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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藍瑾不作聲,沐景殊不禁有些奇怪,喚道:“藍瑾?”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聽話,不會打亂你的計劃的。”藍瑾說著,翻過身去背對著沐景殊。
明明是夏日,夜晚卻出奇的漫長。
藍瑾閉著眼胡思亂想,無論如何都睡不著,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睜開眼來。窗戶已被沐景殊關上,但仍有細密的光線從窗縫里透進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月光也漸漸黯淡。
耳旁是沐景殊細密的呼吸,他似乎睡得很沈。
藍瑾忍了許久,終於翻過身來,與沐景殊面對面。
英挺俊朗的面孔近在眼前,因為光線的原因,只有粗"
/>糙的輪廓。但即使看不清,也仍舊令人心動。
藍瑾看著看著,忍不住低低叫了一聲:“沐景殊……”
那聲呼喚在寂靜的夜里,猶如嘆息一般,又輕又細。
睡著的沐景殊自然沒有回應。
藍瑾盯著他的臉瞧,卻越看越難愛,心口壓抑得仿佛要窒息一般。過了許久,他抿了抿唇,閉上眼喃喃自語道:“既然你希望我好好配合,我必會一心一意幫你……只希望到時候,你不食言,能放我自由……”
言不由衷的話,像是說給沐景殊聽的,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為了讓自己死心。
很久以前他就明白,這世上有些事強求不來。既然沐景殊對他并無情意,倒不如像以前那般,一個虛情,一個繼續假意好了。
☆、第十六章
“你說我哥和沐景殊出門,一整夜都沒回?”藍瑜激動地站起身子,死死瞪著站在書桌前的余安,一副懷疑自己聽錯了的表情。
余安何曾見二少爺這般激動的模樣,不禁一陣膽怯,小心翼翼道:“我昨日回到沐府的時候,大少爺已經和沐公子出門了,聽說是去云州城游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他昨過,讓我幫忙,是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藍瑜皺了皺眉,道:“要珠寶錢財還是要美人,都不是問題。”
沐景昊眸中j"
/>光一閃,道:“我既不貪財,也不愛美。只是我搬來洛川已有些時日了,覺得日子過得寡淡無味,若藍公子愿意陪在下四處逛逛,我便答應幫你的忙。”
藍瑜沒料到他的要求竟這般簡單,他懷疑地盯著他:“你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沐景昊說著,又垂下眼,低聲道:“不過……”
藍瑜皺皺眉:“又不過什麼?”
沐景昊道:“我腿有殘疾,不能行走,藍公子若要帶我出門逛,恐怕有些辛苦。”
藍瑜聞言,立即朝他的雙腳看去,他身上衣衫華貴,腿蹬長靴,可那靴底卻十分干凈,看起來像是極少行走。怪不得余安說他從未出這這院子,原來他是個殘廢。他倒也沒太在意,只道:“還好只是腿殘了而不是眼瞎了,不然錯過洛川城的美景就太可惜了。”
沐景昊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就有勞藍公子了。”
藍瑾醒來時,外面已經大亮。
他睜開眼,發現沐景殊已經不在身邊。
明明昨晚已經告誡過自己要和沐景珠劃清界限,可是看到他不在身邊,心口還是有些說不出的酸澀。眼神黯了一黯,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起身下床。
“藍公子,你醒了。”守在外間的冷劍聽到動靜,便走了進來。
藍瑾看到他,立即想到前一日騙他的事,不由得有些尷尬,便朝他干笑一聲,胡亂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冷劍道:“已經巳時了。”
藍瑾沒料到自己竟睡了這麼久,臉上的笑不禁又僵硬了一分,咕噥道:“這麼晚了啊……”一邊說著,一邊胡亂往身上套著衣服。
冷劍也沒接話,只是轉身出門讓小二送水進來。
待他清洗完,冷劍又端了一碗湯進來,道:“這是公子特地吩咐廚房給藍公子燉的。”
藍瑾坐到桌旁,拿起湯勺開始悶不吭聲地喝著湯。
冷劍立在一旁,有些奇怪。他受命保護這位藍公子已有些時日,剛開始的時候,他只覺得這位公子x"
/>格太過開朗,和他家王爺相差太遠,但過了些時日便經習慣了他的開朗x"
/>子。今日見他忽然安靜下來,不禁有些不太習慣,便道:“藍公子是不是不太舒服?”
藍瑾一愣,抬眼看向他:“沒有啊。”又眨了眨眼,“干嗎這麼問?”
冷劍忙搖頭,道:“藍公子昨日喝了許多酒,屬下擔心你還沒恢復。”
藍瑾“唔”了一聲,沒再說話。
冷劍盯著他,越發覺得他不對勁了。
他的眼神太過直接,即便藍瑾一直低著頭,也完全不能忽視他的視線。他埋頭喝了幾口湯,終於撐不住了,抬眼看向冷劍,道:“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冷劍一愣,隨即搖搖頭。
藍瑾道:“你是不是在為我昨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藍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客棧的,侍他坐在客棧房間里時,才漸漸回過神來。
其實,他完全可以像前一著,便席地坐了下來。
藍瑾見他如此豪邁,便也跟著坐下來。
一旁的小環見這兩位神仙似的公子這般的不顧體統,不禁在旁邊笑了起來。
洛之霖道:“這山中的景色真是美不勝收啊,等後以我找到了心上人,定要帶她一起來看看。”
藍瑾扭頭看向他,戲謔地笑道:“怎麼忽然提起心上人了?莫不是你已經遇到了?”
“我若有了心上人,第一個就會告知你。”
藍瑾笑道:“這可是你說的。”
洛之霖道:“我向來說話算話。”他說著眨了眨眼,笑道,“你若有了心上人,也一定要告訴我。”
藍瑾一怔,頓時想起了沐景殊。
自那日離開客棧,算起來已有六七日了,也不知道沐景殊有沒有找過他。
這麼想著,他心下又是一陣苦笑:沐景殊怎麼會找他?在沐景殊眼里,他不過是個可以利用的人,可以利用的人,又不止他一個,他換蹤了,沐景殊大可以去找別人……
洛之霖將他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見他起初還有些笑意,卻忽然失神起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連目光都變得幽黯起來。看到這樣的藍瑾,他已隱約猜到,藍瑾這陣子心情不好,定是因為感情上的事。他想安慰藍瑾幾句,但藍瑾從那日開始對自己的煩心事便守口如瓶,讓他無從安慰起,於是只好繼續裝無知,笑嘻嘻地道:“只是讓你把心上人介紹給我認識,有這麼為難麼?莫不是怕你心上人最後看上了我因而舍不得?哈哈……”
藍瑾被他的笑聲拉回神志,於是笑了一笑,道:“如果我有心上人,一定告訴你。”
洛之霖又是一笑,卻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道:“休息夠了,我們繼續上山吧。”
☆、第二十章
三人一路往前,越往山上風景越美,直讓人流連忘返。
洛之霖一邊看著樹邊的風景一邊同藍瑾和小環說笑,渾然忘了自己上山的目的。藍瑾同他們說說笑笑,心情暢快不少。
就在他們沿著林中小逕一邊走一邊閑聊時,洛之霖忽然眼尖地看到不遠處的坑地里有一團黑漆漆的東西。他愣了一愣,道:“咦,那是什么?尸體么?”
藍瑾身為捕快,對尸體這個詞十分的敏感,聽他這么說,立即抬眼看去。果然,那坑地里確實伏著一具尸體。他還沒有動作,洛之霖已經搶先一步跑了過去,用手中的紙扇將那尸體的頭部撥了撥。
雖然臉上沾了不少污泥,但仍舊可以看出來,那是個十分英俊的男子,面如刀刻,眉峰凸起,鼻梁挺撥。若他睜著眼,那雙眼也一定十分的明亮好看。只可惜,他生得再好看,此時卻已狼狽不堪,風采全無。他身上布滿了傷痕,上好的絲制衣衫也破損不堪,烏黑柔亮的長發浸在泥水里,臟亂無比。
洛之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探了半晌,才覺出一點微弱的氣息。他又伸手探向他脖子上的動脈,脈動也十分的微弱,但卻能確定,這人其實還活著。
見他還活著,洛之霖立即收回手,十分惋惜地道:“可惜還活著,若是死了,就可以將他弄回去當花肥了。”
藍瑾和小環在一旁聽了,一同抽起了嘴角。藍瑾道:“你園子里的花莫不都是死人的尸體養活的吧?”
洛之霖起身朝他眨眼一笑:“你說對了。”
藍瑾作了個嘔吐的動作,道:“等會兒下山,我便一把火將你園里的花草全燒了!”
洛之霖立即挑眉道:“你敢?”
“哼,我有什么不敢的?”
小環見他們完全無視那命懸一線的人,反而吵起嘴來,不禁十分頭疼,c"
/>嘴道:“我們不管這人了么?”
藍瑾聞言,朝那人看了一眼,卻忽然一愣。
那人的臉上沾了些灰塵,卻絲毫不掩他的英俊。
藍瑾皺眉道:“我似乎見過他……”他思索了良久,腦中忽然白光一閃,驚道,“顧逍?”他若是沒記錯,這人乃是沐景昊的貼身侍衛,和沐景昊一同住在沐府的聽風閣里,他極少出聽風閣,即便如此,藍瑾還是見過他一面,當時他驚艷于顧逍的長相,便同冷劍打聽了一番。
洛之霖道:“你認識他?”
藍瑾搖搖頭,道:“我見過他,卻談不上認識。”
顧逍平日里一直跟隨著沐景昊,怎么會出現在這蒼落山上?看他的模樣,似乎是和人打斗時受了重傷從高處跌落下來的。他忽然想到沐景殊幾次三番被人刺殺的事,沐景昊是沐景殊的兄長,自然也是那些刺客的目標。看來,顧逍為了保護沐景昊而被人打傷從山上跌落下來的……據冷劍說,顧逍的武功乃是眾侍衛中最厲害的一樣,比沐景殊還要厲害,那些刺客竟能將他打傷,搞不好沐景昊已經兇多吉少了……
洛之霖見他一臉沉重,便道:“既然你和他見過,也算是有些緣份,我們救他回去吧。”
藍瑾想了想,道:“看他的模樣,好像是從上面滾下來的,我想上去看看……”
洛之霖覺得不妥,道:“他傷得這么重,那些傷他的人必定個個武功高強,若他們此時還在山上,我們去了等于是自找麻煩……”
藍瑾猶豫了,他并不想多管閑事,但沐景昊的事怎么說也與沐景殊有些關聯,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洛之霖見他這樣,不禁嘆了口氣,道:“我陪你去看看,不過你得答應我,就算看到可疑的人,也不要輕易c"
/>手。”
藍瑾忙點點頭。
洛之霖讓小環留下來照顧顧逍,和藍瑾繼續往山上去。
兩人一路往上,并沒有見到半個活人,反而一看到許多黑衣人的尸體,這些人的衣著打扮,正同那日在珍禽園里襲擊沐景殊的那伙人一樣。他們幾乎全都是被一招擊斃,想來都是死在顧逍手里的。
洛之霖一邊察看那些尸體,一邊感嘆道:“想不到那尸體的功夫錯,竟單槍匹馬殺掉這么多人,而且個個都是一招斃命……”
藍瑾也有些震驚,道:“我雖見過他,卻不知道他竟這么厲害。”
兩人再往上,便已到了峰頂的懸崖邊,這一片的尸體尤其多,除了黑衣刺客,似乎還有沐景昊帶出來的其他侍衛。崖邊的尸體橫七豎八,紅色的血y"
/>浸入干涸的土地,將地面染紅了一大片,沾在木葉和青草上的鮮血已經干涸,空氣里的血腥氣味也并不太濃。看樣子,這場激烈的廝殺大概是在一兩日之前。
藍瑾在崖邊轉了一圈,并沒有看到沐景昊的尸體,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氣。放心的同時,他又有些奇怪,沐景昊去了哪里?
洛之霖也被眼前的這情景嚇到,他皺了皺眉,道:“你那個朋友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會有這么多人追殺他?”他說著,忽然目光一閃,瞟到一具尸體的脖子。他走過去,將那人的頭發撥了撥,露出脖子上的一塊紫色印記,仔細辯認,可依稀看出是一團火焰。他渾身一震,驚道:“紫焰閣!”
藍瑾極少見他露出這種神情,不由得奇怪地道:“什么紫焰閣?”
洛之霖回過神來,道:“你那個朋友本事可真大,居然若上了江湖上第一的殺手組織紫焰閣。”
藍瑾不解:“紫焰閣?”
洛之霖想了想,道:“你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道紫焰閣。紫焰閣乃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一個組織,紫焰閣閣主從未在江湖上露過面,但他卻掌握著江湖上所有大人物的秘密,有些表面德高望重內里卻道德敗壞的人,全都在暗地里替他賣命;他手底下養了一大批頂級殺手,這些人武功極高,心腸歹毒,他們殺的人恐怕比你見過的人還要多……”
藍瑾聽得心驚,他自小在洛川長大,雖然會些功夫,卻對江湖之事一無所知。洛之霖雖然也時常同他講一些江湖趣聞,卻從未講過般y"
/>暗可怕的事情。
洛之霖又道:“這些黑衣人雖然身手也不弱,但真要說起來,他們在紫焰閣,大概只算得上三流殺手。”
藍瑾驚得瞪大了眼,三流的便這般厲害,若是紫焰閣派出來的是頂級殺手,那沐景殊和沐景昊還有命么?
洛之霖忽然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道:“看來,那人我不救也得救了。”
藍瑾一愣,道:“你既然知道紫焰閣的可怕,怎么還要惹火上身?”
洛之霖道:“紫焰閣這些年在江湖上勢力越來越大,幾乎要取代武林盟,我爹雖然并不在乎自己盟主的地位,可我卻不想讓那紫焰閣主當盟主。所以,凡是他們要殺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我都要幫。”
藍瑾心下笑了笑,他當初之所以同洛之霖交上朋友,便是喜歡他身上這份與眾不同的膽識。他笑了一下,道:“你不怕么?”
洛之霖笑道:“有什么好怕的,那紫焰閣閣主再厲害,也不過是個縮頭縮尾的老頭子。”他看了藍瑾一眼,“這些江湖上的事,與你沒什么關系,你不知道也罷。走吧,我們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