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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禾偷偷回頭看著門主,他仍似神仙那般一動不動,甚至從來不看他們一眼。
太子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無奈一笑,落寞地瞇眼望向遠方。當他知曉蘇青禾的身份,便知道丹毓把她收留在身邊的意思了,不僅僅對于丹毓,蘇青禾對他恐怕也有難以言狀的意義。這幾年與丹毓交鋒,他總覺得他輸得太多,不論郭云瀾、蘇青禾還是其他,既生瑜何生亮?
“白淵有何打算?”丹毓忽然冷淡的問,那語氣仍舊保持門主的尊貴,即便面對太子他也是居高臨下。
太子顯然謙和太多,并無過分注重他的語氣,只是平靜回答:“緩水日行五十里,湍急一夜可行千里,據此推算……我們大概已離京城一百里。此地石塊甚多,叢林密布,應當是……在京東的景安縣附近。我們先走出這片叢林,到了縣上尋找縣丞即可。”
“不妥。”丹毓反駁,“昨夜黑衣人沖你而來,把你我推入水中,定曉得湖中有洞,他們極有可能守護景安縣附近,你若貿然現身,恐惹來殺身之禍。”
“那依子鳳之見,有何安排?”
丹毓沉吟片刻:“畫扇門在各大州縣中皆設有曹署,你若信得過本座,本座可以帶你回京。”
太子笑了笑:“本宮……不信你。”
丹毓轉眼望著他,太子亦泠然對視。一瞬間蘇青禾只覺得冷風颼颼而過,冰寒徹骨,仿佛山川也逆流了,空谷也絕響了,一切都靜止,只剩他們冰冷的眼針鋒相對,毫無聲息。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之間自尋出路吧。”丹毓冷淡地道了句。
太子笑笑,果斷起身拱手:“既然蘇姑娘已醒,時候不早,白淵就此告辭,后會有期!”
他走了,朝著北面行走,丹毓也不挽留,沉默片刻,他亦悠然起身朝著南面走去。
“太子……門……”蘇青禾想喚住他們任何一個,然而沒人理她,她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隨著丹毓往南走。
讓她獨自跟隨丹毓,她覺得有許多別扭,門主太過冷清,氣勢威嚴,總不如才認識幾日的太子來得舒坦。
蘇青禾不大情愿地走著,偷偷注視丹毓,見他挺拔的身影被陽光暈染的神圣透亮,頭發亦散發彩虹般的光彩,他的衣裳整齊嚴謹,一絲不茍,即便有濕潤的地方也只藏在身后,而不輕易讓外人瞧見了。
蘇青禾看了看他,再看自己,她果然不能更狼狽,身上還沾了幾片苔蘚,這么一比較,她的確難登大雅之堂。蘇青禾又注意到他腰間搖晃的紫牙烏,暗紅的珠子被陽光一照,紅潤透亮,一瞬間點醒她的記憶。
她輕輕撫摸自己的唇,回頭看向太子,太子走得輕快,腰間亦晃動著珩璜流蘇,可惜她不記得了,昨夜她抓住的是什么東西,又是誰碰了她的唇?
蘇青禾左右思考之間,沒留意踩了個踉蹌,一頭栽倒到丹毓身上。
丹毓穩若泰山,反倒是蘇青禾差點摔倒,他轉身看著她,她捂著腦門睜著大眼睛,小心翼翼而又無辜地望著他。
丹毓身上的凜然之氣令她不敢侵犯,然而她剛剛的確侵犯了他,蘇青禾內心惶恐,忍不住后退幾步,巴不得離他五丈遠。
“躲什么?”丹毓冰冷制止了她,暗含嚴厲,“連路都不會走了么?”
蘇青禾沉默不語,低下頭扣著手指不敢看他。
太子似乎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可就在那么一瞬間,林中颯響,有箭矢破風而動,太子驚訝,便已看到丹毓抱了蘇青禾旋轉向后方。
☆、第十四章 命
沒想到敵人來得如此之快,一出手便是如密雨般的箭矢。太子眼見丹毓護著蘇青禾自顧不暇,正欲出手相助,誰知丹毓揮袖生風,那把代表著天下權勢的折扇從袖口脫出,配合他旋轉開合的身影,以凌空破月之勢席卷了密雨般的暗器,盡數斬斷,鏗鏘沒入砂礫湍流之中。
太子暗暗吃驚,回想十幾年前第一次見丹毓之時,丹毓尚且年少,穿著白衣坐在馬車里,周身籠著一團光恍若神祗,可這樣俊美的少年卻十分孱弱,一陣風都足以讓他輕咳。如今的他已為權傾天下的畫扇門門主,舉手投足間可令半個武林朝堂震驚,再無當年孱弱的身影。
這些年丹毓的改變令太子刮目相看,太子猜不透他年紀輕輕為何有常人所不能理解的隱忍與謀慮,他的背后到底隱藏怎樣的故事?
敵人正是東宮里襲擊太子的黑衣人,太子來不及躲避,只得與丹毓匯合。
蘇青禾怔懵無措,她莫名其妙被丹毓包了個滿懷,轉眼又見黑衣人如蟻出動,此時刺客正圍繞著兩大強敵無人搭理她,眼下不逃還待何時?
她偷偷后退,尋著機會撒開退便跑,奈何丹毓沖上來攔腰抱住她低聲喝斥:“好好呆著,哪兒也不許去!”
蘇青禾張惶間便見一只飛矢從眼前劃過,銷鏑之音銳耳,嚇破了她的膽。她當真哪兒也不敢去了,緊緊抱著丹毓倚在他懷里。
門主身上有極淡的清香,也不知體香所致還是長期熏香而成,蘇青禾對香味異常敏感,伴著那一陣陣清香她竟覺得門主的懷抱極為溫暖,即便在刀林雨刃之中她也倍覺安心。
可惜好景不長,因著敵人暗算,丹毓護住蘇青禾躲閃不及,便被劃開了氅衣下擺,那時刻掛在他腰間的紫牙烏也被敵人長劍挑了去。
丹毓神色頓變,濃黑狹長的鳳目猝然緊縮,身上散發強烈的震懾之氣,他立即松開蘇青禾追討敵人,很顯然那一串紫牙烏對他極其重要,容不得敵人半點挑釁!
拿走紫牙烏的黑衣人不知愚蠢還是膽大包天,明知丹毓追逐手串不舍他仍是長劍一劃,把絲繩挑斷甩飛了紫牙烏。
蘇青禾大驚,眼看手串要飛入湍急之中了,顧不得太多上前攔截,等她抓住了紫牙烏回頭,丹毓已迅速解決了挑釁他的黑衣人,折扇不需演繹半招,那幾個黑衣人已一劍封喉而死,其余的黑衣人連連后退,莫之敢接近妖戾的他半分。
可不知是否意識到手串對丹毓的重要性,那些黑衣人竟朝蘇青禾奔來了。
蘇青禾驚得連連后退,此時的她既舍不得丟棄門主的手串又害怕丟掉性命,便在猶豫之間也不知誰張惶地大喊一聲:“蘇姑娘!”
蘇青禾回頭,看到太子驚嚇的臉,以及丹毓正朝她奔來,她尚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覺得胸膛一痛,原來有人從背后刺了她一劍。
這一招真狠,直劈開她胸腔,她看著自己的鮮血沿著劍刃流淌,那金屬劃破骨肉的銳痛感令她頭皮發麻,腿腳發軟。她慢慢轉身看著那人,那人還不知滿足,抽出了劍之后狠狠劈了她一掌,她便倒入湍急的河流當中。
手中的紫牙烏即將脫手而去,她卻拼了命抓得更緊,她不能讓這拼命保護的東西飛出去了,于是隨著她躺倒的動作劃開一道暗紅的影兒,正似彩虹,一頭連接著天際,一頭飲著水,最終隱沒湍急之下。
這一幕光影交錯,與五年前的記憶重疊,徹底刺激了岸上的兩人。
五年前胭脂山之下,也是這樣一名紅衣女子墜入寒潭之中,她大聲呼喊,可平日待她如珍寶的兩個男子卻無人能夠及時出手相救,她絕望的喊聲響徹深谷,那一刻他們皆以為他們失去了她。
可事實上他們又與失去了她有何區別呢,如今的女子已與當初不同!
丹毓大抵不想舊事重演,他上前迅速處決了黑衣人,拋開一截樹樁攔住蘇青禾,蘇青禾勉強抓住了,可仍舊搖搖欲墜。
丹毓呵斥:“抓住它!”
蘇青禾在河底望著他,看門主焦慮的眼神,有一瞬間她以為門主也是帶有感情的,直至太子忍無可忍地上前呵斥:“她不是瀾兒,既這般心痛,當初為何辜負了她!”
蘇青禾有一瞬間恍神,便是這一慌神的瞬間她松了手,往河底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