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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要我多少,我見到他們繞道走,他們抓不到我的。”
“你還是換個地方吧,這兒太亂了,別說什么人都有太不安全了,就說那幾只看街狗,萬一他們認出你來了,你這一籃子的玫瑰都不夠你賠的。”
“哪還有比這兒人流量更大的地方了。”
佟聞漓說完這話,阮煙就朝那長街巷尾看去。
豐腴拉著過客糾纏的女人,聚在一起打牌喝酒的男人,搖搖晃晃要跌進河里淹死的酒鬼,被左右一老一少攙扶的中年人。
她瞇著眼看著人來人往,往嘴里嘬一口煙,輕聲說到:“要是哪天先生的人來了,看他們還哪有膽子圈地為王。。”
“誰是先生?”
“你不知道?”
佟聞漓搖搖頭。
“我還以為住在堤岸的中國人都知道。”阮煙笑笑,輕輕掐了掐阿漓的臉,“連我都知道。”
“他很有名嗎?”佟聞漓問道,“你見過嗎?”
“我哪能見過他。”阮煙撣了撣手里的煙火,“像他這樣的人一定住在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一號公館那樣的地方,尋常人哪能看到他。不過明天,堤岸天積寺上香,他是最大的香客,你去嗎,你要是去了說不定有機會能見見。”
佟聞漓想起這事:“阿爸讓我也去。”
“那你注意著點,我聽說那日子堤岸唐人街總出踩踏事故。”阮煙挑挑眉,支著手,“要是見了,告訴我先生什么樣,是不是跟港片里演的一樣,拄個手杖,帶個帽子,手里帶著閃耀的大翡翠戒指。”
“人這么多,我不一定能見著。”
“我真盼著你能見著?見不著你就杜撰一個框騙我吧,讓我對人間還有點理想。”
阮煙說完伸個懶腰,余光撇到了伏在她們腳邊的來福,想去剛剛兩人一狗被混混追的場景,隨即用腳地撥弄了它一下,“沒用的家伙,以后有人欺負你主子,直接咬死好嗎,就在那兒叫喚算怎么回事,哎——”
她倒頭問佟聞漓,“阿漓,你這狗,不會連咬人都不會吧,不咬人的狗,應該住到一號公館去才對。”
這是他們對話中第二次提到一號公館了。佟聞漓知道阮煙說的是那片宛如天堂的富人區,那兒的狗不跟來福一樣要乞討生活,他們被溫柔的女主人抱在懷里,毛發茂密,本質上是享受寵愛,而不是要求他們會吠叫、會咬人,會看家。
佟聞漓卻蹲下身子捂住來福的耳朵,“煙煙,你別這么說,來福還小,聽懂了會傷心的。”
“它聽懂越南話還是聽懂你夾雜著廣東話的中國話?”阮煙叼著煙,插手在那兒笑。
佟聞漓跟阮煙說的話有時候是普通話,有時也是廣東話,阮煙都能聽懂,她很早就開始搞音樂,追搖滾,有段時間瘋狂買beyond的唱片。
可能就是只有阮煙能聽懂,所以她才成了她在西貢最好的朋友。
阮煙大多數時候說的越南話,偶爾也能蹦跶幾個廣東話出來。
旁人看來,一個混著歐美樣貌的西貢姑娘用一口流利的本地話跟一個支支吾吾說半天后來索性破罐子破摔說起方言夾雜普通話的外地姑娘交流的場景,怎么看都怎么詭異。
更詭異的是,他們各說各的,一點都不影響他們的交流。
佟聞漓望著框子里還剩下許多的玫瑰,嘆了口氣。
“賣檳榔吧。”阮煙開口。
“好賣嗎?”她看向阮煙。
“跟煙一樣好賣。”阮煙挑挑眉,深吸一口手里的煙,“總比花好賣。”
“花賣的不好,有可能是我的越南語說的不好。”佟聞漓這樣說到。
她能看懂越南語的文字,甚至都能寫的很熟練,在課業上甚至還能名列前茅,可偏偏,她的發音,總是怪怪的。
“傻。”阮阮下了判斷,越南語說的字正腔圓:“花會枯萎,會死亡,比起要戰勝枯萎和死亡去渴望得到的美麗,沉淪和上癮當然才是源源不斷的生意。”
佟聞漓轉頭過去:“煙煙,你說的這個話,太難了,我聽不懂。”
“別裝。”阮煙伸手輕輕戳了戳佟聞漓太陽穴,“你個準大學生你跟我在這兒裝。”
佟聞漓笑起來,兩個酒窩蕩漾開來。
阮煙覺得,她笑起來的時候,清冷疏離的那種孤僻感會褪下去,而后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又會浮現。
她瘦小,跟豆芽桿一根似的,揣個大籃子,穿梭在人群里,倒是讓人誤會她是不是才十五六歲。
可在她們的故事里,她們剛度過十八歲。
高中畢業的學歷在她們中間,足夠。
但阿漓值得去更上游的地方,去更好的地方。
“賣檳榔吧。”阮煙重復了一句,在黑夜的幽幽寸光里找到佟聞漓的眼,“不是說要去上大學,可得努力攢錢呀。”
佟聞漓對上阮煙那雙深邃的眼,猶豫了一下,而后,點點頭。
“我一早就去集市進貨。”
“行,我先預定一斤,要青檳榔。”
“青的?”
阮煙伸了個懶腰,像是要走,“年輕人流行吃青的。”
“煙煙,我聽說檳榔吃多了不好,你別吃了吧。”佟聞漓攔住她。
“那你不如勸我戒煙好了。”她笑得狐媚,敲了敲她的頭,“快帶著你的傻狗回去吧。”
說完,就消失在光影下。
佟聞漓蹲下來,摸了摸一臉委屈的來福,“她騙你的啦,嘴硬心軟,她愛你,來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