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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意外,絕對是陷阱,是徐慶利,一定是徐慶利提前搞松了腳手架,他以前就在工地上干這個的,做點手腳很簡單,他想弄死吳細妹,可沒想到上去的是——”
童浩忽地哽住,揮了揮胳膊,像是要驅(qū)趕悲傷。
“馬隊,咱都知道這孫子絕對有問題——”
“是,但是證據(jù)呢?”
老馬大力拍打桌子,引得辦公室其他人紛紛扭頭朝這邊觀瞧。
“你給我拿出證據(jù),實打?qū)嵖梢灾嗡锏淖C據(jù),拿出來!只要你有,我立馬辦他!”
童浩氣紅了臉,抿白了嘴,“反正我就是不服氣!”
“哪個服氣!你看看這辦公室里,哪個不是咬牙切齒地忍耐,哪個不是紅著眼在辦案!”
老馬也提高了嗓門。
“哦,就你跟孟朝親,就你心里難受,可這屋里的哪個跟他處的時間不比你長?別忘了,小孟當初還是我給引薦進來的,那我心里不別扭嗎?我——”
老馬又一次紅了眼圈,慌忙拿起桌上的水杯,汩汩灌水。
童浩臉上有點掛不住,偷眼打量了一圈,雖然快十二點了,可辦公室里還有七八個人在忙碌。他看見楚笑剛才偷著抹了把眼,現(xiàn)在又繼續(xù)面無表情地敲著鍵盤,整理筆錄。
老馬瞅了眼他,又掃了圈別人,咯啦一聲合上杯蓋。
“大家先別忙了,這都十一點多了,去休息休息吧。”
他掏出點錢遞給楚笑。
“小楚,你先帶兄弟姐妹們吃點東西去,活動活動筋骨,接下來還得辛苦一陣子呢。”
“唔,”楚笑脧了眼童浩,轉(zhuǎn)身披上外套,“那我們在野餛飩攤上等你們。”
眾人默契一般,暫時停下手頭活計,三三兩兩,靜默著朝外走。
童浩起身,也要跟著出去,卻被老馬一把拉住。
“你上哪?”
“吃飯。”
“你給我回來,”他將他一把扽回凳子,“先別忙慌去,我有話跟你說。”
老馬坐他對面,打懷里掏出煙盒,伸手遞給童浩,自己也叼上一根。
童浩接過來,但沒抽,右手捏著,任煙兀自燃燒。
“其實孟的事,正常,真的,我干這一行二十幾年了,送走了多少兄弟,能平安退休的,那真是福氣了。”
老馬垂下腦袋,吐出口煙。蒼白的日光燈下,童浩直直盯著他后腦勺上灰白的亂發(fā)。
“今天是孟,下一個可能就是我。”
“馬隊,你別說這話——”
“我當時也這么跟孟談過話,他那時候,哭得稀里嘩啦的,還沒你堅強呢。”
老馬凝視著眼前跳躍的火星,就像是又一次看見了剛畢業(yè)的孟朝。
“這一晃,也得有小十年了,人這一輩子真是快啊,不經(jīng)混。”
“孟隊他……”
“什么孟隊,當時他就是個青瓜蛋子,都叫他小孟,天天也是跟在我們屁股后面顛顛的傻樂呵。”
老馬揮揮手里的煙,難得的笑了笑。
“咱隊里傳統(tǒng)是傳幫帶,老手帶新人,手把手的教。你來得晚,有些事不知道,當時帶孟的那個老孫,唉,也是在抓捕罪犯的時候,走了。”
童浩低頭聽著,不言聲。
“破門的時候,嫌疑人揮著大砍刀就沖出來了,切西瓜那種,估摸著得 30 多厘米,寒光閃閃,閉著眼亂揮,那是要魚死網(wǎng)破的架勢,準備跟警察拼命呢。
“孟當時也嚇壞了,不怪他,剛畢業(yè)的小伙子,哪見過這種亡命徒,傻在原地,連躲都不會了,眼瞅著刀直劈到面門了,然后老孫,也就是當時帶他的老刑警,想也沒想就擋在孟前面了,自己沖上去制服,給其他隊員爭取反擊的時間,最后罪犯是抓到了,但他失血過多,還沒到醫(yī)院就咽了氣。”
童浩瞪著眼,不住地抽鼻子。手中的煙燃盡了,灰白色的灰,遲遲不肯落下。
“小童,你必須得知道,刀尖舔血的不只是罪犯,還有咱警察。一顆心日夜懸著,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你要是頭腦糊涂了,不僅沒法給受害者伸冤,弄不好還會把隊友,把自己的小命一塊兒給搭進去。”
老馬拍拍他肩膀。
“別怪我今天訓(xùn)你,那些窮兇極惡的人,最知道怎么在人心尖上捅刀。就拿徐慶利來說,他是故意說些難聽的來激我們呢,就想詐我們的話,看我們手上有什么底牌,你要是順著他思路,你就著了他的道了。”
“馬隊,我不明白,不一樣,跟我想的不一樣,以前學(xué)校里不是這么教的——”
童浩嘴一撇,眼里又兜著汪淚,他趕緊捂住臉,話語甕聲甕氣的。
“這才第一個案子,我跟著辦的第一個案子,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糊涂了,什么是好,什么是壞,我不明白。而且,而且孟隊是為了保護罪犯死的,他死了之后,吳細妹居然還反口不承認畩澕獨傢,要不是你用天保做突破口,她到現(xiàn)在也不會交代什么。
“人怎么能心狠到這地步,她明明知道孟哥是為了她才爬上去的,她當時還千恩萬謝的,可怎么出事以后,又能夠翻臉不認呢,這不對,這還算是人么——”
“童啊,你得承認,一樣米養(yǎng)百種人,這世間上的人就是有各式各樣的。有的只愛他自己,就像倪向東,他可以用別人的血來暖自己,可以毫無愧疚地踩著別人尸首往上爬。為了自己,視別人命如草芥,說打就打,說殺就殺,這是天生的惡種,說句難聽的,一旦教導(dǎo)不善,那就是社會的禍害。
“有的只愛自己的人,像曹小軍,像吳細妹,包括徐慶利,對自己人是真心的好,死心塌地,掏心掏肺,但是一旦出了自己人的范疇,對外面的陌生人,那就冷血淡漠的多了。為了保全自己愛的人,他們甚至不惜觸犯法律。
“你再看外面那些混社會的小孩,他們也是這樣,對自己弟兄仗義是真仗義,不惜鋌而走險的去維護,但是一旦撕破了臉,沖突了利益,覺得對方不是兄弟了,你再看,個個翻臉不認人,恨不得鉆心剜骨,反戈相向的事情太多了。
“還有一類人不一樣,與其說是善,不如說是慈悲。他們對每個人的不幸都心懷憐憫,無論是敵是友,是好是壞,只要你需要,他就會突破自己的膽怯,第一時間沖上去,擋在你前面,護你個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