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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場規矩,進場子就要交出手機,所以葛友的手機一直在東家手中。警方拿回后發現,昨天晚上趙大在去大池塘前不止一次打過他的電話,當然全都沒有接聽。
由于擁有絕對的不在場證明,所以警方就把葛友剔除出嫌疑人名單,告訴了他趙大被殺的事情。葛友顯得很慌張,經過試探才明白,他是在擔心自己就此丟掉飯碗。
“你好好想想,有誰會殺死你的老板?”參與訊問的林鳳沖說。
“我到老板身邊工作的時間也不是很長……”葛友嘟囔著,說了幾個名字,田穎和翟朗自然在內,另外還有幾個生意上的競爭對手。不過,令警方驚訝的是,他居然把趙二也算在其中。
“你是說,趙大的兒子也有可能殺害自己的父親?”林鳳沖很是驚訝。
“對,他那兒子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吃喝嫖賭不說,還染上了毒癮,又因為開歌廳的事兒把黑道得罪了,天天跟他爸要錢平事兒。他爸前一陣子氣急了,拿著菜刀追著他砍,還是我把刀奪下來的?!备鹩颜f,“所以他也特別恨他爸,背地里總叫他老不死的。有一次看香港電影《意外》,就是古天樂和任賢齊演的那個,看完還跟我商量怎么能制造個意外干死他爸呢。”
這倒是個新發現,直到這時,警方才意識到,趙大死了這么久,他的兒子居然一直沒有出現,也不在家打電話手機也是一直關機。
林鳳沖問:“那么,你看李樹三有沒有可能殺死趙大呢?”
葛友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才說:“有可能……不過,我看不出他倆有什么冤結,李樹三是他的軍師,老給他出謀劃策。不過我很不懂的一點是,老板那么有錢,凡事又都要找李樹三商量,但是李樹三似乎從來沒有拿過好處費,就靠開著那么個小旅店過生活,省吃儉用的,要換成我,我肯定不干……”
林鳳沖繼續問:“李樹三和趙大經常晚上去大池塘聚會嗎?”
“他倆倒是老在一起,也經常在大池塘釣魚,但是晚上在那里聚會不是很多,有過幾次吧?!备鹩颜f。
“趙大每次去大池塘都是你開車送他嗎?”
“大多是,但是偶爾我喝多了,或者因為臨時有事兒過不來的時候,老板就打車自己去——他不會開車?!?
“不帶你,趙大一個人敢去大池塘?”林鳳沖有點兒不相信。
“老板很小心,一個人過去肯定不敢,但是要是李樹三在那里等他就不一樣了?!备鹩腰c點頭,“除了我之外,老板最信得過的就是李樹三了,反正他遇到事兒需要和李樹三商量的時候,也經常讓我回避啥的?!?
“趙大平時在大池塘過夜嗎?”林鳳沖問。
“夏天的時候,偶爾去乘個涼什么的,不過那地方蚊子多,很少過夜?!?
“趙大最近有沒有自殺的傾向?”
“沒有啊……不過老板那個人總是陰沉沉的,不知道他心里到底都在想什么。昨天上午姓翟的那小子拿弩射他,又說什么給父親報仇的,搞得他很害怕,神情恍惚?!?
問訊結束之后,林鳳沖就打電話給呼延云,把上述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呼延云聽完,只說了一句“我正在大池塘勘察現場,有什么問題再給你打電話”,就繼續他的工作了。
呼延云來到趙大住宿的那座平房前,讓警察打開門,走了進去,迎面是一股很久沒有人住的屋子特有的寒氣。他在桌子、椅子、茶幾,蚊帳的吊鉤上都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不少塵土;又把枕頭、被褥、坐墊都掀開看了看,沒有發現藏過匕首的壓痕;又逐個拉開桌子右邊的抽屜,都空無一物;再蹲下打開左邊的柜門,發現有一個軍綠色的挎包。
呼延云把挎包打開,發現里面只有一張弩和幾支磨得尖銳無比的弩箭。
“這個屋子,從昨晚到現在,除了刑偵人員,還有誰進來過嗎?”呼延云問在這里值班的一個警察。
警察搖了搖頭。
“奇怪?!焙粞釉凄洁炝艘痪?,又仔仔細細地把挎包翻了一遍,連夾層都摸了又摸,“這個挎包,有人動過嗎?”
剛巧那警察參與了勘查現場,于是很老實地說:“昨晚我們搜查這間屋子的時候,見沒有人進來過,就只大致看了看,對任何物品都沒有動過。”
呼延云站起身,走出了屋子,來到涼亭,看了看碧綠的水塘,以及水塘邊搭的遮陽傘,還有傘下為釣魚方便而提前準備好的馬扎。他坐在馬扎上沉思了片刻,一條很大的魚在水面上“撲通”跳了一下,濺起的水花將他驚醒,他拿出手機打了林鳳沖的電話,說道:“你幫我問一下葛友,不是說這個水塘每年夏天都要淹一次嗎?那怎么趙大還在他住的屋子里置備家居?”
很快,林鳳沖回話了:“葛友說,那些家具是去年秋天買的,趙大說一旦漁陽水庫水位上漲就搬走,等水退了、房子干了再搬回來,反正不值幾個錢兒。”
呼延云掛上電話,向那排簡易房走去。他走進由西向東數的第一個房間,貼墻放著燒烤用的爐子,熏得黢黑的鐵絲網上還搭著油刷子、竹簽和一次性盤子什么的,地面靠門的一半基本上被踩踏成了黃土,另外一半則是一層魚鱗樣的土皮兒。呼延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景,很是好奇,專門去踩了踩土皮兒,每一步都像嚼薯片一樣“咔嚓咔嚓”作響,走過的地方就留下一趟黃色的齏粉。他蹲下,“叭”地掰下一塊土皮兒,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站起身以后,又把這屋子的地面整個看了一遍,然后才走了出去。
由西往東數的第二個房間,他也想進去,但擰了半天把手,怎么也推不動,不禁問身邊跟著他的那個警察說:“這屋子不是從外面不能鎖嗎?”
“這個門好像是銹住了,怎么也打不開,我們透過窗戶看了看里面,一地完整的土皮兒,就沒有強行破門進去。”警察說。
呼延云透過窗戶往里面看了看,確實如那警察所說,便點了點頭,往第三間屋子——也就是兇案現場走去。
門關著,他一擰門把手,門有點澀,但使了點兒勁還是推開了。他看了一下門閂和已經裝回原來位置的門扣,又看了看門板和門框的側面,然后走進門去,只見幾近貼地的門板,將地面的土皮兒“掃除”到門框下方的內側和門后的西墻根下,在那里分別撮出兩撮土條來,地上呈現出一個90度角的比較干凈的扇形區域。他單膝跪在地上開始尋找著什么,找了半天卻一無所獲。這使他十分困惑,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雙膝著地,幾乎匍匐在了地上,像布魯托在找一塊埋在地下的骨頭似的,直到他看到那個臭烘烘的墩布,并扒拉了幾下時,才滿意地點點頭。呼延云側過身,剛剛要站起來,卻感到香氣撲鼻,粉紅盈目,仿佛盛開了一片玫瑰……
他驚訝地抬起頭,卻見是穿著一襲長裙的郭小芬站在了自己面前。
“哎呀,這咋還跪下了?”門口傳來很粗的大嗓門發出的聲音,“求婚啊還是跪搓板啊,這是?”
定睛一看是馬海偉,呼延云很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又不敢拍手上和膝蓋上的土,怕玷了郭小芬,一時間呆呆地站在原地。
郭小芬冷冷地看了他兩眼道:“呼延大偵探在辦案啊?”
“隨便看看,隨便看看……”呼延云磕磕巴巴地說,指著在門口一臉壞笑的馬海偉和翟朗,“他倆怎么也來了?”
“我在賓館找到他倆,然后想來這里再看看,他倆聽說了就非要跟著,我有什么辦法?”郭小芬說。
“呼延云,聽說你是個了不起的家伙??!”馬海偉笑呵呵地說,“咋樣,看出什么玄機來沒有?我和翟朗一直在琢磨,這個屋子里的一地土皮兒為啥沒有踩壞呢,你給泄點底唄?!?
呼延云對一直陪著他的那個警察說:“請把這兩個人帶離這里?!?
他嚴肅的神情和冰冷的口吻讓郭小芬都吃了一驚,馬海偉覺得自己被迎面潑了一瓢涼水,登時就不高興了說:“你算個球!管得著咱們爺們兒在哪兒待著嗎?”
但那警察是得了林鳳沖命令的,對呼延云的話執行得十分堅決,上來拉著馬海偉就往外拽。馬海偉一把甩開了,一邊往遠處走,一邊氣呼呼地指著呼延云說:“你給我等著,咱們回頭再算這筆賬!”
翟朗也指了指呼延云,大概是覺得臺詞已經被馬海偉說完了,怪沒勁的,一溜煙跟在他屁股后邊跑了。
“你懷疑他們倆?”郭小芬有點好奇。
“沒有證據,我不會懷疑任何人?!焙粞釉破届o地說,“我只是不希望無辜的人因為一些巧合,反而引起我的懷疑,這對我的推理是一種干擾?!?
這個觀點在郭小芬聽來倒是很新奇,歷來刑偵人員都主張“懷疑一切”,沒想到呼延云卻另有主張。郭小芬一邊想著他的話,一邊看他在這屋子里忙忙碌碌:一會兒在海綿墊子上按了又按,一會兒把紙盒板掀起又打開,一會兒在門口拉了一下燈繩證實天花板的燈泡沒有壞,一會兒又勾了勾電風扇的扇葉讓它轉動起來……最后來到趙大的尸身躺著的地方,蹲下,看著那塊被壓成人形的黃土和周圍構成其輪廓的無數土皮兒,久久地沉思著。
在犯罪現場的呼延云有一種特殊的氣場,縱然一動不動,也能讓所有和謀殺相關的光與影,猶如黑澤明的黑白片一般驚心動魄地流動,就算是郭小芬也不敢打擾他分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