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柄連抽出了一串脆響。
——咻,咻,咻!
趙株那膚色是同他如出一轍的雪白,重擊之下,當下里連顴骨帶兩頰都泛起了兩片滑稽的紅暈,渾如戲臺上的三花臉,眼里更是水汽兒亂滾,想必是痛楚難當。
趙櫝本想著給他個教訓,手底下還留了力氣,誰知這廝一驚之下,竟然張開雙臂,亮出瘦骨伶仃一束脊背,牢牢護定在解雪時榻前。
可想而知,解雪時抬眼對上的,正是這么一張青紅斑駁的臉,看起來好不狼狽。
“不要……不要打先生!”
趙櫝被這呆子空口白牙呲了滿臉污水,竟是愣了一瞬,待回過神來,不由勃然大怒,抬腳就要把他踹翻在地。
“朕教你胡言亂語,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朕打的是誰?”
“趙櫝,你做什么!”解雪時喝道,“你當真要殺了他不成?”
趙櫝雙目赤紅,緊緊咬著兩排后槽牙,一股積蓄已久的怒氣直沖天靈蓋,幾乎震得他腦中嗡嗡作響。
只是一對上解雪時那雙黑闐闐的眼睛,和那里頭再熟悉不過的斥責之意,他心里那些幾欲噴薄而出的毒瘴,便瞬間化作了沉甸甸一顆苦膽,直往肚里沉。
不行,絕不能教這呆子漁翁得利!
他喘了一口氣,道:“朕知道了,打狗也當看主人,朕于太傅,親近尚且來不及,確實要留三分情面,不該責打這呆子。”
解雪時嘆道:“趙櫝,你這般戕害同胞兄弟,當真半點愧怍也無?”
“愧?我愧疚什么?自慚沒被那一杯毒酒灌成傻子?”趙櫝冷笑道,一手握住解雪時手腕,“還是怪我搶了他的好太傅?”
他本就有一肚子的牢騷,手上不免失了分寸,誰知道就是這么簡單的肌膚相親,便激得解雪時面色大變,像被人強握在掌心的雀兒一般,劇烈發(fā)起抖來。
——這里頭卻絕無羞赧意味,純然只是身體的本能罷了。
趙櫝如被當頭一棒,渾身發(fā)冷,竟是呆立在了當場,誰知被一股巨力從斜刺里一推,瞬間踉蹌幾步倒跌過去,撞得整扇屏風哐當作響。
他那素來怯懦的弟弟,此刻卻如發(fā)怒的小牛犢一般,惡狠狠地一頭撞開了他。那雙眼睛圓睜著,若是視線里能有芒刺,他恐怕已在照面間被撕掉了一層血肉。
這瘋子還有膽子憎恨他!
“不許你碰他!”趙株大聲道,脊背竦然弓起,顫抖得比解雪時還要劇烈三分,連牙關都在格格磕碰,卻依舊張開單薄的兩臂,將解雪時摟在懷中。
他對趙櫝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此刻顯然只是強撐著,顴骨上還殘留著兩塊凍傷似的紅瘢,眼里的淚更是一滴滴濺到了解雪時的衣襟上。
“兄長殺我!”他磕磕絆絆道,“我……我……莫要……莫要欺負先生!”
解雪時被他按在榻上,懷中如擁了一團火炭,見他顫抖得厲害,竟是下意識地伸出一臂,將他護在了懷中。
趙株本來就是溫吞膽怯的性子,因而他素來待其寬和,平生僅有的三分和顏悅色,恐怕也悉數(shù)交由到了這小弟子的身上。此時下意識地一攬,也不覺異樣,只是心下不免悵然。
這一對同胞兄弟,一瘋一癡,勢同水火,未免不是教之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