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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沒有再勉強，不過還是解釋了一句說：“這個沒有刺。”

魯耶堅定立場不動搖，在自覺博士看不到的角度，他輕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攤藍汪汪的肉。魯耶享受撕咬和獵殺的快感，對別人捧到面前的食物沒有任何興趣。而且，不管是有很多刺的魚，還是這種沒有刺但又軟乎乎的肉，他都不喜歡，陸生種在日夜奔跑獵食中鍛煉出來的結(jié)實致密的肌肉才擁有他最愛的口感。

帶著肉刺的舌頭在口腔里轉(zhuǎn)了一圈，舔舔尖利的牙齒，魯耶覺得有點餓了。

……

【等待了整整八年，我終于找到了機會，感謝愛護家人的佩里主管和他那個能用廚具制造爆炸的妻子……總之，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時候，我拿到了權(quán)限卡，并利用它查詢了喀尤爾公司的資料庫，然后得到了無論詳實程度還是數(shù)量都遠遠超出我預(yù)期的資料，同時我也知道了杜克和雷雷真正的死因。

我知道了他們對你的故鄉(xiāng)所做的一切，我也知道了很多類似的可怕的事情，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喀尤爾公司，我一直供職并且深信其正義和仁慈的家。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不小心就站在深淵旁邊，看到了地獄。

我要向你道歉，我的朋友。那一瞬間，我是想要放棄的，我沒有顧慮到那無數(shù)的犧牲者，你的同胞們，而只想到了自己的安全。但或許是命運推動我前進，在我準備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就離開的時候，一個同事發(fā)現(xiàn)了我，她并沒有意識到我在做什么，只是怒氣沖沖地指責(zé)我進了不該進的地方，但我太驚慌了，下意識就把她打暈……也可能是死了，我不知道，她流了很多血。看著她，我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退路。既然我已經(jīng)無法選擇繼續(xù)和平的生活，就只能抗?fàn)幍降住Ｈ绻趴撕屠桌走€在，或者你，都一定會批評我做事沒腦子吧？但我做出選擇的時候，內(nèi)心感覺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幸福。

我下載了自己能在數(shù)據(jù)庫中找到的所有資料，遺憾的是主管的級別并不高，真正核心的秘密并不知道。但僅僅這些也足夠了，當(dāng)我把它公布于眾的時候，就是殺害杜克和雷雷的兇手伏法的時候。

然而，事情并不會如我設(shè)想的那樣順利。】

……

魯耶擁有與外表不符的安靜和沉穩(wěn)。一直等到博士放下刀叉，擦擦實際上根本沒有弄臟的嘴巴，他才問道：“您覺得味道怎么樣，博士？”

說這話的時候魯耶有點緊張，畢竟這是一頓由他主刀的晚餐，在這之前他抓到獵物從來都是直接生吃了。當(dāng)然這次其實也是一樣，魯耶唯一的貢獻就是用他的爪刀把肉塊分成小份，裝在精美的盤子呈上里以供博士品鑒。

博士沒有說出魯耶預(yù)期中的“滿意或者不滿意”，他控制輪椅離開餐桌，若有所指地問：“叛徒的味道。”

“我并沒有背叛您，博士，我可以用我的性命發(fā)誓。”魯耶急忙為自己辯解道，單膝跪地仰頭迫切地看著博士，希望他能從眼神中看到自己的真誠。對魯耶而言，寧愿被主人所殺，也好過自己的忠誠被懷疑。

一瞬間的冷冽過去后，博士的手撫上他的頭，柔聲道：“我相信你。”

他的眼神，卻是那么的詭譎陰森，如同地獄里的惡鬼。

第187章 犧牲與封鎖

【我如愿拿到秘藏盒，并且在被發(fā)現(xiàn)之前就逃出了喀尤爾公司，一切看上去都那樣順利。但當(dāng)我想要把資料轉(zhuǎn)交給有能力處理它的人時候，才發(fā)現(xiàn)，在這個星球上，喀尤爾公司的能量已經(jīng)滲透到如此之深的地步……不，一個星際公司未必有興趣千方百計的掌控比丘星，只是當(dāng)他們發(fā)現(xiàn)我的所作所為之后，輕易就把所有我能求助的高層全都變成了他們的人。

比丘大神保佑，我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埋伏，在被完全封鎖之前誤打誤撞地逃出了比丘星。喀尤爾的部隊一直在背后追殺，我一路逃亡，在穿越一個陌生蟲洞的時候擺脫了追兵，誤闖入地球附近的星域。最后我根據(jù)從公司內(nèi)部得到的星圖在水藍星降落，遇到了你。

我看到了你的故鄉(xiāng)，容遠，她是如此的美麗、寧靜、又生機勃勃，雖然環(huán)境惡劣，壽命短暫，體質(zhì)孱弱，但地球人依然非常努力的生存，尋求著更大的突破。他們不應(yīng)該被這樣像試驗品一樣被豢養(yǎng)和對待，理應(yīng)得到更好的。如今任何一個縱橫宇宙的星球，在最初也都是這樣的弱小和努力。

我想幫助這個星球上的人們，但也清楚自己做到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么微小。我是如此的愚蠢笨拙，有限的能力承載不起這么宏大的心愿，即使掌握了喀尤爾的罪證，但我也不清楚該怎么去利用它，我不知道在聯(lián)盟是否有可信任的、沒有跟喀尤爾勾結(jié)的人，也不知道當(dāng)世人知道喀尤爾的所作所為后，是會憤怒攻訐它、摧毀它，還是會因為事不關(guān)己依然把它當(dāng)成他們的英雄。

那時我迷茫又痛苦，看不清未來的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不是還有意義，直到我遇到了你。】……

博士進食很少，在長久依靠各種營養(yǎng)劑來提供身體所需能量的過程中，他的消化系統(tǒng)早已經(jīng)大幅度退化了，過多的肉食會給他的腸胃帶來很大的負擔(dān)，尤其是像這種未經(jīng)仔細烹飪和煮到糜爛的肉食。

所以他裝模作樣地吃了有他兩根手指寬的一小條肉片以后，剩下的都讓魯耶扔給他的生化獸，同時也是他最強力的打手。

魯耶照做了，看著那群似人非人、猙獰恐怖的怪獸爭相撕咬著肉塊，藍色的液體四處飛濺，將它們?nèi)镜盟{瑩瑩的。魯耶的種族血液是紅色，因此面前的場景并沒有讓他覺得“血肉橫飛”，但依然有些不舒服，看了兩眼，魯耶就皺眉轉(zhuǎn)身離開了。

在他轉(zhuǎn)身以后，一只埋頭吞咽的生化獸忽然抬起頭，盯著魯耶背影的雙眼中冒出嗜血的紅光。它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嘶吼聲，猶豫片刻后，最終還是因為沒有得到命令而放棄，低頭繼續(xù)進攻面前的食物。另一只生化獸不小心越過了界線湊到它面前，被它一爪子拍飛出去，半個腦袋都爛了。那只生化獸趴在地上嗚咽片刻，腦袋上肉絲和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不過片刻就恢復(fù)原狀。它沖著前者低吼兩聲，不過最終還是覺得食物比報仇重要，換了個地方繼續(xù)開吃。

魯耶不知道身后發(fā)生的這一場官司，不過跟在博士身邊的這些日子里，每一次看到這些改造的生化獸，他都覺得毛骨悚然。雖然有博士的命令約束，這些家伙從來沒有發(fā)生過無故傷人的事件，但魯耶依然對他們充滿警惕，在它們面前從來沒有真正放松過。

或許是物極必反，肉體孱弱的博士格外偏愛這種肉體強大又殘暴的種族，這些生化獸如此，魯耶自己也是如此，還有他私人豢養(yǎng)的幾只寵物，都是某個星球上立于食物鏈頂端的獵食者，哪怕都被關(guān)在籠子里，那種眼神依然讓無數(shù)人恐懼顫抖。

……

【不要懷疑，我的朋友。你的偽裝無懈可擊，我最初的時候，并沒有看出你的身份。在離開地球以后，我才漸漸察覺到這一點，不過并不是你犯了什么錯，而是因為，你對星際航行，對聯(lián)盟，都知道得太少了。有些問題，對任何在一個有能力進行星際航行的星球上長大的孩子來說都是常識，當(dāng)你表示不解的時候，對我來說，就像一個人不知道該怎么喝水一樣不可思議。

然后，很抱歉，我試探了一下。果然，對于我沒有跟你說過的部分，哪怕再尋常，你也一無所知。之后我就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雖然這個答案更加匪夷所思，但我覺得這才是唯一正確的答案——那就是，你是一個真正的水藍星人。

雖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到了一艘飛船，也學(xué)會了比丘星語，但除此以外你對星際的了解不比一個嬰兒更多，這也是你第一次踏出母星航行。

所有的疑點都迎刃而解，你一定難以想象我當(dāng)時有多么震驚，但震驚之外，更多的是由衷的佩服。依靠屈指可數(shù)的一點情報、一艘并不熟悉的飛船，你就敢闖進漆黑的宇宙，踏入陌生的星域，我不知道這個宇宙中還有沒有第二個人敢這么做。在我平庸而安逸的前半生中，盡管有無數(shù)途徑保障安全和旅途舒適的方式可以輕松地進行星際遠航，但我甚至連自己的星球另一半都沒有試圖了解過。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缺少時間、缺少金錢、缺少機會，但看到你，我明白自己真正缺少的只有勇氣。

我知道是什么讓你這樣決絕，將個人的生存置之不顧，冒著生命的危險這樣遠航。我不知道當(dāng)初告訴你病毒養(yǎng)殖場的事是不是正確，我本來只想把這個消息通過你透露出去，這樣哪怕我失敗了，至少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這種徒勞的努力足以證明當(dāng)時我有多么絕望，但我沒有想到，我并不是埋下了一個火種，而是發(fā)掘出一名真正的戰(zhàn)士！

你為你的星球，你的同胞，勇敢地拋下安逸的生活，開啟一場可能無法回歸的航行。我想你一定知道對方的勢力有多么龐大，而你個人的力量又多么微小，但你還是毫不猶豫這么做了，并且從不后悔。

我對地球的印象并不全都是美好的，是你讓我改變了自己的看法。有多少次，看著你沉思的表情，我發(fā)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幫你做到你想做的事。我不是英雄，我的力量也太過微薄，但兩個人一起戰(zhàn)斗，總比一個人孤軍奮戰(zhàn)要好得多。

不過我依然在喀尤爾公司的通緝名單上，萬一我出了什么事，你要去以下這個地方取一件東西……在當(dāng)初逃出比丘星的時候，為了預(yù)防我被抓住的時候那些掌握的證據(jù)也落入他們手中，我把它用秘藏盒藏在了這個地方。不用擔(dān)心沒有鑰匙的問題，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打開。】容遠想起艾米瑞達轉(zhuǎn)告的話——“他說你是他所見過最勇敢的人。”

不，他不是，他只想利用帕寇為自己打開通往星際的大門，雖然也曾有過幫助地球擺脫那種悲慘命運的想法，但卻從沒有把它當(dāng)成拼上性命也要完成的目標(biāo)。他不是帕寇想象中的孤膽英雄。

容遠閉上眼睛，說不清內(nèi)心翻騰的一陣陣情緒是什么，明明身體再健康不過，心臟卻有種絞痛感。

平息片刻，他繼續(xù)看下去。

信件之前的內(nèi)容，看得出來都是在飛船上的時候帕寇抽時間寫下來的。他被抓走得太倉促，并沒有時間把它留給容遠，而信件的最后，是十分匆忙的一句話——【艾米瑞達是個好女孩，她能幫助你，相信她！】存儲器里剩下的內(nèi)容，是大量有關(guān)星際聯(lián)盟的資料，飛船上，當(dāng)帕寇聲稱他去休眠的時候，有一半的時間，他其實都在整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以期帶給容遠更多的幫助。資料中，大到星際聯(lián)盟中主要的勢力和星球分布圖，小到浴室的使用方法、最受歡迎的游戲競技項目，幾乎包羅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雖然有些東西容遠已經(jīng)在諾亞二號的幫助下獲得了更加詳細準確的資料，但也有一些——比如社會中某些心照不宣的規(guī)則、日常用語中的各種忌諱以及和網(wǎng)絡(luò)用語的不同、人們沐浴液喜歡這個品牌而不能接受另一個品牌的原因等等，這些東西，如果不是熟知內(nèi)情的當(dāng)?shù)厝耸职咽值亟虒?dǎo)，從星網(wǎng)任何一個公開的交流平臺都不可能輕易總結(jié)歸納到的知識。有了這些，容遠終于不是兩眼一抹黑，對比丘星，對星際聯(lián)盟，都有了更加切實具象的認識。

他沒有細看，把金箔重新收回秘藏盒中，緊緊握著它，像是要握住一只沒有機會握的手。

過了許久，容遠走出去，看到依然乖乖守在外面的女孩，說：“艾米瑞達，我們?nèi)ゾ扰量堋！?

原本垂頭搭腦的女孩立刻抬起頭，聽到容遠居然真的這么說了，眼睛一下亮起來。

容遠又兌換了一個普通版的擬態(tài)衣交給艾米瑞達，兩人偽裝成比丘星人走上街頭——艾米瑞達宛如一張白紙，容遠沒有一個安全屋，也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下來，干脆帶在身邊。他們現(xiàn)在全無營救的策略，但第一步，收集信息，看看喀尤爾公司有什么反應(yīng)，這是必要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