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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說潘陽都懶得管這些破事,剛才她就聽到王有地的話了,但她裝聾作啞全當什么都沒聽見,但這會子被人喊到名了,不得不過去拉住怒氣沖沖的潘兆房,讓他坐到田埂上消消氣。
沒想到人家還不領情,狠狠甩開潘陽的手,當即指著她鼻子吼道,“潘兆科,別在我跟前假好心,干你的活去,我不要你管!”
這下可好,一幫圍觀的人看起了笑話,兄弟反目成仇什么的,看著就是一出大戲。
潘兆房不嫌丟人,潘陽還嫌丑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跟耍猴似的,潘陽用了力氣,狠拽了潘兆房兩下,到底把他拽到了田埂上,潘陽氣道,“因為個外人亂說話,你至于跟我撒氣嗎。”
潘兆房狠狠撇開頭,不搭理潘陽。
潘陽也懶得理會他,她才不干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事,丟下潘兆房一人,潘陽又回了田里繼續干活。
等傍晚收工之后,潘陽沒急著下山,而是讓隊里的人先走,等人都走光之后,她偷摸去了山頂,看看她開的小菜園,給菜園子澆澆水,看有熟了的青椒、茄子就摘下來裹到破小褂里,等天黑了就帶回去留自家吃。
等忙活的差不多了,她才晃悠悠的下山,只是她前腳剛走,潘兆房后腳從土坡后頭出來了,看著眼前這片長勢良好的小菜園,再想到大房無緣無故的條件好了起來,翻新房、穿新衣、三天兩頭吃大肉,前不久又買了自行車,他潘兆房也不是傻子,幾乎可以肯定他大哥是偷摸干了投機倒把的事。
投機倒把可是犯罪,如果被抓到了證據,所有東西被沒收不說,他大哥也會被帶到合作社勞動改造,干最苦最累的活不說,還不給一個工分。
潘兆房靠坐在樹根下,從布兜里捏了煙草,卷了一根煙了一口,望著眼前的菜園子怔怔出神。
☆、第17章 號一更
晚上老潘家人照常蹲在門口的二層石臺階上吃飯,夏天天熱,即便在生產隊累了一天,也沒什么胃口,潘陽已經連著幾天沒好好吃飯了。し
潘陽現在孬好是個莊稼漢,光干活不吃飯哪成,張學蘭看在眼里,可把她心疼壞了,老潘家如今可就得靠她男人和大兒子掙錢呢,不好好吃飯哪成!
為了讓她男人多吃點,張學蘭可算是費了心思,她也不怕麻煩,用玉米面和精面摻在一塊,和了一大塊面團,拿搟面杖細細搟開搟勻稱,切成面條塊,在滾水里焯一遍,再盛出來放進和面盆里,端到壓井口,壓出冰涼的井水,待面冷了之后拿來做涼拌面。
潘陽從山上菜園子里摘了青椒和茄子偷摸了帶回來,張學蘭都切碎了做成茄子鹵,澆在手搟面上,爺們愛吃蒜瓣的也有,搗碎的蒜瓣加上佐料,一塊澆在面條上,清爽可口,潘陽開了胃口,連著吃掉了兩大碗。
如今家里光景好了,不用擔心缺糧食,手頭寬裕的張學蘭也不像以前那樣摳門,每頓飯燒得都足夠多,力求讓家里老少吃得飽飽的,她現在甚至還會問潘恒春,“阿噠,鍋里飯還多著呢,再來一碗?”
每回這樣,潘恒春都樂呵呵的說,“留給孩子們吃,我吃個七八分飽就成了。”
可還是架不住兒子媳婦的勸,吃得半饑半飽還能再來一大碗。
吃完飯,潘士云去洗了碗筷,潘陽和潘恒春還有張學蘭都坐在家門口的大石頭上乘涼,閑話家常。雖然潘恒春今天沒在山上干活,可他還是從別人嘴里聽說他幾個兒子鬧矛盾的事,就問了一嘴,“兆科,聽說兆房今天犯犟脾氣,和王有田他兄弟干仗了?”
潘恒春到底還是沒直接問潘兆房跟潘陽吵嘴的事,而是希望從別人身上引出來,讓潘陽自己說。
其實潘陽都沒把這件事放心上,她畢竟不是她爺爺潘兆科,潘兆房不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在潘陽眼里,潘兆房只不過算是她同族的長輩而已,他若是值得尊敬,她敬他一聲二爺爺,他若是不自重,潘陽也沒必要再把他當成長輩看,大房、二房能處得來就處,處不來拉倒,大不了就不來往。
只是當著潘恒春的面,潘陽當然不會說不來往這種話讓潘恒春操心,而是笑呵呵道,“沒事兒,我們生產隊人這么多,一塊干活難免會有個吵嘴摩擦,都不是什么大事,等兆房心里那股氣過去就好了?!?
潘陽話雖是這么說,可潘恒春還能不了解他自己的兒子?打小嫉妒心就重,見不得潘兆科和潘兆豐比他好,哪怕是比他多吃了半塊饃饃,潘兆房在他面前都要鬧個半天。
潘恒春敲敲煙袋桿子,嘆了口氣,對潘陽道,“兆科啊,兆房他到底是你兄弟,能讓著他點就讓著他點吧?!?
聞言,張學蘭忍不住冷笑了一聲,“老.二都有家有口的人了,阿噠還把他當小孩?叫我們兆科讓著他,那誰讓著我們兆科呀。”
張學蘭話音不過剛落,大巷子里傳來腳步聲,待走人走近了,張學蘭看清了來人,正是說曹操曹操到,來的可不就是潘兆房?
和潘兆房一塊過來的還有他女人,張學蘭說話向來嗓門大,潘兆房兩口子絕對聽見了張學蘭的話,面上訕訕的。
朱秀芝跟他們打了聲招呼道,“大哥大嫂,晚飯吃了沒?”
張學蘭心里窩著火呢,抬抬眼皮子看看朱秀芝,起身進家了,壓根沒搭理二房兩口子。
潘陽也懶得說話。
倒是潘恒春,左右為難,實在沒辦法了,接過朱秀芝話茬,化解了兩口子的尷尬,道了一句,“剛吃過,你們吃了沒?黑燈瞎火的不在家歇著,出來做什么?”
朱秀芝給潘兆房使了個眼色,奈何天太黑,潘兆房壓根看不見,朱秀芝只好拿胳膊肘拐了拐潘兆房,笑道,“這不是兆房今天犯了混,跟大哥吵嘴了嘛,回去我就說他了,都是一家子人,有什么可吵嘴的,大哥可別放在心上吶。”
既然被點到了名,潘陽也不好再不說話,呵呵了一聲,嘴上道,“沒事,都是家里人?!?
說完,她起了身,不想再跟二房兩口子說話,也進了家去,準備洗洗臉沖沖腳,該歇息了,明天還得干活呢。
哪知她前腳剛踏進家門,朱秀芝兩口子后腳就跟著進來了,朱秀芝一進門就將視線放在了廊檐下停放的自行車上,忍不住過去摸了自行車一把,呵呵笑道,“大哥,你家自行車可著好看!”
潘陽呵呵了兩聲,沒吱聲。
見大房兩口子都不愿搭理他們,潘兆房兩口子也挺尷尬,朱秀芝不停地拿胳膊肘拐潘兆房,潘兆房猶猶豫豫了一番,這才對潘陽道,“大哥,在山上是我不懂事,不分個場合就跟你吵嘴,盡叫外人看笑話,我脾氣直,大哥你可別放在心上啊?!?
既然人家都道歉了,潘陽也不是小心眼之人,不好再矯情,她道,“事情過去就算了,我們都別提了,下次不當著外人面丟洋相就成?!?
潘兆科忙哎了一聲,和潘陽一樣,也蹲下來坐下二層石臺階上,他卷了一根煙遞給潘陽,“大哥來一根?”
潘陽擺擺手,“我不抽煙,你抽吧?!?
潘兆房也不強求,他摸了摸小褂口袋,這才忘記自己帶洋火了,他倒是把這當自己家一樣,不跟潘陽說一句,直接起身去廚房翻到一盒洋火,點了煙,隨手把洋火盒子塞到了小褂口袋里,好似習慣了這么做一般,絲毫沒意識到這盒洋火可是別人家的東西。
潘兆房蹙著眉頭,連抽了幾口煙卷,似在考慮到底要怎么跟他大哥說才合適。
潘陽早就看出潘兆科一副便秘似的臉,知道他一準有話要跟她說,潘陽也不說話,好以整暇等潘兆房開口。
果然,潘兆房在抽了將近一根煙之后,壓低聲音對潘陽道,“大哥,山頂上的小菜園子是你開的吧?”
潘兆房話音剛落,潘陽心里的咯噔一跳,瞅了一眼潘兆房,見對方也再看她,一副篤定的樣子。
潘陽面不改色的強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什么小菜園。”
潘兆房呵呵了兩聲,對潘陽道,“大哥還在唬我呢,我今天都看到你在山上澆菜園了,那片地如果不是你開的,你能去澆水?你能把菜摘回來自家吃了?”
既然被逮了個正著,潘陽再撐下去也沒意思,點頭道,“是我開的,家里人多,能不想點法子讓他們能吃飽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