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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婉抬起頭,只見外婆微笑著將一條披肩裹在她肩頭:“你還說我,自己還不是一樣。”
阮婉不服氣地說:“至少我沒只穿一只鞋。”
“是,是,我們家小婉最厲害了,知道要穿兩只鞋。”外婆笑瞇瞇地回答說。
“……”重活一遍,阮婉突然發現自家外婆居然是個腹黑,頗有點累不愛。不過現在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站起身說,“我去倒點水給你泡泡腳。”
“不用了。”
“外婆你等等我。”阮婉沒等外婆抓住自己就朝外面跑去,很快就端了一盆洗腳水回來,順帶還把自己房間里的熱水袋給帶了過來。過程中,她突然就想起了久遠的記憶片段,她現在在用的這只熱水袋是外婆的——她的那只突然懷了,外婆就把自己的給了她。至于為什么沒去買……大概是因為身體。外婆年輕時留下了些病根,每到冬季,尤其是下雨天,身體會不爽利好一陣,根本無法出門。而這樣的外婆,還每天堅持給她洗衣服做飯,重生之前的她卻還總嫌棄外婆做的飯菜不好吃,千方百計地要零花錢出去買零食,實在是……熊啊!
走到門口時,阮婉才想起自己剛才匆忙之間,居然忘記將外婆房間的燈打開。好在屋中倒并不算暗,遠遠一看,同樣披著一條深色披肩的外婆正坐在床上,黑夜中的她,身體瘦削,發色蒼白,歲月在她的臉上無情地留下了滄桑的痕跡,然而,她卻還是那么優雅,宛若雪后殘梅。即使是最普通的坐著,也別有一番姿態。這也難怪,外婆年輕時是大小姐出身,據說還是本地有名的才女,直到后來,她重生前回來,都還在附近長壽老人的口中聽過外婆的事跡。也直到那時才恍然發覺,原來她一直沒有真正了解過自己這最親的親人,或者說,根本沒有想去了解過。
好在,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小婉,你發什么呆?”
“啊?沒什么。”阮婉回過神,端著盆走進屋,將兌好的洗腳水放到窗邊的地下,抬起頭說,“外婆,你試試泡腳水。”
“好。”
“燙嗎?”
“不燙。”
“涼嗎?”
“不涼。”外婆愜意地瞇起眼,笑著說,“怪不得都說養兒防老,看,我家小婉居然都會倒洗腳水了。”
“……外婆。”
“什么?”
“我都十二歲了。”
“對,對。”外婆如夢方醒,補充說,“我家十二歲的小婉居然都會倒洗腳水了,真厲害。”
“……”阮婉再次確定,自家外婆果然是個資深腹黑無疑。以及,上輩子她果然是個熊孩子,12歲倒個洗腳水都能是稀罕事。
她無語地將熱水袋塞進外婆被子里,并且在被攔住之前說道:“外婆,我一個人睡有點冷,你今晚帶我睡下唄。”不這么說,外婆是無論如何都會不會留下熱水袋的。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外婆明顯地愣了下,隨后,這位老人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說:“囡囡其實不冷,是怕外婆冷。我家小婉真是個好孩子。”
阮婉又覺得鼻子一酸,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眼淚逼回去。她不是個好孩子,她從來都不是個好孩子,所以外婆死了,他也死了。重來一回,她只希望這一切都不會再發生。為此,她愿意努力去做個好孩子,做個好姑娘。
她再次蹲下身,沉默地用腳巾將外婆的腳擦干凈,捋下她的褲腿,蓋住那雙細瘦蒼老的小腿。等她收拾完洗腳盆和擦腳布、抱著枕頭回來時,外婆已經坐到了床靠里面的那一邊。她于是爬上床,躺下后深吸了口氣,年邁的老人或者將死之人的身上總有股近似于腐朽的味道,據說那是從身體內部發出的,警示聞到這個味道的所有人——離開的時間就快到了。外婆的身上也有這種味道,淡淡的,不過并不難聞,甚至讓她有些……懷念。
那個時候,緊緊抱著她的他,身體漸漸就泛出了這種味道。味道越來越濃郁,他的體溫越來越低,到最后,他死了。被他保護著的她,卻順利地活了下來。
從此之后,她再也忘不了這種味道。
不過,外婆的味道和他是還是不同的。外婆天性愛香,又因為年紀大了嗅覺不靈敏,格外熱衷于在衣柜中放上檀味的熏香,久而久之,她的房間,她的擺設和她的身上都染上了這種味道。重生前的阮婉覺得這味道有點熏人,現在卻只覺得心頭一片安寧。
外婆才一躺下,阮婉就習慣性地縮到她懷里,而后就感覺到她的手在自己的背上輕輕拍打著——上輩子直到初一之前,阮婉其實都是跟外婆一起睡的。升初中那年的暑假,她關系較好的幾個同學都和父母分房睡了,她于是也鬧著要分房。外婆對此是持贊成態度的,沒有提出任何疑議。只是從此之后,她就漸漸和外婆更為生分了。
眼下重生回來,她雖說不打算和外婆生分,卻也沒打算繼續和外婆同房。外婆年紀大了睡眠質量本來就不好,和她一起睡反而會更加睡不好。不過,偶爾來蹭蹭床還是完全可以的。
所以說孩子真好,睡起來總是那么快。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阮婉已經迷迷糊糊,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等到醒來,又會是新的一天。
第2章 這不是夢
次日醒來,天已經亮了。
她先是一驚,因為外婆居然還在睡,只是睡地好像有些不太安穩。再一看鬧鐘,原來時間還很早,可是她已經沒什么睡意了。阮婉于是小心翼翼地爬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后,只覺得今天好像格外地冷,洗漱完畢并換好衣服后,她一把拉開窗簾,毫不意外地發現——下雨了。
上輩子她曾經聽說一句話——他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你在南方的艷陽里穿著短袖,我在中部的陰雨里凍成了狗。嗯,如今的她很不幸地就住在“中部”,雖說名義上被稱為“南方”,但和被大暖氣光輝照耀的北方以及真正的南方壓根沒法比。
她打了個寒噤,緊了緊衣服之余,悲痛地意識到:我懷念暖氣片了。
可惜,想也沒用。
所以,還是想點現在能做的事吧。
重回回來已經是第五天了,這種堪稱奇幻的經歷給她現在這可以用瘦弱來形容的小身板帶來了巨大的負擔,所以今天之前她一直處于半昏半醒、精神恍惚的狀態,也難怪外婆會那么擔心。但今天早上,她的精神很好,好到如果不是下雨,簡直想出去跑幾圈——滿心都是躍躍欲試感。
精神飽滿的阮婉走進廚房,稍微查找了一番后,決定煮個粥。不加什么別的食材,就純粹的白米粥。上輩子她直到十五歲之前,都是被外婆嬌養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就是她的代言詞。別說做飯了,碗都沒洗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