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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VIP包廂的大圓桌,滿滿當當坐了一整圈,大約二十來號人。
按理說兩方領導人應該坐在飯桌的相對面,這樣更方便談話和觀察對方,但傅洵卻在向綏落座后,不聲不響坐在了她右手邊的鄰座。
向綏今天心情好,也沒跟他計較,隨他去了。兩邊的員工倒是相互交換了眼神,感覺到有一絲非同尋常,不過沒人敢議論,都老老實實落了座。
黎書禾細眉微挑,選擇坐在向綏左手邊。
“這杯敬向總,我們團隊剛回國,如果沒有您的人脈,我們的發布會也不會這么順利,”傅洵還沒說話,一位大概是團隊管理層的小領導先開了口,滿臉笑容,雙手舉起酒杯向她敬酒。
“過獎了,也是你們本身就很優秀,負責人才愿意給我們提供便利。”
向綏回以笑容,舉起酒隔空碰杯。
見她一杯一杯很干脆地喝下不少酒,傅洵指尖微動,不動聲色在桌下撓了下她的掌心,略帶了點不滿的意味。
不滿什么?今天高興,喝點酒也礙著你了?
她涼涼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會,繼續與人討論關于新能源產業的新可能。
她沒明說,傅洵卻能讀明白那眼神里包含的意思——你是我什么人,管得著嗎。
心下頓時郁悶,也沒心思看她了,獨自喝起悶酒。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接下來不談公事,可以隨意一點,敞開吃喝,我們向總管夠,”酒桌之上響起黎書禾柔柔的嗓音,說到最后一句,還拍了拍向綏的左肩,“是吧向總?”
向綏笑道,“是是是,管夠,不吃到扶墻不許出去。”
大伙都笑起來,一時間氛圍輕松不少。
酒宴結束后,大家相繼道別。
向綏喝得有點多,再加上本身也達不到千杯不醉萬杯不倒的境界,竟是有些醉了。
她滿面春風,東倒西歪地往門外走,黎書禾感覺她下一秒就要栽倒了,眼疾手快攙扶上去。
“你慢點,看路。”
“沒醉,清醒著呢。”
黎書禾懷疑地看著她,“真的?”
“嗯……”她努起嘴,重重點頭,“真的,就是頭有一點點疼,不要緊。”
黎書禾:“……”她能信才有鬼。
兩人跌跌撞撞走到來時開的車前,正準備坐進去找代駕,就被一道清沉的男性聲音打斷。
“黎總。”
黎書禾抬眼看去,發現是一個意料之中的人。
“傅總,有事?”
“我想找她談談,十五分鐘就好,可以嗎?”
黎書禾原本是想拒絕的,可轉念一想,也許這是個好時機,她覺得兩人的確應該好好溝通一下,正好這段等代駕趕過來的空擋,也能利用。
“那你們在車里聊吧,我就在不遠處,有問題叫我。不過她今天有點醉了,可能反應會有些遲鈍。”
“謝謝。放心,只是說幾句話。”
黎書禾走到近處的一棵大樹下,掏出手機開始找代駕。
車內恢復寂靜。傅洵搖上車窗,回過頭看身旁人。
“你今天在會場里講話的時候,特別好看,就像高中時候那次電視臺來采訪,你站在校門口侃侃而談,神氣又昂揚,像天上耀眼的太陽。”
“是不是沒想到我也在現場?你絕對猜不到,那天我翹了自習課,偷偷躲在柱子后面看你。”
沉寂的氛圍被突如其來的話破壞,他兀自說著,話匣子漸漸打開。
“項斯辰的事,我很抱歉,我與他認識是在你之前,后面為了方便合作就轉校到他的學校,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會結識你,也沒想到我會與你糾纏不清,甚至……喜歡上你。”
“你是一位很優秀的女性,只是討厭欺騙而已,可我卻連這點都辦不到。所以我很抱歉。”
“不過請容我為自己辯解一二,我大概只隱瞞了你項斯辰這件事,跟你相處并不是所謂'接近',靠利用女人以達到目的,我還不至于做出這么沒品的事。”
他開始說后來。
“我們分開那天,你說我'惡心'。那時候的心情,我才疏學淺,找不到合適的詞藻形容,但那種異常深刻的感覺,我記到現在。”
“你說了那樣決絕的話,就好像我們從此除了老死不相往來再無別的可能。六年的時間,不算多長,但也絕不短,在這幾年里,我日復一日與手底下的科研人員研究芯片,常常顧不上睡覺,也會忘記吃飯,但也還算甘之若飴。”
“可是,每當我空閑下來,一個人獨處在密閉空間時,我就會很恐慌,有時感覺好像有芒刺扎在背上,有時又像坐在插了針的毛氈上。這時候就會有一種名叫想念的情緒涌上來,充斥我全部大腦……到底也怪我咎由自取。”
他說不下去了,閉了閉眼睛整理心情,復又睜開。
“今天是皆大歡喜的高興日子,可我卻只覺得有種不實感,直到現在你坐在我旁邊,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只存在著我們兩個人了,我才后知后覺感到慶幸。這種隱秘的歡喜,你肯定不明白。”他自嘲一笑。
向綏靠在旁邊,姿態平靜地呼吸著,傅洵卻感覺悶悶地喘不上氣,心臟口有鐵錘敲砸,源源不斷傳來鈍痛。
他開始笑自己是懦夫,只有在確定向綏醉酒的時候才敢吐露真情。
“你有多久沒跟我好好說過話了,綏綏。”他半嘆息道。
“你知道嗎,很多時候我都特別想扒開皮肉,讓你摸摸里面的骨骼。這六年,我的骨頭是這樣疼,分開的日子是這樣疼。”
“算了。”他注視著面前眼皮半閉、東倒西歪靠在座椅上的女人,突然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無奈一笑。
“扒骨頭太疼了,你還是摸摸這里。”
他小心翼翼捧起那只記憶中宛如珊瑚梗的白皙纖手,手腕向前轉動,轉而攥住手背,稍稍用力,帶動那只手貼上自己左胸。
“瞧它多沒出息,一感受到你的接近,就激動成這樣。”
向綏原本只是倚靠住軟皮車座,眸色迷蒙,兩頰染上飲酒后的酡紅,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也似乎完全不在意。但她的上半身因手被強制性拉動,也被迫朝男人的方向移動少許,后腦的頭發已經被蹭到微微凌亂,她稍向左偏過頭,臉孔仰抬,那雙秋眼彌散酒意,懶懶地斜睨過來,漫不經心卻動人心魄。
傅洵被這直白的目光盯久了,竟莫名生出一種幻覺,好像看到一捧妖冶的艷紅罌粟花瓣,置于玻璃研體中,被杵棒研磨成植物碎塊,搗出鮮紅的汁水,咕嚕嚕向外冒紅沫。
她光滑的臉孔就如同上好的細膩的白瓷器,被兩滴紅罌粟汁液洇濕,形成中心濃而四周漸淡的一團暈紅。
握著她的手輕顫。傅洵并未到醉酒的地步,可此刻卻也被濃烈的罌粟氣味熏得半暈了,大腦陷入輕微的缺氧狀態,窒息感持續涌現。
向綏忽然湊到他面前,面孔對面孔,距離很近。
吐氣若幽蘭,柔和而朦朧,夾雜了些微醺后的慵懶。
“這位先生,要不要跟姐回家——”
“睡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