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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捂著臉哭,抽噎聲斷斷續續,“娘,我也不想啊,可大郎都這么大歲數了,總不能讓他去倒插門吧……”
錢氏嗆聲,“大嫂,你這話就不對了,那也不能讓家里拿出這么多銀子吧,還有二郎三郎幾個呢……”
顧大郎苦著一張臉,哀求道,“阿奶,娘,你們都別吵了,我是愿意的……”
顧成禮聽了半天,并沒有完全弄懂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也能猜到些了,應該是為了顧大郎的婚事,不過倒插門……入贅又是怎么回事?
“行了,都別說了?!鳖櫪系驍噙@三人的話,“還是我來講吧……”
原來顧大郎一直在縣城一家酒樓當伙計,手腳麻利勤快,長得又人高馬大五官端正,讓那家酒樓的掌柜的看上了。掌柜家有一個獨女,年歲比大郎小兩歲,想要許給大郎。
這本是件好事,畢竟那掌柜在酒樓里待了那么長時間,攢下的身家以后肯定都歸獨女,而且大郎又在他手底下當伙計,以后也會更親近些,但人家提出要二十兩的聘禮。
這二十兩便是放到縣城里的小戶人家,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可是以掌柜的身家,提出這么多聘禮似乎也不過分,況且人家也給出了第二條路,那就是干脆入贅到他們家,不僅不要顧家的聘禮,反而愿意再倒給一份彩禮。
顧大郎覺得入贅了也沒什么,反正他常年待在縣里,只是隔三差五回來一趟而已,便是入贅了如今也是差不多的,除了將來孩子姓氏從女方而已,便要同意。
可胡氏哪里肯,她就生了這么一個兒子,要真是入贅了,那她的天仿佛都塌了,可她也舍不得放棄這么好的媳婦,縣城里的獨女啊,要是大郎娶了她,那在城里就有了宅子了,就哀求趙氏拿出二十兩銀子來。
家里供五郎讀書這么多年,也是出了不少銀子,為何卻不愿意給大郎娶一個好媳婦呢?
趙氏臉拉得老長,“你想都別想,還二十兩的聘禮?便是二兩銀子也不可能!”在這鄉下地方,哪家娶媳婦要這么多銀子?這是娶了祖宗回來?
趙氏其實心里門兒清,知道這大兒媳婦是惦記上了那掌柜獨女的身家,若真掏出了二十兩,說不準日后大郎便能繼承女方城中的產業,可她顧家其他的兒郎怎么辦?
給大郎掏出二十兩,那日后二郎、三郎、四郎呢?至于五郎,那肯定是不用愁的,想到五郎,趙氏臉色好看了些,她眼睛盯著胡氏,“我曉得你是心里惦記著家里送五郎去讀書的事……”
“……但我告訴你,五郎讀書這三年,銀子的花銷也沒超過二十兩。”
胡氏錯愕,沒有立即反駁,而是失口道,“這不可能!”都說讀書耗錢,怎么可能沒有二十兩銀子。
“那行,今日我就與你們好好掰扯掰扯,省得你們整日覺得我偏袒了五郎?!壁w氏拎了一長條板凳過來,決定要把五郎讀書的賬目公開,省得這幾個不省事的日日瞎想,平白讓五郎擔了惡名。
第17章
趙氏目光掃過幾個兒媳,“你們那些小心思我都瞧在眼里,覺得我偏袒五郎?可五郎讀書這三年也只花了家里十五兩的銀子……”
“十五兩也不少啊……”錢氏忍不住嘀咕,顧二伯趕緊拽住她往一旁縮了縮,果不其然,趙氏的目光立馬落到這個二兒媳身上,冷哼一聲,“是不少,可這銀子只是為他一人花的嗎?若是五郎以后讀出名堂,你們幾房不添光嗎?旁的不提,便是賦稅徭役每年能省下多少你算過了嗎?”
錢氏立即賠笑,“娘,我錯了,您老人家說得多,您繼續、繼續……”
趙氏才不和這個腦子犯蠢的兒媳計較,繼續翻前賬,“五郎讀書這三年,除了每年束脩三兩銀子外,逢年過節去李秀才家送禮的銀錢加起來也不過五兩,而每次他家還會回禮……”所以折合下來,顧家并沒有送多少東西到李秀才家,相反,五郎住在他家三年,雖然交了些飯錢,但其實根本不抵用,一直是李秀才在自掏腰包養五郎。
李秀才是知道顧家狀況的,也知道農家要供一個讀書人不容易,生怕顧家人到時候不舍得出錢供顧成禮,好不容易遇到的讀書苗子就沒了,故而這三年來很少收顧成禮送去的節禮,甚至還想方設法地給他補貼。
“……五郎用的筆墨,多數都是李秀才買的,甚至連要用的書,也是讓五郎借用舊書抄的……”趙氏想起這李秀才一家,心里很是感慨,若五郎將來真的出息了,那李秀才就是他們顧家的恩人!
原本抽噎的胡氏逐漸不吭聲,趙氏說的這些她們也是有目共睹,也正是因此她們更能清楚地認知到五郎的讀書天賦,若不然李秀才為何對他這般好。
看著無言以對的大兒媳,趙氏冷哼一聲,五郎為了顧家興盛讀書出息也才花了不到十五兩銀子,胡氏憑啥要公中拿出二十兩銀子給他兒子娶媳婦?
最后還是顧老爹開口,“顧家兒郎多,都還沒娶媳婦呢,公中只能給大郎出五兩的聘禮,不能再多了。”
趙氏臉皮子一抽,五兩?二兩她都嫌多,這鄉下地方哪家姑娘敢要這么多,她剛想開口阻止就被顧老爹打斷,“不管是大郎,還是二郎三郎幾個,都是這個數,超出了五兩,咱家也拿不出了,總不能不給你們的姐姐妹妹留點嫁妝吧?”
顧大郎羞愧地垂下頭,“阿爺,是我錯了,我不該和娘說這些,等我回縣里就和掌柜的說清楚,這門親事不作數……”
胡氏一臉不甘,而顧大伯卻拽住她胳膊,轉而對顧老爹與趙氏說,“爹,娘,等大郎把這門親事推了,我再給他另尋一戶好人家的姑娘。”有這五兩銀子當聘禮還怕大郎娶不上媳婦嘛。
比起胡氏,顧大伯反而高興不少,他才不想兒子娶那掌柜的閨女,他婆娘犯傻,兒子本來就大多數時日待在縣城酒樓里,若是再給他聘了那掌柜閨女,就算不是倒插門,也沒甚兩樣了,還白貼了二十兩銀子。
胡氏圖人家的家產,可她也不想想,人家又不是傻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只怕到時候不僅沒了銀子還賠了兒子,得不償失。
原本顧成禮府試考了頭名是件很高興的事,但多了顧大郎這件事,趙氏竟忘了第一時間問五郎考得如何。
但顧爹沒忘,他一臉驕傲道,“頭名!這次還是頭名!”
“當真?”趙氏一震,目光看向顧成禮,她這孫子果然就是讀書的料!她那些菩薩沒白求!
“自然是真的,我咋會騙娘呢!”顧爹滿臉通紅,聲音洪亮,“連李秀才都說了,五郎這次考得很好,兩個月后的院試很有希望……”
錢氏忍不住問道,“那五郎如今有什么功名了嗎?”都考了兩次頭名了,總該有功名了吧。
“當然有了?!鳖櫟浅<?,“五郎如今是童生了!”他原本也什么都不懂,這些還是五郎在路上和他說的呢,只要通過府試就有童生功名。
“童生?”錢氏嗓門忍不住拔高,“咱們村的里正不就是童生嗎?那五郎豈不是可以當里正了……”
“你會不會說話?”趙氏嗆了她一聲,五郎若是當里正了,那如今的里正如何自處,說這話不是盡得罪人嘛。而且趙氏才不樂意五郎當里正呢,她孫子有出息,馬上還要考秀才!
當秀才可比當里正出息多了。
錢氏被趙氏訓斥慣了,一點也不羞惱,反而笑瞇瞇地開口,“娘,我這不是高興嘛!”
顧爹順便跟他娘告了那吳荷花的狀,“那婆娘竟說咱五郎啥也考不上?!?
“呸,她滿口胡謅,你就不會用大嘴巴子抽她?”
顧爹吶吶道,“我怎好與一婦人計較……”
趙氏瞪眼,“你說你一個大男人還怕她?養你有什么用?”
張氏上前開口,“娘,五郎這次考了童生功名,您說要不咱擺席請村里人熱鬧一下?!边@樣搞一來誰不曉得她兒子出息了,狠狠地打那吳荷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