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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死,她是蘇家唯一的后人了,她這一世唯一的使命便是活著,唯有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
…… ……
梅園雪地里沉浸已久的桂花釀一旦開啟,總是芳香四溢,那香味淌過梅間疏影,帶著梅花的味兒飄香十里,輕易引來好奇的哥哥們。
哥哥欲飲酒,姐姐拍了他的手道:“這是留給白華,白華還未來,你們不可就此飲光了!”
哥哥擠兌她:“二妹心里眼里只有外人了,都不當哥哥是寶了!”
姐姐嬌羞道:“你娶了嫂子,不也當妹妹是外人了?”
她當時年紀小,不明白哥哥姐姐為何如此相互擠兌,但也明白謝白華在她家里有極尊貴的地位。她曾問父親為何謝白華常住他們家,父親摸著她的腦袋笑道:“他是蘇家的貴人。”
蘇青禾至始至終不明白謝白華的身份,可隨著年紀的增長她也隱約知道祖父與父親正修煉一種奇香,這種奇香將有意想不到和不可估量的功效,研制而成蘇家將名揚天下,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調香世家”。謝白華正是幫手。據說這種奇香將動用蘇家珍藏上百年的鎮門之寶“金玉丹”,可惜蘇家未等來“金玉丹”動用的那一刻了。
蘇家家破人亡之后,她與姐姐試圖尋找父親與祖父研制一半的奇香,可惜不翼而飛了,那塊未及用上的“金玉丹”也一同消失,因此她至今不明白父親與祖父研制了什么。也許,蘇家的禍害便因奇香而起,她不能死了,她必須活著才有望知道真相!
…… ……
秉著極強的執念,蘇青禾虛軟的手用力握起拳,她醒了,可眼皮子仍舊重得抬不起,身子更是被固定了一般動彈不得。
她神智復蘇,身體卻無法起來,她掙扎了一陣,隱隱聽到有人爭吵。
“你在編織你的宏圖偉業,你在締造你的神圣輝煌,可有何用?她心死了,心冷了,便回不到從前了,你哪怕權傾天下也給不了她想要的!”太子倚靠樹干席地而坐,左腳伸直,右腳拱著,右手搭在膝上拿著酒壺,正慢慢飲酒,許是酒興而起,他的語氣絲毫不像平日溫文爾雅的他,而顯得頗為譏誚嘲諷。
丹毓盤腿坐在他不遠處,仍是身子端莊,語氣平和道:“這些年……她過得好么?”
太子仍是諷笑:“你既從不看她,又何必過問。”
丹毓沉默。
太子飲了一口酒,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勾唇詢問:“五年前她落水之時,你為何不來看她?你可知自那次之后她元氣大損,武功盡失,正像折斷翅膀的飛鳥,從此再也不能翱翔天際,她需要你,你卻從不看她!”
丹毓垂眼沉默。
太子唇瓣反射酒光,愈加使得那微微勾唇的笑容溫潤似玉,“我知道她心里有你,原本不想聽從父皇及母后安排,即便……這些年我默默守護著,也不想插足你與她,奈何你不加珍惜,你不懂得珍惜……”
他搖頭惋惜,靜靜地哀悼。他與郭云瀾夫妻四年,不過如此,也不過如此了。
那個率真俠義,張揚驕傲卻不失純善美好的女子,恐怕只停留在五年前,五年后的郭云瀾,連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樣子呢。
他縱她,寵她,愛她,護她,她卻從不知珍惜和感激,只知無情踐踏他的感情,漸漸地,他覺得他迷戀的不過五年前那一個率真美好的女子,如今他對郭云瀾唯有那一絲復雜的,難以割舍的眷戀罷了。
“她與你十分般配。”丹毓抬眼望向遠方,語氣平淡無任何不舍。
“是嗎?”太子自嘲一笑,默默地飲了酒,“若她想走,本宮一樣可以放了她。”
丹毓轉頭望著太子。
太子晃著酒杯苦笑,不再言語。
就在兩人沉默之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隱約還有兩聲咬牙低吼。
太子回頭,眼眸微轉,又與丹毓對視了一眼,這才小心翼翼詢問:“蘇姑娘?”
蘇青禾哆哆嗦嗦扶著樹干走出來,忍著傷口疼痛道:“沒想到我還活著,我居然還活著……只要還活著,便是最好!”
☆、第十五章 問情
丹毓與太子見她步行得十分吃力,可仍拼命地向著有火光的地方靠近。她的指甲摳進樹干,皮膚發白,額間滲汗,仿佛風一吹便倒下,可仍是堅忍地走來了,坐在火堆旁邊向著唯一的光源取暖。
太子見她瑟縮著身子,口中輕念有詞,便道 :“蘇姑娘,你還好么?”
其實蘇青禾醒來之后發現傷口已經包扎好了,隔著衣裳包裹的錦緞正是從太子身上撕扯下的衣擺,她感激地對太子道:“多謝太子關心,我已無大礙。”
太子點頭,對于蘇青禾堅忍與頑強他與丹毓都十分吃驚。當時情況,她被刺了一劍又跌入這湍急河流當中,他與丹毓尋了半個時辰皆無蹤跡,以為她已經死了,卻沒想到她趴在一處淺灘上,手中緊緊摳著韌草,即便昏迷不醒也決不讓河水沖走了。
他與丹毓把她扶上岸之后,見她的情況十分不妙,皆搖頭,以為她回天乏術了,卻不想他給她敷了草藥之后,她又奇跡般地活過來,如今更是醒了。
她的生命與求生力真似韌草般頑強。當年蘇家滿門遇害,流傳幾百年的奇香異術在江湖上絕跡,可見敵人手段之狠辣果決,她年紀尚小,卻是蘇家唯一存活的后人,想必這些年她的經歷也十分坎坷,她都是怎么渡過的?
太子望著她,便想到郭云瀾。
郭云瀾曾經何等地風華絕代,身為郭家唯一的小女兒,她上面有七個哥哥,極得父兄叔伯的寵愛。郭家在周朝權勢一時,她為郭家的女兒更是可與公主比肩。郭夫人通達,不以閨儀嚴加束縛,她可隨意出門與父兄征戰。郭云瀾已得到天下女子想要的,不論家世美貌、榮華富貴,父母的寵愛,亦或者率性自由,都無人比得上她。可就是這樣的天之驕女,一遭受挫,武功盡失,得不到所愛的人便陰冷反轉,脾氣古怪,焦躁任性,如今他看著郭云瀾都看不出這與當年率真的女子還有何關聯?
反觀眼前的少女,她命如草芥,即便蘇家繁華鼎盛之時她亦年紀尚小無從體會,也許在她的記憶里冰天雪地,饑貧交迫比得過華屋廣廈,瓊漿珍饈來得深刻。可這樣的女子,他卻絲毫不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絲戾氣,亦或者怨天尤人的哀氣。
太子心生憐憫,忍不住多加詢問:“蘇姑娘……你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丹毓忽然起身道:“天色已晚,此處山上有茅屋,我們先行上山歇腳吧!”
蘇青禾對于往事不愿提起,更不愿對外人提起家世,眼見丹毓打斷他們的談話,便含糊應道:“殿下,此處不安全,我們還是先隨著門主上山歇息吧!”
太子只能作罷。
山上的茅草屋是丹毓與太子白日里發現的,當時蘇青禾傷勢過重,不便移動,他們便在山腳下生了火把,等她醒來了才上山。這一處茅草屋乃是獵戶所建,想來深山老林行跡罕至,此處已經許久無人居住了,室內結滿蜘蛛網,滿地灰塵,家具擺設亦簡陋不堪。
丹毓掃了一眼,自在門邊尋了一處座椅,彈指一揮,掃落其灰塵對兩人道:“本座今夜清修,便在門邊守著,你們可安然入睡。”
太子環顧四周,見壁角仍是有一張狹小的板床,上頭鋪著茅草,覆蓋一層破舊的涼席,他對蘇青禾道:“蘇姑娘傷勢未愈,便入榻而睡,我與丹毓守在門口即可。”
他上前檢查床板,手一按,那茅草地下竟鉆出一條蛇,驚得他后退。他無奈對蘇青禾道:“恐怕這床板也不是這般輕易能睡的,蘇姑娘請等等,容本宮稍作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