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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士堯滔滔不絕的說,潘陽就認真聽著,也不打斷,嘴上一直掛著笑,就像真的父親那般,看兒子有出息了,也跟著感到驕傲、自豪。
潘陽跟著潘士堯進了他宿舍,因為原本當倉庫使用,所以宿舍的面積比老潘家一間屋大上許多,靠南墻窗戶底下擺了一張約莫一米多的木板床,床上鋪的蓋的全是棉花被,靠東墻擺放著臉盆架,上層放洗臉盆,下面放的是洗腳盆,洗臉盆上還搭了條白毛巾,整個屋子顯得亮堂又利落。
潘士堯對他的宿舍滿意極了,對潘陽道,“阿噠,很不錯吧,我平時可注意個人衛生了!”
潘陽也滿意,不住點頭,想到潘士堯休假問題,潘陽道,“你多長時間能回家一趟?”
潘士堯知道潘陽問這話的意思是想讓他找個時間回去對象,對潘陽道,“阿噠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們休息沒個定點,不像人家可以有周末,我們隊要調休,眼下我是新人,不好剛工作就向上頭要假期,等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跟隊長請個假回去一趟。”
潘陽點頭道,“也別為難,就按照上頭給的時間休,王有田他愛人那邊我來去說。”
父子二人又說了會話,潘陽想著早些回去到鎮上辦理自行車牌照,也就沒跟潘士堯多說,臨走前他給潘士堯一百塊錢,又把張學蘭剛給潘士堯做好的夏天衣裳給他。
潘士堯不愿意再要潘陽的錢,對潘陽道,“阿噠上回給我的錢我還沒花完,馬上我們就要發工資了,錢我花不完。”
潘陽執意給他,“以后你結交的朋友多,人情往來,花錢的地方多著是,你先收著留作備用。”
潘陽孬好也是工作過的人,一個單位里但凡有人結婚生孩子什么的,少不得要添禮,潘士堯他們貿易部這么多年輕職工,碰上結婚生孩子的機率總要大一些。
聽潘陽這么說,潘士堯才把錢裝在口袋里,想的是等他發了工資不僅把這一百塊錢再給他阿噠,以后他花不完的工資還有領的票據,全部都給家里,他阿噠養家糊口不容易,他該幫阿噠承擔養家的責任了。
從縣貿易經理部出來,潘陽跨上自行車大杠,直接出縣城朝家去,要說從縣城到鄉里的路也好認,從縣城上河壩,過淮河大橋之后,一條大馬路通過鎮上直達他們鄉里。
騎車約莫一個半小時后,就到了鎮上,鎮上潘陽以前來過幾次,一路摸到鎮上的唯一一條街道,尋人問了派出所的方向,直奔派出所而去。
鎮上的派出所不大,四間泥瓦房,大概有老潘家兩個大的院子,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一個中年禿頂男人在澆月季花,潘陽詢問道,“我想辦理自行車牌照,在哪個辦公室辦?”
中年男人呵呵笑道,“什么在哪個辦公室,我們只有一個辦公室,什么事都歸我辦,同志跟我來吧。”
和縣城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員個個穿著得體的制服相比,中年男人穿得就隨意太多,上身是綠色中山裝,下面也是同色勞工褲,腳上是黃膠底鞋,如果不說的話,很難想象他是派出所的一把手。
潘陽跟在中年男人屁股后頭進屋,不大的屋里放了三排木架,架子上豎放的全是資料報紙等物。
中年男人在詢問過潘陽戶籍所在地后,一陣翻翻找找,終于找到他們鄉的戶籍登記簿,取了出來按戶頭號找到老潘家戶頭,又從另一間屋里翻出上頭發下來的自行車牌號,隨意取出其中一個,按號碼抄到老潘家的戶頭上,做完這些后,他又給潘陽臨時做了一本自行車執照,用紅色皮殼包在外邊,遞給潘陽。
中年男人道,“同志,你需要交五毛錢手續費給我。”
潘陽忙掏了五毛錢遞給中年男人,拿上自己紅艷艷的自行車執照出了派出所大門。
潘陽騎車到家后,天已經黑了下來,雖說村里還沒通電,可大家都是老熟人,哪怕黑燈瞎火,照樣有人認出了潘陽。
見潘陽手推自行車,村里人訝道,“兆科,哪來的自行車?該不是你家士堯發工資買的吧?”
潘陽樂呵呵的笑道,“可不就是,不然我們老農民哪能買得起,得虧了士堯他們單位發的工業劵,家里湊點錢買了輛二手的自行車,比新的可便宜許多。”
哪怕潘陽買的是二手自行車,也足夠讓人羨慕,二手的自行車對他們來說也是望塵莫及啊。
這個點老潘家早就吃過了晚飯,家里該溜達的都去溜達了,潘陽懶得去喊張學蘭回來燒飯,自己點上煤油燈,隨便熱了點他們晚上吃剩下的飯菜。她正坐在廚房的小案桌上吃飯的時候,張學蘭串門子回來了,一進門就喊道,“兆科,我聽廣臣他老娘說你推了輛自行車回來?是不是真的?是你買的?!”
潘陽伸手指指停放在廊檐窗戶下的自行車,嗯了一聲,對張學蘭道,“在那放著呢。”
張學蘭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可不就是輛自行車!
她忙過去摸了摸自行車把手,天太黑了,張學蘭看不清自行車顏色和牌子,只能看到個大概的樣式,單看樣式,她就敢保證,絕對比王有田家那輛自行車好看!
潘陽三兩口吃了飯,也到廊檐下,對張學蘭道,“鳳凰牌的,原來是孫大姐她男人買的,眼下孫大姐急著用錢,兩百多塊買的自行車,騎了一年多,七八成新,八十塊錢賣給了我。”
張學蘭一聽自行車是從孫大姐手里買的,這說明她男人今天又去了孫大姐家,她有點不高興了,撇撇嘴道,“你倒是跟她挺熟的啊,兩百多塊買的,就賣你八十塊?”
潘陽沒聽出張學蘭話里話外都酸溜溜的,接話道,“那是自然,我們可算老熟人了,每回去縣城賣菜我都會去她那一趟。”
聞言,張學蘭哼了聲道,“你下回什么時候去縣城?我也要去。”
潘陽上下打量了下張學蘭的身姿,搖搖頭道,“不行,你太重,我可載不動你,要不你就學會騎車載我過去。”
潘陽把這番話可把張學蘭給氣得直哼哼,抬手就在潘陽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
潘陽也是賤骨頭,明明被擰得到抽氣,還哈哈笑了兩聲,她得承認,能氣到她奶奶的感覺特別爽!
——
夏季多雨,連著下了幾場暴雨后,天氣轉晴,生產大隊的所有隊員又得抓緊時間忙活了,他們要忙著種下一季的農作物。
今年上頭給他們生產大隊分派了兩個指標,主要種植玉米和黃豆。
六月份種上,十月份大概就能收。玉米占粗糧很大一部分比例,至于黃豆,上頭要收上去百分之□□十,統一送去榨油,作為淮河兩岸城市居民的主要食油來源。
按說隊里該去縣城農機部門買玉米和黃豆種子,可這么多畝地,單買種子也得花掉不少錢,更不要說還得花錢買肥料追肥了,生產隊每年為了節省那點種子錢,基本上都用頭年存下的玉米和黃豆作這季的種子。
生產隊只有一輛拖拉機和犁,這個時候老驢和牛就顯得格外重要,底灣的地勢平坦,適合用拖拉機犁地,隊里唯一的拖拉機就被派到了底灣,至于半山腰上的梯田,則是趕牛過去犁。
生產隊被分成三撥,一撥坐拖拉機去底灣,一撥去壩下,還有一撥去半山腰梯田。
潘陽被分到了半山腰梯田,同她一起的還有潘兆房、潘兆豐,潘恒春的三個兒子很少被分配到一塊干活,既然分配到一起了,難免就被人拿來比較,作為隊員勞作時閑談的話資。
王有田有個兄弟叫王有地,王有地別的本事沒有,碎嘴起來可不比村里的婦女差,他吆喝了一聲潘兆房和潘兆豐,笑呵呵道,“兆房、兆豐,都是一個娘生的,你看看你家老大,可比你們能耐多了,房子翻修了不說,家里還買了自行車,兒子也出息,兆房、兆豐你們可得加把勁攆上你們大哥了!”
有時候嫉妒就是這么產生的,人不能比較,自打潘家大房越過越好之后,潘兆房和潘兆豐兩兄弟就總是被自己女人嘀咕,整天說大房怎么本事,大房怎么好,大房家又吃肉了,已經聽得他們足夠煩了,現在又有外人拿他們做比較,兩兄弟難免心里不痛快。
潘兆豐比較有心眼,什么話喜歡擱在心里,哪怕他心里不舒坦也不會當著別人的面說出來。
相較之下,潘兆房的脾氣則要直接許多,當即沖王有地道,“你大哥倒是村書記,你呢,是當了個村干部還是怎么著?也沒見你比你大哥多有能耐。”
王有地一聽,當即把鋤頭往地上一摔,沖潘兆房喊道,“潘兆房,你小子有種的過來站在我面前說,看我不揍得你滿地找牙!”
潘兆房也是年輕氣盛,當即把手里盛玉米種子的簍摔在地上,朝王有地沖過去,村里其他人見形勢不對,忙將潘兆房拉住,有人高聲喊潘陽,“潘家老大,快過來攔住你兄弟,大家好好干活,有話好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