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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可千萬不能只看見好處就犯糊涂!”鈺哥兒再三說著,“雖說兒子需要像裴先生這樣的大儒名士指點,可若是用二妹妹的終生幸福去交換,兒子寧可不要!父親早亡,兒子理應擔負起照顧母親和妹妹們的責任。只是我一直忙于讀書,反而忽略了,凡事都讓母親操心了。母親不必擔憂,再等些時日,兒子一定會讓母親眼眉吐氣,還不用巴結旁人。”
“我相信我兒的話!”利姨媽重重的點點頭,徹底打消了跟商家結親的念頭。
不等馬媒婆找上門,她便打發人去送了回信。馬媒婆聽見這話立即給商家回話,不出三日,就有消息傳揚開。商家二少爺竟然訂婚了,光是禮物就送了好幾大箱子,聽說還有一萬兩白銀。對方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姑娘,叔父是個五品的閑職,家里仗著祖蔭還算是富貴。聽說這位姑娘是嫡出,只因生下來當天父親就騎馬摔死,被族里喻為不祥之人送到鄉下養活。眼下商家放出消息要找八字里主父早喪的姑娘,她才被家里人想起來。
商家害怕二少爺等不得,馬上下聘禮定婚期。下聘禮那天,幾乎全城的百姓都出來看熱鬧了。大大的樟木箱子,四個大漢抬著,上面用紅色的綢帶綁成大紅花狀。從城東出來,繞著城墻轉圈,這邊已經走到西門,那邊還在商府門口打轉。聽說聘禮很豐富,除了常見的禮餅、煙酒、海味、魚肉、米糧、布匹、茶葉、首飾等等,還有一箱一箱的白花花的銀子。最讓人咋舌的是,聘禮里面還有東大街三進三出獨門獨院房子的房契,中央大街最繁華地段兩家鋪子,郊外一處大田莊,光是四周的田地就有上百畝。
這聘禮雖說等到成親的時候新娘會跟嫁妝一起帶回去,但是卻是新娘的個人之物。也就是說,即便以后商二少爺死了,新娘改嫁,這些東西也可以帶走。商家這次可真是出手大方,不少人玩笑著說,自己家里沒生出這樣的好姑娘,享不著著滔天的富貴。
婚期也挑了最近的一個吉祥日子,商家大擺筵席,請了三天的流水席。不管認不認識,不管送不送賀禮,只要穿戴整齊人模人樣進門賀喜就可以吃一頓飯。一時之間,商家的門檻都被踏平了。人們一則是貪便宜,二則是想看看商家辦喜事的氣派場面。可惜,儀式擇吉時進行,只有直系親屬參加。新郎身體不好,拜堂由堂弟代勞,化繁為簡把新娘送了洞房就完事。
商家果然言出必行,新娘三天回門之后,小兩口就搬出去單獨過了。說是一起搬走,其實只是新娘一個人挪地方,商二少爺一直就在馬兒胡同的宅子里靜養。
眾人都在觀望,可婚事過去半個月,商家沒有任何動靜。看樣子那位二少爺沒有性命之憂,眾人隱約有些失望,還有些嫉妒,以利姨媽尤為嚴重。早知道商二少爺并無大礙,就應該答應宛若嫁過去,好好的一樁婚事就這樣沒了。利姨媽心里遺憾又后悔,再想到兒子的前途,竟病倒了。封氏忙請醫問藥,宛若、宛柔兩姐妹在床前侍候著。
玉儀等人前來探望,自然明白利姨媽這病根在哪里。只是她們都是姑娘家,況且又是人家的痛處,怎么能提及呢?她們只撿些有趣的事情說,屋子里多了些歡聲笑語,倒開慰了利姨媽不少。
幼儀的病一直沒好利索,每天喝苦藥,還是覺得渾身無力頭暈目眩,這幾日竟然連坐著都難受了。不過她還是打發秋月去了群芳閣,見了利姨媽先告罪。
“四丫頭就是心思重,我這個做姨母的還能挑一個病人的理不成?你回去告訴四丫頭,讓她好好靜養不要加重思慮,于身子無益。等我好了就帶著姐兒去看她,到時候姐妹們在一塊說說笑笑多好!”利姨媽又說了好多寬慰人心的話,還讓秋月把小點心帶回去一些嘗嘗。
利姨媽病著嘴巴寡淡,宛若就親自下廚做了家鄉的風味。用得都是便宜食材,做法也不復雜,關鍵是這個味。做好了先給老太太那邊送了些去,又給封氏裝了一盤子,所剩不多就沒再給姑娘們送。可玉儀和瀚哥兒總在封氏那邊怎么可能嘗不著?到最后,只有幾個庶出的姑娘并著錦哥兒吃不到罷了。
眼下幼儀也病著,裝些拿回去說得出道理來。旁人倒還算了,只有韻儀私底下發了老大的牢騷,云姨娘不免勸著。
“生母是個不受寵整天起幺蛾子的姨娘,憑什么也要了我的強?”韻儀不敢攀玉儀,繡儀雖然比她年長卻處處避讓,正好幼儀從莊子上回來這下有攀比的對象了。眼下利姨媽那里有新鮮花樣的小點心,庶女庶子當中獨她有,這讓韻儀抓心撓肝。
她心里憋足了勁要壓制住幼儀,即便是說話也要占個上風。偏生幼儀跟轉了性一般,原本的木訥、膽小、懦弱全都不見了,說話更是滴水不露,就連一向行事說話周全的玉儀也吃了幾次暗虧。上次廚房鬧事,看著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太太還不是因為此事攆了一向信任的六嫂子?再說前幾日劉嬤嬤的事,她是折了一位奶娘,可劉嬤嬤的忠心不在她身上,又弄回來不少金銀首飾,就連老太太對她都是格外憐惜的模樣,更是大獲全勝。
云姨娘是打小就侍候封氏的,最知道封氏脾氣性子,她見韻儀沉著臉生氣說道:“姑娘別鉆牛犄角,在這個府里最看不得四姑娘好的人是誰?人家都沒什么動靜,偏生你按捺不住性子?”
“太太是有些手腕,可到底信佛心善,凡事都不下死手。”韻儀臉上露出陰狠之色,小小年紀也冒出心狠手辣的苗頭。
“姑娘到底是年紀小,不懂內宅的一些門道。若是太太一味壓制,讓姨娘、庶子庶女覺得沒有活路,就會引起她們的奮力反抗。到時候內院亂成一鍋粥,于太太的名聲也不好。太太把圈子給你畫下,只要你不出格,在里面稍微折騰折騰也無妨。可一旦你動了其他心思,就別怪太太不留情面了!我在太太身邊快二十年,一直能順風順水過得悠閑,也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緣故。”云姨娘生怕她做出什么舉動,趕忙勸慰著,“我冷眼旁觀瞧著,咱們的大姑娘比太太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因為年輕氣盛手段更是雷霆。她身為嫡長姐,豈容庶出的妹妹奪了風采?你放心,四姑娘會有人收拾,姑娘只需要靜靜的觀望就行了。”
“姨娘還是不明白我的心。我跟大姐姐自然是不敢比,可在其他姐妹之中卻要是頭一份!論模樣,論心眼,論才學,一向是屈居大姐姐之下。她們拿什么跟我比,就是姨娘也比她們要高一等。”韻儀這話讓云姨娘唏噓不已,感嘆自己的閨女投錯了胎,要是投在太太肚子里,也不至于這般委屈了。
韻儀見狀忙說道:“姨娘等著瞧,庶出不一定就沒有大出息。西邊院子里的那姐倆兒,正正經經的嫡出,還不是成了滿都城的笑話?商家求娶還拿喬,這下后悔了!都說這有福之人不落無福之地,要我說這話要反過來,無福之人也不落有福之地!”
“姑娘可別被富貴迷了眼,過日子才需要幾個錢,不非得大家大業才行!咱們這府中算不得一等一的富貴,便有不少腌臜事,換做那些世家指不定多少鬧心事呢。我只盼著姑娘找個小門小戶,做個正牌娘子,每日里相夫教子平淡一生罷了。”
“姨娘這話我不贊同,利姨媽嫁得是小門小戶,到最后還得依附太太。她們姐妹在家的時候是一樣的姑娘,只因嫁了不同的人,差距就出來了。高門有高門的煩心事,小門小戶有小門小戶的難處,反正人活一輩子不能總是順風順水。一樣的操心費力,干嘛不選個富貴的?”
韻儀的嘴巴一向伶俐,云姨娘說不過她,心里卻有些擔憂。看來自個生養的姑娘心思越來越大,也漸漸有了主見不愿意聽她啰嗦了。按規矩,她不過是個上不去臺面的姨娘,本就沒資格說教。可自己懷胎十月生出來的閨女,能不心疼惦記嗎?若是不說教她不放心,可說得太多太過,她又怕惹韻儀厭煩,這分寸實在是不好拿捏。
“姑娘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我就不多說了。”云姨娘想了想說著,“只是這一陣子府中多事,姑娘還是安靜些好。四姑娘不過是體虛,可這吃了藥不僅不見好還越發重了,著實讓人奇怪啊。”
“姨娘的意思是……”剩下話韻儀沒敢說,覺得心跳快了起來。
“誰知道呢。”云姨娘也不敢把話說出來,一想到就心驚肉跳,“姑娘還是少去冬苑,免得到時候被人當成替罪羊!”
韻儀把這話聽了進去,趕忙點點頭。打這開始,她只說太太壽辰將至忙著繡百壽圖,就整日待在房間里了。
一轉眼,幼儀用藥快半個月了,可時好時壞,這幾日連床都起不來了。封氏見狀憂心忡忡,接連換了幾個大夫,藥方都細細瞧過,卻沒有什么效果。
崔姨娘整日在冬苑守著,到了晚上才回去睡覺。她見幼儀的病有些奇怪,就求神拜佛,不知道從哪里弄了些古怪東西,一會兒和水讓幼儀喝了,一會兒燒的屋子里煙氣熏天一股子怪味道。
幼儀看著她實在是頭疼的緊,本來是裝病,眼下竟有三分真得了。封氏見了也不阻攔,只說什么辦法都試試,指不定什么法管用呢。崔姨娘聽見這話折騰的更歡實,今個兒天還沒亮就來了。
幼儀正睡著,外面上夜的春花累了半宿也沒驚醒。崔姨娘見狀心中暗喜,趕忙溜進內室。她找到一個火盆,放在幼儀腦袋前面,又掏出一大摞黃紙和火折子。她點著了火,一張一張的燒起來,一邊燒嘴里一邊念叨著什么,似乎像某種咒語。
她這樣一折騰,幼儀自然就醒了。可睜開眼睛一瞧,幽暗中一抹跳動的火苗,一張慘白慘白的臉就在她頭之上,登時嚇得三魂六魄離了竅。即便是她做過鬼,也沒見過這般丑陋的同類啊!
“啊~”幼儀大喊起來,春花聽見從榻上跳起來,順手拎著一旁的撣子就沖了進來。
“鬼啊~”她也嚇得尖叫起來,卻不忘跳上床把幼儀護在身后。
“別喊,是我!”崔姨娘趕忙嚷著,“我是崔姨娘!”
幼儀這才看清楚那張臉,這些日子崔姨娘吃睡不寧,臉色自然難看,一大早又沒好好梳洗,整個人蓬頭垢面有些邋遢。秋月和冬雪打外面跑進來,手里都拿著笤帚等物,她們還以為是鬧了賊。
原來是一場烏龍,眾人都長出了一口氣,卻埋怨起崔姨娘來。再這樣由著她的性子,恐怕冬苑的丫頭都快神經失常了,更別提“病”著的姑娘呢。
☆、第六十五回 敗露
崔姨娘見幼儀的病時好時壞有些古怪,就想到那些鬼怪之類的事情。她聽說有個王神婆會些法術,就把體己銀子拿出來討了些符咒。這個符咒需在天未亮的時候,在幼儀頭上燒,一邊燒一邊念咒語,這樣才能有效果。
沒想到她的舉動卻把幼儀給嚇著了,出了一身的冷汗又著了冷風,這才真得病倒了。她開始發熱,昏睡,還說胡話。
崔姨娘聽見她說什么孤魂、五十年,看透之類的話,嚇得手足無措。
“這可如何是好,不是掉魂了嗎?”她捶著床大哭,“這丫頭真是命苦,一直是七災八難的。好不容易從田莊上回來,卻接二連三的生病。不知道是惹了哪路神仙,符水喝了,符紙也燒了,怎么就不見好呢?自打姑娘回來,我這心里才算是有了主心骨。可好日子沒過幾天……嗚嗚嗚……姑娘啊,你要是去了,我也不要活了!嗚嗚嗚……”
這人還沒怎么樣,她就哭喪一般嚎起來。春花本就是個嘴巴笨的,想要說點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其他丫頭礙于幼儀,也不好訓斥。
“現在不是該哭的時候。”不知道什么時候錦哥兒進來了,他爬到床上查看幼儀的狀況,“還是盡快去回稟老太太!”
冬雪聞聽眼睛一亮,一溜煙的跑了。崔姨娘聽見“老太太”三個字立馬不敢再哭,擔心被老太太見了會不喜歡。她又見屋子里被弄得亂七八糟,趕忙動手拾掇起來。
封氏正在老太太那邊請安,看見冬雪跑得氣喘吁吁有些皺眉。
冬雪到底是有幾分機靈勁,見封氏也在趕忙回稟道:“太太,四姑娘人事不省怎么叫都不搭理,還滿嘴的胡話,奴婢們都嚇壞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