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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和中國一樣,也和中國不一樣。
佟聞漓踮起椅子,從櫥柜上拿過一摞掛面,擰開煤氣。
等白湯湯的水滾開了,再投入一捆面,拿著筷子等它散開,又打開櫥門,抓了吧筍干菜,算是完了,坐在那兒等面好。
隔壁阿叔集市上買了魚回來,過油炸鍋傳出涔涔的聲音。
佟聞漓咽了咽口水,打開鍋蓋,盛上碗,就著從外頭買的調料,胡亂吃了。
阿福搖著尾巴,乖巧地蹲在一邊。
她停下扒拉筷子的動作,伸手撈過它的碗,給它淺淺地到了半碗。
她放下筷子算是解決了晚飯后,又洗了碗筷,坐在門檻上等。
來福坐在門檻上,豎著耳朵陪她等。
白天照得人睜不開眼的日頭這會奄奄一息,天邊由橙紅變成血紅,最后好像再也扛不住似的,一下又全黑了。
她轉頭看了看她修剪下來養在水桶里的玫瑰,他們在水里,依舊新鮮。
一陣咳嗽傳來后,外頭的路面像是被打開,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整個街道開始鮮活起來,陌生的人們也不再疏遠,就連原來撐不住黃昏惆悵的來福都清醒過來,激動地搖著尾巴。
佟聞漓站起來,她知道阿爸回來了。
于是她迎上去,先看到的就是他的一個碩大的貼著盜版可口可樂貼紙的瓶子。
那是佟谷洲想出的一個辦法,他剛來的時候本地話不通,對本地的熟悉度也不夠,搶不過當地人的生意,于是就縮短了午休和吃飯的時間,掛一個偌大的瓶子在摩的車后座上,在突突突的烏煙滾滾里就著水嚼兩個干面包。
一天的吃喝就是這樣解決的。
再過半分鐘,佟谷洲的身影就在燈光里斜進了父女倆住的木板閣樓。
“阿爸。”佟聞漓迎上去,卸下他手里的瓶子。
“我自己來,出了一身汗,你阿爸臭著呢。”佟谷洲把手邊的東西放下,轉頭問阿漓,“吃飯了嗎阿漓?”
佟聞漓點點頭,“阿爸,今天生意好嗎?”
“就那樣唄,天氣熱,出門的人少。佟谷洲脫下草帽扇了扇發紅的臉,像是才得了空伸直了自己的腰桿子 ,隨手看到佟聞漓吃的那半茬掛面,擰開了火,將剩下的一半煮了。
水汽氤氳地被煮開,父女倆對著那在鍋里泛白的水不說話。
“阿漓,往后都去姑姑家吃晚飯,別等阿爸。”
“嗯,我知道。”佟聞漓坐在門檻上點點頭。
佟谷洲拔了雙筷子,扒拉了鍋里的面,“你要是不想去,就去集市里買點新鮮的蔬菜,長身體的年紀呢,能老吃白面嗎,別覺得自己越南話說的不好,多開口,自然就熟練了。”
“嗯,我知道。”佟聞漓依舊乖巧點頭,而后從門檻上起身,她瘦小的身影覆蓋上水桶里玫瑰頭頂上的燈光,只留下一片風干的斑駁落在花瓣上。
她挑上最好的花,裝進她的竹籃子里,起身,“阿爸,我走了。”
佟谷洲半口白面還沒有咽下去,“小心點。”
“我知道,我跟阮煙一起。”
原來圍著佟谷洲的來福見狀跟上佟聞漓。
“早些回來,明早我們還得去天積寺。”
“去天積寺干什么?”
佟谷洲脫口而出:“碰碰運氣。”
碰碰什么運氣?
佟谷洲一愣,才解釋道:“天積寺明天有上香求佛的儀式,彌勒和尚比河里的魚還要多,還有富人發香火錢,咱爺倆也去趕個熱鬧。”
佟聞漓沉默了一會,而后才點了點頭,跨出門檻。
*
紅紫色燈光變化交加的夜里,地上的青磚瓦石縫隙里混著被踩死的雜草和破碎的煙頭。
阮煙高鼻梁,深邃眼,在那個潮流來的遲鈍的年代里,一件黑色細吊帶配一條寬腿的喇叭褲,脖子上系一條黑色的絲巾,留著一頭瀟灑的短發,她銜著支細長的煙對著長街外面的人啐了口,“丟雷老母。”
她一個混歐洲血統的西貢人說起廣東話來滑稽又氣憤,佟聞漓連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煙煙,要是他們也是廣東人就完蛋了,會被聽懂的。”
“聽懂就聽懂的,媽的一幫混混,賣個花怎么了,是狗標記地盤了是不是,那也不見他們撒啊,有本事抬起腿來到老娘面前來撒,一記飛旋腿就要了他們的襠!”
完了還怕佟聞漓沒聽懂她說的,還帶著動作地給她演示一遍。
她這酷颯的打扮配著她搞笑的姿勢實在是太過違和,佟聞漓在那咯咯笑。
“你還笑,阿漓,你可長點心,這幾個人下手很黑的,今晚上要了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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