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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起碼家常菜對她來說是絕對沒什么問題的,這也是上輩子學會的——為了討好媽媽,特意學的。可惜并沒有什么卵用,人的感情啊,說復雜復雜,說簡單也簡單。媽媽愛她嗎?那肯定是愛的。但媽媽更愛喬心愿,她的妹妹。所以無論她使多少心機下多少工夫,都是白費。所以,與其再做這些無用功,倒不如好好地待這些最愛她的人,比如外婆,比如……
阮婉彎了彎嘴角,腦補了下未來某一天給他煮粥的畫面,突然就有點小開心。羞澀?這個還真沒有。上輩子腦殘的事做得太多,不要臉的話也說得太多,下限節操這玩意吧,一旦丟了就撿不回來了。
做一碗白米粥簡單也不簡單,外婆年紀大了,愛吃軟糯一點的,阮婉于是點燃了小爐子,順帶把米淘盡后再浸泡個半小時。三十分鐘的時間,剛好夠她把兩人的衣服給洗了。冬天的衣服少,頂多就是毛巾貼身衣服和襪子。
晾曬完畢后,她走回廚房找出砂鍋。小鎮也有小鎮的好處,起碼像這種熬粥的小爐和窯中制造出的砂鍋,在大城市里要難買地多。更別提,這里的水質也是格外好,哪怕喝了沒燒熱的涼水,也完全不用擔心壞肚子。倒三分之二水,燒開后加米轉大火,眼看著水再次沸騰,她拿起勺,舀了少許今年新榨出來的菜籽油滴入過砂鍋中。不疾不徐地攪拌均勻后,她蓋上砂鍋,再次拿起火鉗將火弄小,順帶看了眼手上的表——現在她有二十來分鐘的空余時間。
她手上戴著的這只表并非是普通的電子表,也不是長輩留下的老表,而是一只非常秀氣漂亮的女士表。這是媽媽上次回來時帶給她的,上輩子的她一直珍之又重地使用著,可惜初三那年,被一個借過去看的朋友摔出了一條細紋。為此,她直接和那朋友絕了交,還打電話跟媽媽哭訴了許久。
說起來,這只表的確價值不菲,但其實是喬心愿的姑姑從國外帶給侄女的,喬心愿嫌麻煩不要,媽媽于是就帶給了她。不知道這件事的她后來還在喬心愿的面前拿表顯擺過,好在她這同母異父的妹妹是個厚道人,自始至終沒拆穿這件事,還硬是以不熟練的演技裝出一副羨慕的樣子,也是難為她了。
阮婉搖頭,現在想來,那時的自己真是青澀地可笑。
懷著一份莫名的心情,她走出廚房,一直走到正屋外的廊下,拿起了一把靠在那里的傘——如今的小鎮,一切都還帶著幾分古色古香的味道。比如外婆的這間房,從正屋到門口就隔著一個不小的院子。青石板路的兩邊,被外婆規整地很好。一邊種菜,另一邊則是樹木花草,賞景吃喝兩不誤,也是“全能”。
而她手中拿著的這把傘,還真的就是貨真價實的油紙傘,這是秋天的時候隔壁王爺爺送她的。王爺爺家世代都是傘匠,生意最好的時候,大半個鎮子的人用的都是他家做的傘。可惜到了王爺爺這一代,子孫都不愿意再從事這份工作,他倒是有心將這份手藝傳下去,卻也收不到學徒。于是只能關張大吉,享享子孫福。不過到底是閑不下來,隔三岔五地就做上幾把傘,送給熟人們。
阮婉一把撐開傘,王爺爺的手藝沒得說,傘柄傘骨摸起來十分溫潤,潔白的傘面上繪著朵朵丁香。原本傘面上丁香都是淺紫色的,數量也沒這么多——她若是打著它穿著旗袍走出去,準能成一現成的“雨巷姑娘”。可惜外婆不喜歡,覺得小女孩兒打這樣的傘凄凄慘慘不好看,于是拽著王爺爺在傘面上又加了一堆丁香,白的有,黃的有,淺紫的有,紫紅的有,藍紫的也有。看起來別提多繁茂喜慶了,也虧得王爺爺畫工好,否則這傘面估計就不能看了。
饒是如此,王爺爺還是十分憋屈地表示:“別跟人說這傘是我做的!”
外婆聽了這話也不回嘴,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他。
王爺爺于是就默默地縮了,還表示等阮婉的生日到了,會送她一把更漂亮……更喜慶的傘慶賀。
想到此,阮婉愣住,王爺爺對待外婆的態度堅決像是在“侍奉大魔王”啊!怎么她以前就沒發覺這點?嘖嘖,果然是太嫩了。
真巧,她走出去時,隔壁王爺爺也剛好打開正門——鄉下嘛,白天大門都是打開的,方便鄰居朋友來串門兒。就算臨時出門也不關上,方便來人在家里等著。所以如果誰登門時發現門關著,敲都不必敲,因為主人肯定不在家。
“小婉,怎么這么早出去?你外婆呢?”
“王爺爺早,外婆還在睡,我去買點徐記包子。”阮婉停下腳步,禮貌地回答說。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雖然熊,但嘴巴甜,所以街坊鄰居都還是很喜歡她的。
“早,早。幫外婆買包子啊?真乖。”王爺爺笑得瞇了眼,“我記得你外婆最喜歡徐記的包子,年輕的時候喜歡豆腐餡,現在喜歡豆沙餡。”
阮婉也笑了。
外婆上了年紀,卻越來越喜歡甜食了。不過徐記的豆沙餡包子甜而不膩,她也很喜歡。又和王爺爺寒暄了幾句,她就打著傘繼續在迷蒙細雨中往前走。也只有在這塊區域,才會在冬季依舊有著這樣綿密的雨。既寒冷,又纏綿。
徐記包子和王家傘一樣,是鎮子里的老字號了,包子個頭頂大,且皮薄餡多,味道更是極好。每天的生意可以用“客似云來”形容。好在阮婉到得早,倒是不必排隊。徐家嬸嬸對著她又是一頓夸,還多送了她三大包子。很好,晚飯也有了。
回去時,雨漸漸地小了。快到家時,已經完全停了。
阮婉收起傘,只隨手甩了幾下,傘面就近乎干了。她抱著包子走進王爺爺家,發現他正坐在廊下繼續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竹子。都說“認真的男人最帥氣”,認真的爺爺也是這樣。她也不吵,免得害王爺爺一不小心割到手,就靜靜地站著,反正……
“好香。”王爺爺果然嗅著味道抬起頭,發現隔壁那看著長大的漂亮小女孩正站在自己面前啃大肉包,一咬一口肉,一咬一口湯,饞的人掉牙。他頓時就笑了,“好你個小婉,故意來饞你王爺爺?真是越來越像你外婆了。”
阮婉:“……”外婆你到底都做過些什么?
不過她還真不是來饞老爺子的,而是來——
“王爺爺,你送我傘,我請你吃包子。”
以成熟的眼光看世界,過去沒能注意到的事,現在卻看得分明。在她說自己是去幫外婆買包子時,王爺爺分明羨慕得緊,其實也難怪,他就王叔叔一個兒子,還在外地工作,一年之回來數次,每次都停留不久太長時間。老人孤獨一人居住,哪怕朋友再多,心里也是孤獨的。她清楚地記得,外婆去世后第二年,王爺爺就跟著去世了。死時一個人在家,遺體直到第二天才被來串門的老伙伴發現。匆忙趕回來的王叔叔嚎啕大哭地跪在地上,一個頭接著一個頭地磕,鮮血流了滿地。
然后,阮婉無語地發現王爺爺他居然緊張起來了,站起身后雙手在身上的圍裙上狠擦了幾下,才伸出手來接包子袋,順帶還咧開嘴,笑得別提有多開心了,一副“我沒白疼你這孩子”的模樣。
阮婉惦記著還在爐子上小火煮著的粥,和王爺爺稍微聊了幾句后,就出了門。才一邁過門檻,她就看到了太陽。清晨的它不夠暖融,卻也絕不刺眼,灑下一片柔光,讓人心底熨貼。
她于是就踏著這日光進了家門,遠遠地就聞到了粥香。阮婉愣了下,腳步匆匆地朝廚房走去,遠遠地就看到外婆正站在爐邊,捏著那只瓷勺不疾不徐地攪拌著那鍋白米粥。
煙霧裊裊,香氣四溢間,外婆轉過頭,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她做過這樣的夢,在外婆去世之后。
阮婉不自覺地就停住了腳步,愣愣地站在原地,驀然就有種自己正在做夢的感覺。不敢說話不敢動,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這美夢給毀了。
但是……
“小婉,愣著做什么?過來啊。”
“……嗯!”
阮婉終于回過神,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甩掉一身的小心翼翼,大步朝外婆所在的地方跑去——真好,不是夢。
第3章 樂極生悲
比起她,外婆才是真正地做白粥的好手。
白米粥在煲了二十五分鐘后,一定要再開蓋攪拌十分鐘,這是最后的步驟也是最關鍵的步驟之一。
外婆枯瘦的手腕上戴著一只式樣古老的金鐲子,從前還是熊孩子的她覺得這很難看,很嫌棄地問她能不能取掉,外婆破天荒地跟她動了真火。后來她才知道,這只鐲子原本屬于外婆的婆婆,外公拿著它上門求親,并在新婚的時候親手把它戴在了外婆的手上。從這之后,它再沒有被取下。也許是眼光不同了,現在再看這鐲子,倒是很有幾分古拙的美,而且金這種東西,不是誰都能壓得住的,一個不好就俗了。外婆卻完全不會讓人這么覺得,這只鐲子戴在她不再細瘦白嫩更不再洋溢著生命活力的手腕上,并不難看,只讓人覺得相得益彰。
“又發什么呆?去拿碗盤和筷子。”
“噯。”阮婉應了聲,用盤子把包子給熱騰騰的包子給裝起來,順帶還拿出了一小疊之前吃剩下的泡藕片——這玩意她最喜歡吃,開胃又可口。吃了這么多年,還是外婆做的最好。
這么多年,阮婉吃過無數種早餐,不過比來比去,最喜歡的果然還是現在這樣。
白米粥熬得極化極糯,一口喝下去滿是米油;泡藕又辣又脆,還有點開胃的酸;包子一咬一口餡,鮮香無比。于是乎,一不小心就吃撐了。好在早上吃多點也沒事,不至于像晚餐吃多那樣輾轉反側不能眠。
飯后,她主動收拾起碗碟。
外婆卻叫住了她:“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