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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陽把潘士告拉到了自己跟前,潘陽剛來那會兒,潘士告才會蹣跚走路,現(xiàn)在眼瞅著都到她大腿高了,七歲了,秋天就該上學了。
思及此,潘陽笑吟吟道,“小告,再開學就送你去上學,去不去?”
潘士告有瞬間茫然,半響才道,“那我還能玩嗎?”
別怪潘士告立馬想到的是還能不能玩,主要是潘士云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天不亮就起床背書,一天都待在學校里,放學回來還寫作業(yè),就連去田埂上放鴨子,都還要拿本書坐田埂上看...
拖潘士云的福,潘士告以為,只要上了學,那就沒機會再玩了。
還沒待潘陽回話,張學蘭從屋里頭出來了,擰了下潘士告的耳朵,沒好聲道,“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瘋,把潘盈都帶得跟個小瘋子似的,一點丫頭樣都沒有,我看乘早把這小子送去學校,可別學你上頭三個哥,你要多跟你姐學學。”
到這里,大家可能就奇怪了,當初叫嚷著不讓潘士云上高中,不讓潘士云念書的,可不就是張學蘭嗎?現(xiàn)在怎么還讓潘士告向潘士云學習,是不是見鬼了?
要說張學蘭跟轉(zhuǎn)了性似的,一來跟潘士勛有關(guān),潘士勛的事,令張學蘭難過的同時,夜深人靜下來又不免反思自己,這些年來,她對四個兒子關(guān)愛偏多,倒是潘士云,張學蘭幾乎沒把心擱在她身上,經(jīng)歷潘士勛離家出走的事之后,張學蘭不想再讓家里有下一個孩子像潘士勛那樣了,哪怕是閨女,張學蘭也不想。
再有,潘士云考上高中的消息在村里一傳開,可算是讓張學蘭長臉了,要知道潘家村這幾年,可就出了潘士云一個高中生,外頭人碰上她,都說她有福氣,男人有本事,兒子也不差,現(xiàn)在連閨女都出息了,還是個高中生呢!
不管是不是因為虛榮心,這是張學蘭頭一回意識到,閨女讀個書也挺好,就算考不上大學,以后下來了,讓她男人找找關(guān)系,搞不好還能進小學教書呢!
不管潘士告這個蘿卜頭愿不愿意上學,八月底潘陽還是領(lǐng)他去小學入學報名了,一番手續(xù)辦下來之后,潘士告算是徹底失去了自由,潘陽去市里辦事時,順帶去百貨商店買了兩個時下最新款的書包,還有鉛筆算術(shù)薄等文具,能用到的,全給潘士告?zhèn)淙恕?
為什么要買兩個書包?
因為潘盈也嚷著要小叔一塊去上學。
一塊去上學那肯定是不行了,潘陽倒是可以買個書包讓小丫頭過過癮,兩個蘿卜頭拿到書包后,立馬歡喜的往里頭裝東西,不過潘士告書包里裝的都是剛發(fā)下來的新書,潘盈書包里塞的都是零嘴玩具。
潘士告進小學,潘士云也要上高中了,這個時代還沒有軍訓的說法,如果潘陽沒記錯的話,軍訓應(yīng)該是八五年政策實施之后,才陸續(xù)推廣到全國,先有大學生軍訓,隔了一兩年之后地方高中才先后實行學前軍訓。
雖然沒有軍訓,但考慮到新生入學手續(xù)比較多,潘士云他們這季開學的依然比其他年級晚,既然要上高中了,那么吃飯問題和住宿問題都是擺在眼前待解決的。
潘士云還沒開學呢,秀英就已經(jīng)跟潘陽商量道,“阿噠,干脆就讓士云住我們那兒,學校宿舍條件差,人又多,總歸不方便,士云住我們那兒自己住一個屋,清凈,至于吃飯,那里暫時都沒人住,士云要么自己燒,要么就在學校食堂吃。”
不止秀英這么想,張學蘭也有這個念頭,張學蘭的想法是,既然家里在縣城里有房子,還花錢住宿舍做什么?宿舍再好,總歸沒住家里方便,況且秀英他們那兒就挨著高中,出了門,走路五分鐘都不要就能到學校,怎么想都是住家里合適。
他們都想得好了,潘士云卻不愿,她寧可住宿舍,不過她也沒直說不想住秀英那兒,好賴秀英也是好心好意,要是直說的話,那她也太不知好歹了。
潘士云也聰明,就對秀英道,“大嫂,你和大哥都不在那兒,讓我自己住,我害怕。”
聞言,張學蘭立馬接過話茬子道,“有什么好怕的,你大哥大嫂過段時間還得回縣城呢,要是怕,放學回去就把大門插上。”
潘陽是個細心人,瞧出了潘士云話語里的推辭,主動替她解圍道,“士云說得是,她一個姑娘,自己住那兒肯定害怕,我也不放心她一個人住,我看這樣,學校的宿舍給士云租一張床鋪,想在宿舍住就在宿舍住,等秀英和士堯回縣城了,士云想去她大嫂那兒了,再去她大嫂那兒。”
張學蘭道,“那不浪費錢嘛。”
潘陽哎呀了一聲,不甚在意道,“租一張床鋪,一年不就八塊錢嘛,不差那點錢,我說租一張就租一張。”
一家之主都決定了,其他人還能怎么說,當然就這么定下了。
送潘士云去學校的時候,剛好趕上潘士堯和潘士松兄弟兩個送磚去市里,大卡車中間會途徑縣城,索性就把潘士云的床鋪行李都順道拉了過去。
潘陽不放心潘士云一人,就跟著一塊去了縣城,領(lǐng)著她辦理手續(xù),順帶再當個苦力,扛鋪蓋拎行李箱。
一中是潘陽的母校,潘陽對這片地可是熟悉的很,把潘士云的入學手續(xù)辦好之后,不用問別人,又熟門熟路的帶潘士云去了安排好的宿舍。
這個年代,潘士云他們的宿舍還是一排大平房,男生和女生宿舍中間隔了一道柵欄。正是開學的時候,幾乎每個孩子都是由家長送過來的,扛行李扛床鋪,到處鬧哄哄的。
潘士云他們宿舍里一排擺了八張單人床,每張單人床旁邊擺了個半舊的書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進了宿舍,潘陽挑最里面的床位,把潘士云的床鋪給鋪上了,潘陽鋪床的時候,潘士云就拿出事先備好的抹布,抹桌子掃地。
一陣忙活之后,其他床鋪才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人,客氣的打了招呼后,潘陽又領(lǐng)潘士云出去置辦暖壺洗臉盆等物件。
把里里外外買了一通,也就到晌午了,父女兩就近尋了個小飯館吃了頓晌午飯。
吃飯間,潘陽才得空問潘士云道,“為什么不想去你大哥大嫂那兒?”
潘士云笑了笑道,“我在這要待三年呢,可不是三天,要是就住幾天,不用大嫂說,我也會去她那兒住,可三年吶,住太長時間了,那肯定不方便,舌頭跟牙齒還打架呢,何況我跟大哥大嫂,我不想因為這點事鬧得大家不愉快,還不抵我住宿舍好呢,跟同學一塊,就是有個摩擦也都好處理。”
潘陽倒是沒想到潘士云竟會想這么遠,不過潘士云這番話倒是給潘陽提了個醒,確實不能擠在一塊住,,兩個脾氣再好的人都會有摩擦,到底還是各住各的清凈。
思及此,潘陽笑道,“成,不想去住那就不住,你說有理,到時候因為點小摩擦,鬧得家里人都不愉快,那也不值當。”
潘士云不迭點頭附和道,“就是,我還想給大嫂留個好印象呢!”
父女兩吃完飯就把置辦好的東西都拎回了宿舍,見天還早,潘陽對潘士云道,“走,阿噠帶你出去溜達溜達,順帶給你買身衣裳。”
前些時候潘士云跟同學去泰山玩,倒是自己買了一身衣裳,可潘士云那品味,潘陽實在不敢恭維,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非把自己整的土里土氣,好容易買件衣裳了,那顏色,那款式,張學蘭都能穿出去!
聽潘陽要給她買衣裳,潘士云興高采烈的哎了一聲,忙跟上潘陽,父女二人沿著城區(qū)主干道,一塊去了縣城最大的百貨商場,近兩年商場里的衣裳無論是樣式還是顏色,都比頭幾年要好看多了,別看潘陽是個糟老頭子,可她心里還住著一個少女呢,好賴她以前也是個時尚人,給閨女挑衣裳還是很有心得的。
潘陽做主,給潘士云搭了一身,白色短袖襯衫,牛仔喇叭褲,瞧了一眼潘士云腳上穿的還是張學蘭做的井口鞋,潘陽止不住搖了搖頭,隨即又給潘士云買了一雙圓頭平跟小皮鞋。
可能很多年后,我們覺得這是一身再土不過的打扮了,可在那個年代卻是潮爆了,這個時候喇叭褲剛興起沒多久,你若是能穿上一條,那絕對是走在了時尚的前端。
這身搭配,讓土里土氣慣了的潘士云不自在極了,小臉蛋紅撲撲的,垂著腦袋跟在潘陽身后走,都不好意思抬頭了。
潘陽笑著瞅了不好意思的小姑娘一眼,讓她抬頭挺胸好好走路,小姑娘抬頭嗔了潘陽一眼,又迅速的低下了頭,害羞道,“阿噠,我這穿的...穿的也太不對勁了...”
潘陽樂不可支道,“怎么不對勁了,我閨女這么穿可好看了,以后就照著我給你買的這身打扮!”
方才去百貨商店之前,潘士云不是沒瞧見城里的姑娘都是怎么穿的,穿在她們身上,潘士云覺得很好看,可輪到自己這么穿了,就開始不自在了,就好像丑小鴨套上了白羽毛,還是個丑小鴨,說白了,就是有點自卑。
其實潘士云長得還挺俊,小鼻子小臉,眼睛大,梳了兩根麻花辮綁在兩側(cè),以往穿的太土了,沒人注意到她,人靠衣裳馬靠鞍,換了一身衣裳,走在高中里頭,可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潘陽沒在城里多待,趕最后一班回鄉(xiāng)里的汽車走了,送走潘陽之后,潘士云照舊垂著頭快步往宿舍走,她走的太急了,沒注意到前面有人伸手攔了她,一頭撞到了來人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