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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遠輕敲了下耳機,關掉諾亞的嘮嘮叨叨,本來深情的表白被它念得像喜劇。不過再看柳婷,容遠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那種陌生感。
金陽給他和柳婷各要了一杯度數不高的雞尾酒,看到容遠面前擺著的杯子,拿過來一看,嘲笑道:“蘇打水?”
容遠懶洋洋地說:“酒精會抑制中樞神經系統,還會損傷大腦細胞。最重要的是,又不好喝。只是為了面子或者成人象征之類的東西而去喝酒,既無聊又幼稚!”
金陽其實覺得有些酒的味道不錯,不過他沒有就此反駁,而是說:“我記得,上次是你要求我跟你喝一杯的。”
——有這回事?
容遠回憶起之前分別時的情景,辯解道:“此一時彼一時。我正是從上次的經歷中吸收了經驗,才認為喝酒是一件純粹虐待自己的事。”
“好吧。”金陽笑道:“那蘇打水好喝嗎?”
容遠皺眉嘆道:“不好喝。”
金陽“哈”地一聲笑出來,說了幾句話,他忽然就覺得這分別的半年好像被人掐斷了一樣,他們似乎回到了從前。他沒有問新聞中的那個“容遠”是怎么回事,也沒有問容遠怎么會易容來到這里。他只是發自內心地歡迎自己久別的摯友,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卻永遠不會多問一句。
容遠看了一圈問:“周圓不在?”
他早已經把這個酒吧大廳里的人都看過一遍,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但有些人他好像從來沒有注意過叫什么名字。不過如果周圓也在這里,他還是能認出來的。
“你忘了,她今年要參加高考。”金陽說:“她們年都沒過完就開始重新上課了,現在可能還在上晚自習呢。”
酒保把金陽點的酒調好送過來,紅黃藍三原色分層的酒液看上去似乎散發著糖果般的甜香,金陽得意地跟容遠炫耀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看上去十分享受這美味。
容遠翻了個白眼,然后把自己的蘇打水泄憤般地喝了一大口,臉立刻不自覺地皺起來,這種難以下咽的味道完全是在摧殘味蕾。
柳婷在旁邊低聲笑了,在她印象中金陽一向都是寬容又成熟的,很會為他人著想,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孩子氣的一面。雖然她的存在現在好像被自己的男朋友忘記了,不過她沒有不滿,而是很悠然的撐著下巴側坐在一邊看著金陽,眼中始終笑意盈盈。
擺在她面前的雞尾酒,酒液金黃,最底下沉淀著一抹酒紅色,杯子邊上插著一顆紅彤彤的櫻桃。金陽只知道她最喜歡這一款雞尾酒,卻從來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喜歡。
聊了幾句后,金陽看似隨意地問:“你能在這邊待幾天?”
他想容遠或許是在研究所待煩了,所以找了個替身代替他留在研究所。不過替身總是不能長久,也許幾天以后就要回去了。
果不其然,容遠說:“明天我就走。”他后面的話卻出乎了金陽的預料,“……先去海邊轉一圈,然后遠行。”
“遠行?去哪兒?”金陽愕然,糖國難道不是把他像稀世珍寶一樣藏在研究所嗎?放出來閑逛已經很不可思議了,還遠行?
容遠含糊道:“反正很遠,你應該都沒有聽說過。”
金陽意識到自己大概問了一個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問題,轉而問:“那邊知道你的計劃嗎?”他問的是研究所,也就是糖國政府。
容遠搖頭,反問道:“怎么可能跟他們說?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可能答應!”
金陽幾乎要忍不住扶額了,問:“那你現在是……”
“偷溜出來的。”容遠順口道。
金陽深深地嘆了口氣,發愁地想:萬一被人發現了怎么辦?真的不會從民族英雄變成通緝犯嗎?
容遠看他眉頭緊鎖,不在意地說:“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人發現的。”
金陽內心在咆哮,但知道勸不動他,干脆就放棄了長篇大論地勸說,打定主意萬一發生意外該怎么請他祖父或者堂兄轉圜,為了有所準備,又問:“至少你得跟我說,你什么時候回來吧?”
“最少半年,最長嘛……我也說不好,意外無處不在。”容遠早就計算過,從地球到比丘星的航行時間來回大概是四個月,第一次去,他不準備在那邊常駐,最多待一兩個月了解一下基本情況就回來。但畢竟是外星域,會發生什么都不好說。也許碰到一個時空隧道,再回頭的時候已經物是人非也說不定。
——那就別去!
金陽差點要把這句話說出來了。容遠的態度在努力表現地輕松,然而金陽能從中感覺到一絲不確定。他的語氣、他的眼神中,甚至隱隱流露出幾分永別的味道。也就是說,他在擔心自己回不來!
然而容遠眼底深處的那種亮光把金陽的話全都堵在喉嚨里。
——期待,興奮,哪怕是死,他也會樂得其所。
金陽臉沉下來,周圍一下子好像陷入了沉默。別處依然喧鬧得讓人恨不得沒長耳朵,只有這里,像是獨自隔離出一方寂靜的天地。
“啊————”
從某個包廂中,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尖叫聲,聲音尖利地幾乎能刺破屋頂,那種恐懼完全不是看見一只老鼠什么能比較的。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停止了動作,只有沒有思想的機器還在播放著充滿震撼感的音樂。人們順著尖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孩連滾帶爬地從里面爬出來,胸前沾著一片血跡。她胡亂抓住一個人,扯著他的衣服又哭又喊地叫:“死……死人了!他死了!”
“啊啊啊啊……”
頓時一群人都尖叫起來,一般的死亡不會讓人這么恐慌,但女孩身上的血跡和她的驚慌卻讓這種恐懼放大了無數倍。許多人急急忙忙往出口涌去,一時間四面八方好像都是推搡的手和雜沓的腳步聲。金陽急忙護住柳婷,再一回頭,卻發現容遠已經不見了。
……
周云澤在已經被警方封鎖的酒吧里轉來轉去尋找線索,這里還維持著事發時的原樣,只是當時的客人已經全都跑光了,只有金陽等少數人主動留下來,看能不能提供破案的線索。
推到的凳子、破碎的玻璃杯、滿地的干果、胡亂扔在地上的高跟鞋,潑灑的酒水在地上干成了有些黏糊糊的痕跡。
忽然,周云澤目光一凝,戴上手套,從吧臺上拿起了一個裝著半杯蘇打水的杯子。
第171章 玻璃杯
金陽心里咯噔一聲,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看到周云澤皺眉上上下下觀察著手中的玻璃杯,不知道從里面看到了什么。
他和柳婷的杯子還放在旁邊。
實際上,他們到現在也只知道包廂里有個人非正常死亡了,具體死了什么人、過程如何等都不清楚。但金陽很清楚,事情發生的時候容遠正跟他們在一起,而且,他也不愿把自己的朋友和這種事件聯系在一起。
周云澤小心地放下杯子,招手叫過酒保,問:“點這杯蘇打水的是什么人,你還記得嗎?”
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年輕酒保回憶了一會兒,搖搖頭,說:“好像是個年輕男孩,對不起,人太多了,我也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