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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命人捧來香料,蘇青禾上前觀摩,既捏又嗅,還咬了兩口,那有模有樣的姿勢令太子稱奇,也相信了她的能耐。
這幾味香的確是上品,而且有一味“金玉丹”十分難得,甚至比千年沉香貴重,那香料只能遠渡重洋而來,九州之內莫之能產,當年蘇家大宅也珍藏了一塊,祖父奉為鎮門之寶,還千叮萬囑蘇家子女:此香天下持者不出三塊,不到萬不得已不開動。
蘇青禾轉身望著太子,指著金玉丹道:“殿下,此香從何而來?”
太子既疑惑又不解:“亦是友人所贈。”
蘇青禾沉吟片刻:“殿下的友人必非凡人,此香天下不出三塊,他卻輕易贈了殿下一塊。”
太子驚訝,他萬萬沒想到這么小小的一塊香料這般珍貴呢。
蘇青禾覺得蹊蹺,又問他:“殿下的友人是誰?”
太子與她四目相對,那一雙俊俏的眉眼水波蕩漾,暗含深沉的情緒,原來太子的俊美不僅在于他的氣質,也在于他出彩的眉目之間,離得越近,蘇青禾越發覺得此人不同。
太子笑了笑:“門主覺得這香有何端倪?”
蘇青禾正欲回答,九光閣之外驚惶聲喧囂,宮人的呼喊響徹黑夜,隱約還有府兵出動持戈奔走的聲音。
蘇青禾與太子覺得奇怪,便往觀臺上看了看,這一看不得了,只見隔著煙波湖的漪蘭殿火光沖天,那升騰的火焰沖破黑夜,似煉獄鳳凰的九重火,足以把一切燒為灰燼。
漪蘭殿之內住的不是別人,而是太子妃郭云瀾!
宮人奔走相告:“不好了,太子妃寢宮走水了,快來人啊,太子妃還在里面……”
“云瀾!”太子驚呼一聲,已顧不上其他奔了出去。
蘇青禾跟上,可才沖到九光閣之外,便見一隊黑衣蒙面人持刀砍來。蘇青禾大驚,原來不僅僅是太子妃寢宮走水這般簡單,還有人欲趁亂砍殺太子殿下!
太子一心牽掛太子妃未留心其他,蘇青禾是第一個發現刺客的,她用她不精進的武功替他擋了一劍,太子才發現了刺客,上前把蘇青禾拉到身后,而后出乎意料地上前迎接刺客。原來溫文爾雅的太子也是武藝精湛者,即便東宮六率府兵未及出動,他也有足夠的能力暫時保護自己。
可惜刺客太多了,太子孤身一人難抵其眾,蘇青禾后退后大喊:“快,殿下,此處有一條出路!”
太子且戰且退,等抱上了蘇青禾的腰之后咬牙道:“四年不見,他真令本宮費解!”
蘇青禾怔懵,不明白此話何意,可隱隱約約有五雷轟頂之感。
太子抱著她后退,可黑衣人來得更多,一個個展翅高飛,抖著披風如蝙蝠一般欺壓向他們。
蘇青禾的護法已不堪重用,死傷倒地,就在她著急驚慌之時,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她只覺得眼前掠過一道紅影,鳳凰的圖騰優美展現,栩栩如生,他的長發飛舞,似絲絳迎著風雪,又似畫扇門云嵐殿上迎空舞動的彩綢。他的每一個動作皆從容優雅,可又輕易制敵,折扇揮光不見影,快而銳利。等他處理了一批刺客冷漠站于她的面前之時,她仿佛看到了黑夜中的神祗。白而光潔的面容隱沒黑夜間,半明半昧,狹長鳳目慵懶低垂,斜視后方,隱隱威嚴逼和強大的氣場逼退了后方即將沖上來的蒙面人,可還有人不怕死的暗算。蘇青禾只見他靈巧的手一轉,袖底生風,震飛了長發,而后折扇不知從哪個方向飛出去,一刃封喉。
終于沒有人敢侵犯他們,蘇青禾松開太子沖上前:“門主!”
而后,不知哪里來的驚天雷響,眼前濃煙滾滾,蘇青禾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湖心的方向拖去,她驚慌大叫,那一只覆著紅袖的手忽然伸來扣住了她的手,可仍是止不住拖著她往湖心方向墜去的力量。
蘇青禾驚慌失措,胡亂地掙扎著,可不知道又抓中了哪個伸手欲幫她的倒霉鬼,三人齊齊往湖心墜去了。
她掙扎,她大叫,卻忘了這是水里,等她吐出了僅存的幾口氣泡便窒息了,她感覺有人攔腰抱住她,而后覆上了她的唇,兩瓣柔軟的唇吐納送氣間緊緊貼合著她的,令她震驚,她伸手揪住了那人的衣袍,卻無意扯落腰間的東西。
湖心太深沉了,好像墜不到底,而后他們三人被湖底一道神秘的漩渦吸進去,幾經翻轉,穿越到了未知的地方……
☆、第十三章 相伴
空山鳥鳴,參木成林,晨曦透過枝葉灑下金光點點,不遠處一條瀑布奔騰而下,激起千萬水花,沖刷著河邊巨大的石礫。
蘇青禾躺在兩塊大石之間,半身衣裳還淌在水里,頭發凌亂貼著臉面,被河水沖刷過的肌膚蒼白潔凈,倒像美玉一樣散發動人的光彩。也許是她雪白的肌膚襯托,又或者是她的長發及纖睫未干,金光一照,烏黑的頭發、修長的黛眉及如扇的長睫散發靚麗的光彩,十分精致地點綴她的臉龐,似畫中女子那般粉黛鮮明。
丹毓盤腿而坐,斜眼注視著她,一時間融入這安靜的山澗碧樹之間而一動不動。
一只粉蝶掠過蘇青禾的鼻間,在她臉龐上點了點。她難受地蹙眉,手指動了動,卻低聲呼喊:“沈屏……沈屏……”
丹毓蹙眉。
而后蘇青禾“嘩啦”一聲,雙手揮舞著坐起來了,因為動作太快太突然,她的半只腳踩到了砂礫中的淺灘里,好不容易半干的緞面青靴又濕了。
她醒來的第一眼便看到丹毓,他坐在她兩丈開外,離得不算遠,明明這地方低洼骯臟,石礫磕人,他卻坐得優雅端正,絲毫不受影響。白的里衣,紅的大氅,整齊挺括包裹在他身上毫無濕潤跡象,他的長發亦束成髻,盤得很整齊,仿佛他是從云端降落的仙人,盤腿在此處清修安然享受人間的美景,完全不像個落難者。
蘇青禾訥訥叫了兩聲:“門……門主!”
丹毓淡淡移開眼,不做理會。
“你醒了?”蘇青禾身后卻有人道。
她回頭,很是吃驚,怎么是太子殿下呢,太子怎么也在此處?
太子的境況比她好不到哪兒,頭發衣服亦是半濕半干著,然而憑著多年養成的貴氣與儒雅,他仍是比她整齊太多,姿勢亦沒有她放浪形骸,而是依靠著樹干坐著,雙手臂枕在膝上。
蘇青禾環顧四周,怔懵詢問:“這是哪兒?殿下怎么也在此處,我們怎么都在此地?”
太子苦笑:“那湖中有一道秘洞,可憐本宮居住東宮十余載,竟是一點兒也不知。”
“我們便是……從那一道秘洞漂流到此處?”蘇青禾有點印象了。
太子點頭,望著蘇青禾,溫潤似玉的雙眸隱含關切:“蘇姑娘自沉入湖底便一直昏迷不醒,那漩渦水流甚大,出口處便是這一道急湍,我和丹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拖出來,你從昨夜昏迷至今,不知可好些?”
蘇青禾摸了摸頭,才知道發冠不知飛到何處了,頭發披散著又濕噠噠的,此時的她定是十分狼狽,她尷尬一笑:“我還好,令殿下與門主費心了……”說到一半她才猛然察覺有什么不對勁,瞪大眼睛盯向太子,“殿下怎么知曉我的身份,你……你們……”她又回頭看著丹毓,可丹毓一動不動,仿佛此事與他無關。
太子忍俊不禁:“實不相瞞,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蘇姑娘的身份,可我與丹毓相識數載,因此我見到蘇姑娘的第一眼,便知道你不是門主了。”
蘇青禾大驚,難道太子一直知道她是假的門主,還與她唱戲?她想著之前與太子的種種,忍不住大窘,然而太子既已識破她的身份,往后她還怎么替門主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