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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天邊的雷光一聲比一聲劈的凌厲,仿似要就此震碎天罡,饒使雨夜深林,伏藏的鳥獸卻也被驚駭?shù)盟姆教痈Z而去,直至最后一聲驚雷落在林中,仿佛被黑暗吞噬般就此隱沒不見,滂沱驟雨方才稍歇,雷聲消了、雨聲小了,驛館窗臺寂寥的黑暗中,一道星點的火光忽隱忽現(xiàn),氣氛像是一場大火之后的余燼——
“你居然敢騙我!”
黑暗中捂著胸口踟躕前進的高挑人影仿似因突破失敗而受了不小的傷,昔日體面的薄裙也被扯出幾道破痕,變得血跡斑斑,一塊頗為眼熟的玉佩旋即從女子濕淋淋的袖口扔出,狠狠摔在地上,在二人目光的交匯處,就這樣輕巧地碎成了兩截。
“越以為是捷徑,走的彎路就會越多。”吞云吐霧,隨手將木質煙槍中燃盡的煙灰在窗臺上磕凈,男人仿似早就預料到結局,卻仍舊放任結果的發(fā)生,被黑暗包裹的平靜面容上看不出表情,此刻卻在另一個人的眼中顯得尤為面目可憎:“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既想讓我為你護法突破,又想借助蕭何玉佩中的上界靈力,故意造假調換,想要將這塊玉佩據(jù)為己有之時,你就應該能想到今日。”
“綾杳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樣幫她?!”粗喘的胸口一陣血氣上涌,綾虞說話間忍不住再度嘔出一口黑血,扶著墻狼狽地狂咳不止。
“好處?談不上。”‘綾衡’輕笑一聲:“只是我這人做生意最注重誠信,也最不喜歡擅自毀約的人。”
“既是想釣大魚,卻自欺欺人用了假餌,最后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男人長眸微瞇,望向不遠處狼狽身影的目光透著幾份切實的警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一早便說過,我可以助你突破,但最忌貪心過剩,這塊玉佩,不是你能留的。”
“蕭何既可以給,他日也當然可以取回,在一切未明朗之前,休要驚惹上面的人。”
“哈…你怕了?”女子擦凈嘴角的血痕,虛虛半扶著墻,話語中卻滿是嘲諷:“我還以為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來也不過是上界流離失所下來的一個小小逃仙,仗著有幾分小聰明以為可以擺弄乾坤,碰上大點的人物便偃旗息鼓變成陰溝里的老鼠了?!”
“綾虞,交易自就要有交易的規(guī)矩,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教訓。”長眸微瞇,對方聞言卻未有絲毫的表情變化,確乎對這般嘲諷早習以為常:“你的修為桎梏雖受玉佩靈力擾動似突破狀,但實則是根基未穩(wěn),失敗是預料之中的,但只要外用心法引導得當,順利突破也不過是一月之事,你又何必著急?”
“交易繼續(xù),這個承諾自也會跟著繼續(xù)…只要我們合作愉快。”
綾虞聞言,暴怒的表情微松,但切切實實被擺了一道的怨氣依然揮之不去,嘴硬嘲道:“哈,等到綾杳帶著那塊玉佩找到蕭何庇護,徹底掀桌脫離掌控之時,你自然會后悔今日愚蠢的想法!”
“是嗎?”
隨手一擲,綾虞下意識抓住那凌空擲過來的黑影,品質上好的玉瓶觸手生溫,瓶塞打開,一股如百花萃取之蜜還要香甜的濃郁甜香瞬然逸散,不似凡物,旋即在半空中盤繞,緩緩形成一道細而清晰可見的煙線,穿過雨霧直往窗外飄去。
“飛得再遠的風箏,只要線在手上,便隨時可以回收。”
“打一個賭罷?綾虞。”如狐貍般狡猾的眸光閃爍,“就算給她叁月,她也走不出這方地界。”
“…有時真不知,你這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軟硬不吃,仿似一拳打到棉花上般令人泄氣,綾虞端起手臂無語道:“就算她現(xiàn)下修為盡無,以體修的身體,日行百里不在話下,就算她暈頭轉向走得再慢,最多只需一月,少則二十日,她便可以離開甘州地界。”
“你的確很懂體修。”‘綾衡’頗為贊許地點點頭道:“可你卻不懂亂世。”
“山洪灌日,匪患橫行,莫說是如今修為盡失的綾杳,就算是你綾虞,也未必能完完整整地走出去。”
“嘖…”
確乎并不認同對方輕視道修能力的言語,卻也懶得爭辯,女子大大翻了個白眼,跨過腳邊橫七豎八被打暈的兌澤弟子,轉身欲走。
“你如今的修為停滯九成九的原因皆源于欲念,欲念過深反倒成了心魔。”空滯的驛館長廊漆黑一片,男人說話的聲音并不大,卻仿佛擲地有聲、余音繞梁:“有時候我其實真的很好奇,綾虞究竟是想成為綾虞,還是取代她,成為第二個綾杳?”
“取代還是成為…有區(qū)別嗎?”女子離去的腳步一滯,聞言微微側頭,卻終究沒有回頭:“我從來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