,太傅!”
但是說出這兩個字,便足以令他心如刀絞。
趙株道:“面該冷透了。”
“那又如何?”
“你我兄弟二人,上一次一起吃這長壽面,是在什么時候?”趙株嘆道,“兄長,你若吃干凈這碗面,我便告訴你,太傅的下落。”
趙櫝瞳孔猛然一縮,再一度凝定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