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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詭異的目光一下子群聚到他身上,陶應央滿不在乎的一笑,轉而朝另外幾個認識的人打著招呼。
「你們都在啊,啊啊、丁奇還是這麼遜啊,連站都站不穩?!?
被指名的人哼了哼,一旁的紀茗開口問:「傷口沒關系嗎?」
「這個啊……」不在意的用衣角抹了抹傷口,陶應央笑得大咧咧,「哪能有什麼事啊,不就是幾個倒楣鬼不知好歹想搶本大爺,可偏我沒財又沒色,空有力氣教訓教訓他們??!」
「真是亂來啊……」
歪首端詳了會,紀茗掏出自己的手帕,輕柔的力道想幫他擦拭掉額角的血跡,陶應央一愣,下意識退了一步,笑道:「不用了啦,小傷口而已!」
紀茗也笑了笑,不再堅持,緩緩收起了手巾。
又跟大夥笑鬧了一陣,陶應央才擺擺手跟大家道別,轉身時,十分自然的問著另一個人:「阿巽,走吧,要不要一起回去?」
還是淡漠的男人只是沉默的看著他,好一會才開口應聲:「不用了。我要送樓小姐回家?!?
陶應央怔了一下,這才發現一直站在裴理巽身側的長發女孩,那雙汪汪大眼水靈靈的,也正溫和的回望著他。
不知道是困窘,還是有點害臊,青年在路燈下的臉龐微微紅了。
「那、那……」搔了搔頭,卻不經意搔過額際,青年嘶了下牙又連忙閉住嘴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阿、阿巽你……」
心不在焉,卻說的欲言又止,好一會還是沒把話說完,對街的綠燈又將轉紅,男人已逕自面無表情的轉身,略過他有些茫然的表情,直接走過去了對面。
一群人在對面漸漸遠離了,原地的青年來兀自呆站著,不一會,又被車流給阻斷掉身影,然後,原地只剩那盞老燈。
「阿巽,他真的不要緊嗎?」紀茗忽然追上來問道?!肝矣X得他怪怪的,好像不太對勁……」
連只有一面之緣的紀茗都看出來了,何況是他。裴理巽沒說話,但不代表他沒注意到青年的異狀。
連續半個月來早出晚歸,即使是看著最愛的肥皂劇,那張大笑的年輕臉龐g"
/>本也藏不住心事。若不是與那個男人有關,還能有什麼事讓他這樣心事重重?
但若是他不開口問,那個青年是一個字也不會提的。
向來就是這樣,若是他不主動問些什麼的話,青年幾乎很少自己提到些什麼。
向來就是這樣……
像這樣,必須用打架來隱瞞住事實的情況,一定是做了什麼會被責備的事吧?
但,那又怎樣呢……
「要不要……」
細柔的女聲突然開口,樓司音望著青年離開的方向,面露微憂,「擔心的話,還是跟回去看看比較好吧?」
「不用了?!钩聊娜私K於開口,聲音卻是如常的冷漠。
那,又怎樣呢?
「他的事,都與我無關?!?
那又怎樣呢?再擔心,再憂慮,甚至是害怕,也沒辦法了啊;因為,他的事,都已與自己無關了。
「阿巽……」紀茗眼露不贊同的看著學弟那張表情匱乏,近乎木然的臉。
「千萬別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啊。」
之後,日子仍舊在茫然無措與空蕩難尋的徘徊里游走不定。
即使明白,某些必須決定的方向就在眼前了,只要伸出手把它抓住,然後強迫自己適應且接受,并未在未來學著習慣,就算會很痛……也還是要做出選擇的。
掙扎,徘徊,都在一線之間。
就算學著不聞不問,就算只是走一步算一步,隱隱約約仍是知道,命運,仍會強迫你下定最後那一個決心。
一個星期過後的這一夜,裴理巽依舊在夢里睡得極不安穩,自從青年最近夜不歸宿的情況增加後,他時常難以入眠,卻從未像這夜忽然驚醒過來。
客廳里,電話鈴響破午夜的寂靜。
男人低沉喑啞的聲音,在另一頭不穩的傳來。
「麻煩你……把他的健??ㄅc個人證件帶過來,在i區……最大的市立醫院?!?
……
周末夜的凌晨,大路上竟然塞著車,等不及的裴理巽在中途就下車了,直接用跑的趕到醫院。
醫院內燈火通明,一片獨特的詳和與沉靜,走廊上只有男人在急速奔跑過後,尚未平息下來的急促喘息聲。
手術室外,坐在長椅上等待的男人疲憊似的將臉埋在手掌間,垂下的肩膀與他向來的高大極度不協調。
手術室的門扉緊閉,只有頂上指示燈還亮著詭異的幽冷紅光,裴理巽看著看著,仍是止不住呼吸的難平與與心臟劇烈的跳動,忽然腳一軟,整個人向後倚靠在墻沿上。
向下看時,才發現自己腳上還裹著室內拖鞋,緊攥在手內的幾張薄薄卡片,沾上了一層濕汗。
隔著一扇厚重的門,早上還笑著出門的青年現在卻生死未卜。不管想說什麼,想問什麼,還是想責怪誰,都無法把心底欲哭的恐懼給發泄出來。
深深的無力,在心底a"
/>口亂竄,不知怎麼宣泄,只能牢牢地,眨也不敢眨地緊盯著手術門。
哪怕是要一直等下去。
「……怎麼回事?!?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另一邊才響起了沙啞的質問聲。
一直低著頭的男人還是維持先前的模樣,低著頭默默不語,好久,才慢半拍的開口出聲。
「他……太笨了。」
裴理巽擱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
又放松,再握緊,幾次握了又握,最終,仍是無力的垂下。
將所剩無多的力氣發泄在這個已沒有半分氣勢的男人身上,還有什麼用?里頭那個還在生死邊緣中與死神搏斗的青年,就會因此脫離險境了麼?
出事的真相,裴理巽是在青年隔路郵件當聯絡,不經意發現原來手機g"
/>本也不在身邊。不知是否刻意,臨走前它被遺忘在客廳桌上一角。
母親端了兩杯冰茶出來,微笑了看了眼父子各自一端的模樣,嘴里含笑移到院落里去,偶爾回頭跟兩人搭著話。
「怎麼不見應央跟你回來?」
指間黑子,久滯空中而不下,父親探看一眼,黑子隨即落下。
「不知道?!瓜雭硐肴?,還是只有這個答案。
「他現在過得好嗎?」溫婉的女人始終還記得,那個在午夜無助孤身敲門,倔強忍淚的男孩。
「嗯?!?
母親剪了g"
/>廢枝,欣慰道:「十幾年都沒見過他了,沒想到你們兩個後來還能聯絡得上。那孩子雖然從小苦慣了,但上次電話里,聲音聽起來還是很有元氣呢?!?
父親下了一子,端回另四子,向外擺擺手,道:「欸、人家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那擔什麼心。」眼瞄向對面,加了句:「你還是多擔心擔心你兒子吧?!?
「我才想問呢?!乖掍h一轉,「小巽,與你同行的那女孩子是……?」
裴理巽始終斂著眉眼專注在棋盤上,卻未曾眨下眼。
「小巽?」
「……朋友?!?
母親和藹可親微笑,「瞧你這樣子。要真有喜歡,就帶人家回來吃飯吧?!?
有些事,就算不提及,不代表它不存在。
八月底的時候,終究還是得離開熟悉的地方,回到另一個不陌生的地方。
抵達火車站的月臺邊,女孩早已等在那了。來送行的母親也看見了她,在對方有禮頷首中同樣回以溫善一笑,回頭捏了捏兒子的手臂,笑的更是寬慰。
裴理巽沒多講什麼。
只是因為來回目的地都一樣而同行──只是這麼簡單的理由,再加上他也懶得拒絕紀茗跟黎心這對剪不斷理還亂的過期情侶罷了。用不著多說什麼,不存在的事他向來不覺得有解釋的必要。
即使後面情況似乎出乎意料,他也未曾想辯駁,而母親雖然表現的很輕松,但裴理巽又如何不會明白雙親的盼望。
有些事不應付是因為覺得沒必要,但不應付有些事就不會過去,之後會怎麼樣,再之後的遙遠未來又會怎樣,卻早已都不想再理會。
就是這樣的心態,有點敷衍,也有點隨便。兩個月漫長的夏膜在瞬痛過後看清了室內,眼瞳禁不住又是一陣緊縮。
地上布滿了只要邁步就會碰到的啤酒罐與便當盒,兩個多月沒見的青年正側身蜷伏在沙發里,似乎一直未再理過的褐發擋住了臉龐,皺亂的衣服微濕的貼在身上,隱隱約約突出一條深深長長的脊線,單薄的,彎折出一道瘦弱的曲線。
背脊上的起伏淺淡,好像微微呼吸著,卻又像悄聲的不愿再醒來,如果不仔細看,裴理巽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比自己想像中的,或是不敢想的狀況……都還要令他來得吃驚。
跪在地上將青年翻轉過身,他軟綿的身體動也不動的就靠向了自己的懷里,一股更為濃烈的酒氣襲來,比前一秒還要猛烈的心疼也相之隨來。
「應央……應央……」
顫抖著,裴理巽呢喃著愛人的名字將他緊緊的摟在懷里。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顧他吧……」
「謝謝。」
酒吧老板點點頭,轉身前欲言又止似乎想講什麼,看到男人走進浴室的身影,嘆了口氣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的走了。
偌大的公寓里一片凌亂,睡夢中的青年還微微皺著眉頭,表情卻比想像中平靜。
沾了條熱毛巾將臉上被酒j"
/>濃糊的臉龐擦乾凈,想了想,仍是到浴室將浴缸里放滿熱水。瘦小的老板能夠為陶應央刮胡子換衣服,但顯然沒那力氣幫他洗澡。
在這之中的過程里,青年一直沒有知覺,更別說是醒來。抱著他的時候,裴理巽可以感覺自己的兩只手被瘦削的肩胛骨骼給壓的生疼。
原本就略顯瘦削卻始終結實的體魄,如今明顯消瘦了一大圈,裴理巽必須一直蹲在浴缸旁才能緊抓著他以防他滑落。
許久不見陽光的肌膚也變得蒼白,幾乎遍尋不著往日那種陽光灑落後的健康淡麥色,比起裴理巽的白皙,陶應央身上的白反之是種病態色。
過去曾經住在一起大半年之久,這不是他第一次見過青年的裸體,然而心中的痛感卻取代了身體上的沖動。
這樣折磨自己,究竟是為了誰呢……如果不是絕望到了極點,向來開朗的青年絕對不會如此自暴自棄……他明白的,但心里那股膨脹的憤怒卻難以宣泄。
如果無法一直愛著這個人的話,從一開始就不該擁有他……這樣誰也無法幫之承受的後果,該有誰來面對?
覺得自己已經觸
/>到了幸福,卻又在下一瞬間被剝奪掉的青年麼?
……是不是太殘忍了,痛苦的絕不會是已離開的那個人,而是留下來的,那個必須獨自承擔的傷痛的人。
洗過澡後青年在床上沉沉睡著,裴理巽幫他換上了睡衣,穿上後才發現本該合身的睡衣,在現在的青年身材上已明顯大了兩號。
裴理巽心中一痛,些微還顫著的手輕輕
/>上青年的臉龐,原本滑膩的觸感因為長期飲酒,和兩個月來的生活不振而變得粗"
/>糙,留連不去的指尖,細細來回輕撫去,卻撫不去眼下那兩圈凹陷的y"
/>影。
身上的衣服在幫陶應央梳洗時也濕了大半,男人到浴室隨便拿條浴巾擦了擦,在青年的衣服里翻出最大的一件才能勉強套上。
走出客廳的時候,廚壁上的燈又亮了,幽幽閃著暈黃,不知何時已醒的青年正坐在地板上,望著低沉黑幕外的世界發呆。
裴理巽喉頭一陣乾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應央……」
陶應央有些吃驚的回過頭,眼里那瞬間一閃的眸光讓裴理巽心中猛的擰緊。
再也看不到了麼……再也看不到青年那雙清澈的眼眸里,那一直存在的,對於這世界始終不放棄等待的湛亮……
「阿巽……」久未開口的嗓子沙啞難聞,陶應央
/>了
/>喉嚨,還是勉強道:「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男人緊緊盯著他,盯著他那似乎再一絲絲的瞬間,就會徹底崩塌流淚的臉龐,但最終,還是抿著唇低下頭忍著。
「很晚了,去睡吧。」
青年抬起頭來,抬起手里的酒又灌了口,「……睡不著?!?
裴理巽這才發現他手里不知何時又端了瓶酒。
「……別喝了。」
伸手想奪過來,青年卻不給,意外大的力氣還抓的死緊。
「阿巽,你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