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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消防,醫生,軍人,警察,這都一個道理,干這一行必須得有大愛,得愛每個具體的人,不是口號,你看醫生能因為是仇人就不給治病了?還是消防因為不喜歡這人,著火就不救了?
“孟是這樣的人,他能看到每個無辜者所承受的苦難并且感同身受,你也得做這樣的人,沒有這顆心,你做不了警察,也不配做警察。”
老馬把煙熄在煙灰缸里。
“童浩,你剛入行,我作為過來人,有義務給你提個醒。以后你會晝夜顛倒,會飲食無定,你會疲,會累,會沖人沒個好臉子,會見識各式各樣的罪惡,你的心會一次次撕開。這么說吧,咱干刑警的,能輪到咱們手上的,壓根沒幾個正經人。
“時間一長,血污會蒙住你的眼,心尖上的口子也會結痂變硬,你會變得麻木,你不得不麻木,不然太難受了,可你記住了,不能木,因為你一無所謂,一渾渾噩噩,一和稀泥,那才是真要了受害人的命。
“罪惡就是罪惡,永遠不要試圖替罪犯開脫,你該共情的是受害人。記得時時撕開自己心上的那層痂,用最軟和,最新鮮那點心尖肉去面對每個受害者,因為你穿著這身衣服,因為你是警察,要是干不了趁早走人,別污了那些好警察的名聲。”
童浩再也忍不住了,頭埋在桌子底下偷著抹淚。
“第一次見面時候,小孟他是怎么跟你說的?收起你的牙,收起你的笑,因為你要面對的是世界的險惡。”
老馬遞給他張紙巾。
“現在,收起你的淚,收起你的情緒,破案用的是腦子,不是恨,也不是放狠話,這個世界不會死無報應,做惡的人,一定會有報應,而你要用警察的方式,堂堂正正地,讓每個罪人受到制裁。”
老馬嘆口氣,把整包紙巾塞他懷里。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哪時候想通了,愿意端正態度好好辦案了,你就下來。我們在街口餛飩攤上等你,孟就愛這一口,你也來嘗嘗。”
老馬走了兩步忽然住腳,扶住門框偏頭看他。
“不要讓他白死,靜下心來想,如果他在,又會怎么辦。”
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頭頂日光燈的嗡鳴。
童浩獨自窩在凳子上,抽出幾張紙巾,胡亂蹭著眼淚鼻涕,回味老馬適才的話。
如果他在,如果他在——
他推門走進孟朝的辦公室。
新隊長還沒調來,辦公室里的物品也還沒有完全清理,仍保留著他在時的樣子。外套胡亂搭在椅背,煙灰缸里滿是煙蒂,塑料茶杯歪在桌面一側,透明的杯壁上,凝著一圈圈的褐色茶漬。
童浩拉開凳子,坐到孟朝的辦公桌前,從他的視角望著一切。
“給我點提示吧,頭兒,”他喃喃道,“徐慶利真的太狡猾了,我們現在被他引到困局里去了,要是你在,肯定能找到他的破綻,求你給我們點提示吧,下一步到底該怎么辦。”
叮鈴鈴——
桌上的座機忽然響了,在夜半的辦公室內回蕩。
童浩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后撤了撤身子。
叮鈴鈴——
電話鈴仍響個不停,鼓噪著他的耳膜,一聲急于一聲。
叮鈴鈴——
難道是孟朝?
難道是他打來電話,想要告知他們線索?
這大半夜的——
童浩咽了口唾沫,胡亂想著,猶豫再三,還是橫下心,一把接了起來。
“喂?”
第五十四章 故事
徐慶利一屁股落到板凳上,覷了眼對面的人,笑了。
“怎么是你?”
童浩右手攥緊筆桿,努著腮幫,不開口。
“我跟那個老警察聊好幾回了,翻來覆去就那點事,該交代的我也都交代了,曹小軍我真沒想殺,但是夜黑風高的,他突然沖出來拿刀捅我,我反擊,這也算犯法?”
徐慶利盯住童浩,試圖從他眼底捕捉些許情緒。
“對了,這案子怎么還不結?難不成還缺什么證據?”
徐的神情平靜,近乎虔誠。
“警察同志,你們結案要是需要什么我這邊的口供,盡管問,我百分百坦白,有什么說什么,絕對配合你們工作。”
童浩側過臉去不看他,視線掃向桌上的一沓卷宗。
“今天不講曹小軍的案子,咱談談倪向東的。”
他故意點了兩下,他知道,他在偷看。
果然,徐慶利一愣,可轉瞬間又恢復了一貫的油滑,篩鑼擂鼓,臉上是一出即將登臺的好戲。
“我不知道啊,根本不認識,我只是燒了他尸體,這個我承認,確實做得不對,是不是也算犯法了?”
他不住搓手,腕上的手銬嘩浪作響,面帶討好,巴巴瞅著童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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