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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虛偽而完美的表現,蘭利自己都覺得驚訝。他同左溫告別之后,還十分體貼地將圣子送回了教堂。
明明是幼時熟悉無比的建筑,每一寸線條與磚瓦都浸潤著女神的神力與恩賜,如同陽光般溫熱著蘭利的心。
現在的蘭利卻無法凝視著光明,他近乎狼狽地告別了,馬車匆忙離開了這條街道。
原本立在教堂門口,溫然純善同友人告別的左溫,眸中的光芒一點點冷卻。
盡管在這個世界中身為主角,左溫也沒有感到一點快意。
一個快要黑化的前任圣殿騎士,一個霸道邪肆的貴族法師,被這兩個人捏在手心中,原主究竟下場如何,左溫都不愿去想。
不僅是劇情世界設定很有問題,人物心態也很有問題。如果只是簡單地將所有變化歸類于黑化,左溫定會錯過十分重要的信息。
白袍圣子一路穿過教堂長廊,三三兩兩的神職人員見到他回來了,郁結沉悶的面容上,立刻煥發出勃勃生機。
對于眾人的問候與關照,左溫一一作答沒有半點不快。
等他終于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已然過去了很長時間。原本是正午的日光,已經開始緩慢西斜。
“你回來得太慢。”純粹清澈的音色在耳邊低鳴,悅耳動聽仿佛琴弦波動,“我等了你很久很久,都有些不耐煩了。”
一團團的金色光芒凝聚成形,先是發絲手指,而后是高大身形。眨眼間,神諭者就出現在左溫的房間中。
神諭者靠在那張簡陋椅子上,長袍上金線勾勒的圖樣不斷變換形態,襯得這只有一張小床一套桌椅的房間,也有了別樣的華美綺麗。
發色深藍的神諭者,還眨了眨眼睛。那張華美出塵的面容,讓他委屈表情弄得神秘感全無。
怕寂寞的小狗一看到主人回來,就迫不及待地晃著尾巴蹭到你腿邊,汪汪叫了兩聲還不夠,還要跳進你懷里,委屈地讓你摸摸它的腦袋。
真是太過粘人,也不知道這太虛劍修是否還未脫離上個世界的身份,裝可憐也是如此得心應手。
“等得不耐煩,你也可以離開啊。”白袍圣子近乎無辜微笑了,“真的有那么無聊么?”
神諭者想都不想剛要點頭,他一看出左溫眸中的冷芒后,就屏氣凝神再不出聲。
這魔修一向脾氣不好,惹怒了他自己還要費力哄,真是得不償失。于是神諭者保持沉默,隨著左溫的動作而移動眼神,一刻都舍不得移開視線。
熾熱的視線如同有形一般,直直黏在左溫后背不肯撒開,巴不得他回頭分個眼神。
白袍圣子對此適應良好,他還有閑情逸致敲了敲放在一旁的茶壺,溫和愉快地問道:“要喝茶么?”
好啊好啊,只要是那人給予的東西,一切都好。
神諭者剛要點頭,左溫又不急不緩地開口了:“可惜光明教會沒落太久,也沒什么好茶招待你。清水倒是有,也不知道神諭者大人可是不習慣?”
不等神諭者回答,左溫又遺憾地將茶壺放下,“算了,神諭者大人如此身份尊貴,肯定喝不慣白水。”
一向養尊處優,被所有人精心照料的神諭者,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尷尬的境地。
原本他都準備伸手,喜滋滋接住心上人遞來的茶杯。只要是左溫親手泡的茶,哪怕劣質無味,神諭者都會仔細品嘗再緩慢飲下。
誰料不僅沒有茶,竟連一杯白水都沒有。待遇差距太大,讓神諭者有些不習慣。
自己肯定在不經意間,惹惱了這小心眼的魔修。神諭者翻來覆去,也想不到他什么時候干過這件事。
神諭者干脆道歉,絲毫不顧面子,“我錯了。”
“我聽不懂神諭者大人在說什么。”白袍圣子眨了眨眼睛,仍是十分無辜。
“我錯了,盡管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神諭者表情沉重。
沉默片刻之后,左溫也不再掩飾。他視線平平移向神諭者,一字字道:“你我已經約定好,要盡可能迅速地聯絡對方,不問處境也不管情況如何。”
“你這次沒有如此,而是到了審判之前,才匆匆聯絡我。”白袍圣子揚了揚眉,綠色眼睛中光芒閃爍,“讓我猜猜看,神諭者大人如此反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不經意間左溫靠在了神諭者身上,四目相接呼吸可聞。淺金色發絲與海藍色發絲交織在一起,層次分明,絢麗又華美。
已經變為深綠色的眼睛,尖銳直白地凝望著神諭者,似乎能看透所有隱瞞。
神諭者眼睫眨動,剛想開口說話,就被少年修長潔白的手指封住了嘴唇。
帶著近乎殘忍的堅持與靜默,左溫白袍圣子并不給神諭者逃避的機會,冷而堅決地說:“大概是你還未適應身份,就遇到了什么麻煩,不想將我牽連進來,所以干脆選擇隱瞞。”
“直到今天早晨,你才將所有事情處理完畢,才肯與我溝通。”
不說全部準確,至少也有七八分準確。
神諭者反手握住左溫的手指,輕聲安撫道:“我自己能夠處理的事情,不想打擾你。只要你平安無事,對我而言就是莫大的欣喜。”
不用猜也知道,這太虛劍修碰上的麻煩事并不小。
不管是這人在幾個劇情世界中,忽然能夠恢復以往記憶,抑或是他不知何時有了能力,竟能與天道相抗衡。就連系統3022莫名其妙與左溫失去聯絡,原因也太過蹊蹺。
突如其來出現的系統,邏輯古怪又似曾相識的劇情世界,讓左溫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一切都值得左溫思索,他也從沒有停止探尋真相。然而每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就受到無形阻力抵抗。真相明明是觸手可及,卻始終無法看透。
冥冥之中,左溫已經有了隱約預感。似有巨大聲音在他耳邊吶喊,響徹腦海無法回避。
在這個世界探尋到力量的極限,最終成神抑或繼續蒙昧無知。從沒有第二種選擇,左溫也是心知肚明。
白袍少年低頭沉思的模樣,也是十分動人。神諭者裝作不經意間,雙手圍攏上左溫的細腰,眨眼間,雙方的位置就徹底對調。
神諭者修長手指按在左溫的勃頸上,還細心地將一縷礙事的發絲撥開,游刃有余地調笑道:“這次你終于成了天命之子,無數人都被你的魅力傾倒求而不得,不知圣子大人有何感受?”
“圣子大人”四個字,是貼著左溫的耳朵說出來的。酥麻震顫,若有若無吹氣聲,讓左溫耳輪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