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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來也而不笨啊,怎么這會兒跟榆木疙瘩似的?”錦元環顧一下四周就對錦繡悄聲道:“我和你說,還有別的法子啊,比如說去服侍大哥,再不成,二哥三哥也可以,還有就說今兒三姐那邊,要是三姐要了你去,你到時候就跟了她出嫁,就可以嫁給儀賓家的小廝,到時候,可比在這王府自在。”
錦繡哦了一聲,繼續做著針線,錦元有些急了:“你難道真的不想這些?錦繡,我和你說實話罷,在這府里也好,跟著三姐出嫁也罷,都是比回家去尋爹娘更好的日子?!卞\繡聽出錦元話里的關心,不過錦繡還是笑了笑:“我曉得呢,錦元,只是爹娘終究是爹娘,一家子在一起,團團圓圓過著,不也很好?”
“榆木腦袋!”錦元重重地點了下錦繡的腦門,又開始嘆氣:“錦繡啊,你……”
“不過我倒不曉得,這些話,你都是聽誰說的?”錦繡見錦元沒心思做針線,自己也把針線放下,笑著問錦元。錦元斜了眼錦繡:“我自然是聽嬤嬤們說的,還有姐姐們。海棠姐姐還說,跟了大姐出閣的臘梅姐姐,前幾天大姐打發她送東西回來,和海棠姐姐說了半天的話,臘梅姐姐說,她的終身已經由大姐定了。這以后,就一門心思的服侍大姐,不想別的。”
終身?錦繡覺得這兩個字離自己還很遠,只是也不知道為什么,錦繡輕嘆一聲。海棠已經走過來:“你們兩個,背地里說我什么呢,我都聽見了,又是什么海棠,又是什么臘梅的。”錦元已經站起身:“海棠姐姐,我和錦繡說閑話呢,說那天臘梅姐姐回來,和您說了大半天的話,臘梅姐姐這會兒,可自在多了?!?
海棠也笑了:“那是臘梅的福氣,你們好好服侍,也有這樣的福氣。”說著海棠瞧向錦繡:“你啊,原本也有這樣的福氣,只是偏生被大哥給插了句嘴,就變成這樣了,這也罷了。說不定啊,你以后的福氣更大呢?!?
錦繡眨眨眼,不曉得海棠話里的意思是什么?海棠已經對錦繡道:“方才小內侍來說,說前面來了幾位太太拜會我們王妃。王妃想起有幾樣針線要賜給她們,你跑這一趟?!蹦軄戆輹幫蹂奶?,也是有數的。寧王妃賜給她們東西也是常見的,錦繡應是后就拿著東西往前面去。
等錦繡走了,錦元才試探地問海棠:“姐姐,王妃她……”海棠伸出一根手指,在唇間對錦元做個噤聲的手勢:“這不是你該問的。錦元,我聽老嬤嬤們說過了,這王府比宮中,還是要自在多了。只是呢,什么事都是王爺和王妃做主,我們這些服侍的,只要聽從就是了?!?
錦元的面色微微一紅,低聲應是,海棠又拉起錦元的手:“你是個聰明人,等再過些時候,我求過王妃,讓她開恩放我出府,到時我的位置,自然就是你的。我可告訴你一句話,我們這樣在王妃身邊貼身服侍過的,出了這王府要嫁人,要一個豐衣足食是足夠的。至于別的福氣,求不來的,就別硬求。”
錦元一張臉更加紅了:“姐姐對我的好,我記得呢?!焙L拿\元的腦門,沒有再說別的。不是說沒有過別的想頭,可還有個祖制在上面,天子駕崩,王爺薨逝,照例都要身邊服侍的人陪葬的。寧王的生母,生前備得寵愛的吳貴妃,先帝剛一駕崩,就被太后以先帝生前即為寵愛,吳貴妃當盡忠為由,拖出去殉葬了。雖說按例,吳貴妃這樣生了好幾個兒女,又有就藩長子的妃子,是不用殉葬的。
可誰都知道,這殉葬的名單,是掌握在誰手中,嗣皇帝掌握,只怕還會放一放,可那是太后,誰知道當初有沒有積了一肚子的陳年老醋?這些都是一個老嬤嬤在有次喝醉之后偶然說出的,在這之前,海棠也曾想過,如果有幸,能去服侍王爺,那也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畢竟王夫人,還有另一個去年死掉的寵妾,都是這府內的丫鬟出身。
而自從她們得寵,娘家人得到提攜,那也是穿金戴銀,使奴喚婢的。那老嬤嬤喝醉后只摸著海棠的臉說了一句話:“賣女兒賣的全家富貴,這樣的家人,到底值不值得?”海棠在驚訝之下追問,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祖制,那時老嬤嬤是怎么說的,說別看王夫人現在在府中,多么風光,若王爺有個三長兩短,那就是哭都不曉得怎么哭。
不過這些話,海棠是不會告訴錦元的,因為老嬤嬤酒醒之后,一副恨不得從沒說過這話的樣子。海棠就知道,這是這座看似金碧輝煌的王府里面,最深最黑暗的秘密。只是錦繡,海棠看向錦繡跑走的方向,若是王妃和世子真的看中了她,想要她去服侍,誰也無法阻攔,無法改變。
錦繡已經來到前面,走進廳內,把手中的包裹交給寧王妃身邊的小內侍,內侍再交給嬤嬤,嬤嬤又交給隨侍丫鬟,寧王妃這才開口:“這是幾樣上個月從京中傳來的花樣子,我想著你們幾個也是好這個的,就讓人拿來,你們瞧可有什么喜歡的,就挑幾樣,也不辜負它們這大老遠從京城到這。”
幾位太太急忙起身應是,口中推辭,一個個卻在丫鬟捧著這些花樣子來的時候仔細看著,有一個已經挑了一樣:“這個好,我女兒要出閣,我正愁沒有新鮮的花樣子呢,多謝王妃了。”一個挑了,另外幾個也挑了。眾人各自拿了東西,寧王妃也做出送客的樣子,眾人也不敢久留,告退了。
寧王妃等她們都走了,這才打了個哈欠,用手揉一下額頭,丫鬟立即過去給她捶著肩。寧王妃被捶了幾下,這才看向因為沒有得到命令一直站在廳內的錦繡。錦繡這樣的丫鬟,寧王妃身邊少說也有二三十個,原本寧王妃也沒仔細打量過錦繡,因著早上的事,寧王妃就仔細打量起錦繡來。
生的不算頂美,但容貌還算溫婉,雖說妻賢妾美,可那樣狐媚子樣的,寧王妃也著實不喜歡。進王府已經四年了,這府內的規矩想來她也很清楚。
“錦繡,你來我身邊四年了,我記得你今年,有十四了吧?”寧王妃突然開口問,錦繡被嚇了一跳,急忙恭敬答道:“回王妃,上個月,剛滿了十四?!?
十四的姑娘,剛剛長成,雖可以用了,但還是小了些。不過這次是挑繼妃,一年時間,差不多也夠繼妃進門了。到時她十五,再把她遣到兒子身邊,過上幾個月,繼妃有了喜,再讓這丫頭服侍,也是常見的事。那時候已過及笄,正是合用的年齡。
因此寧王妃笑的更溫和了:“要不是今兒三丫頭說起來,我還不曉得你竟有一手好針線活。這里還剩下幾個花樣子,你拿了去,到時照了上面的繡了,給我瞧瞧,若果真好,以后我的鞋襪,就交給你來做。”
寧王妃的衣衫,都有府內的繡娘來做,不過貼身的這些,都是身邊丫鬟做的,若錦繡的手藝入了寧王妃的眼,那就是能升一升,錦繡十分歡喜,急忙給寧王妃行禮,拿了剩下的花樣子告退。
既然寧王妃吩咐了,錦繡也就沒回寧王妃的寢殿,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屋子,先把花樣子給描出來,然后再慢慢地想著,該繡到什么東西上面。錦元推開門,瞧見錦繡伏在桌上,很認真地描著花樣子,錦元拍拍胸口:“你這丫頭,剛才我見你一直不回來,連王妃回來了你都沒回來,還以為你跑哪去了,誰知你不聲不響就在這屋里?!?
錦繡抬起頭,對錦元招手:“快來,你來瞧瞧,這花樣子,好看不好看?我都好久沒看見這么漂亮的花樣子了。原先這可都是玉蘭姐姐她們才能拿到的?!?
☆、第4章 機會
錦元原本不在意,等一走近,看見那些花樣子,也啊地一聲叫出來:“這花樣子這樣好看,哪里來的?”
“王妃賞我的!”錦繡有些得意地說,手里面可沒有停下動作,還笑著道:“不但如此,王妃還說,若我做的針線合她的意了,就要讓我負責做她的鞋襪,你說好不好?”錦繡在那里高興地說著,錦元把花樣子放下,有些沉默地坐在床上。
錦繡把一個花樣子描完,沒有得到錦元回應的她抬頭望去,見錦元坐在床邊,手勾著帳子一角,一臉思索。錦繡啊了一聲就坐到錦元身邊:“錦元,我們差不多同一時候到王府的,經一個嬤嬤教導,住在一起,玩在一起,一起進來的十多個女孩子,我們兩個是最要好的。難道你以為,王妃這樣抬舉我,我以后就不認你了?”
錦元對錦繡露出一個笑容,接著輕嘆一聲:“其實我,我……”
“錦元,難道說你還有什么話不能和我說的?還是你也像別人一樣,想要討好了姐姐們,就不理我?”錦繡見錦元吞吞吐吐,故意裝出不高興來,背過身去。
錦元伸手把錦繡的肩膀給轉過來:“錦繡,我不是這樣想,你和我是好姐妹,你得了王妃青眼,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海棠姐姐和我說,說你以后的福氣比我大呢,我有些,有些……”
海棠會說這樣的話?錦繡的眉皺的更緊了,一臉疑惑地看向錦元,錦元雙手直擺:“錦繡,你別往心里去,海棠姐姐說這樣話,是希望我對你好,不是希望我和你之間有什么爭執。”
是這樣的嗎?錦繡還是看著錦元,錦元嘆了口氣:“實話和你說吧,錦繡,我是有點嫉妒你,三姐喜歡你,想把你要到身邊去,大哥也覺得你不錯,開口向王妃討你?!卞\元的話讓錦繡的眼睜的大大的,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一臉不相信。
錦元拉住錦繡的手緩緩地道:“錦繡,你還沒看出來嗎?大哥什么時候為個丫鬟和王妃說什么了,他這樣說,就是開口討你。說不定等過上三四個月,王妃就打發你去服侍大哥了。”這樣的話再加上錦元早上那莫名其妙的問話,錦繡要沒猜出這里面的含義,錦繡就白在王府這么幾年了。
錦繡滿面惶恐地搖頭:“錦元,不會的,大哥怎么會和王妃討我,再說了,王妃身邊這么多的姐姐妹妹們,哪一個不比我強?”
“所以這就是你的福氣了?!卞\元仔細想想,若錦繡真被孟微言看中,去服侍了孟微言,到時生下一男半女,有了誥封,兩人這么好的關系,到時錦元就可以去服侍錦繡,錦繡再去求下孟微言,說不定就能給錦元尋一門很好的婚事,王府小吏很多,這樣小吏看在王府主人眼里,自然很低微,但要在這些丫鬟眼里,就是上好的婚事。到時豈不比海棠說的,求王妃開恩放出去好的多?
因此錦元把錦繡的手親熱地抱在懷里:“錦繡,今兒海棠姐姐雖沒明說,也有那么個意思。況且你瞧,王妃這會兒又讓你把這些花樣子繡出來。錦繡,這個機會,你一定要把握好。把握好了,以后你說不定就能成夫人,成次妃,若……”
若繼妃沒有生下兒子,而錦繡生下長子的話,那就是長子襲爵,那錦繡,就會成為太妃。想想錦元都替錦繡激動的不得了。真巴不得立即寧王妃就把錦繡送到孟微言那邊,得了寵,生了子,那時這些平時和錦繡很好的人,就可以借此飛黃騰達了。
“錦繡,你……”錦元一雙眼閃閃發亮,錦繡不由打了個寒顫,覺得這個錦元,不大像是自己認得的錦元了。沉浸在喜悅中的錦元當然感覺到錦繡的推拒,她有些奇怪地看向錦繡:“錦繡,怎么,你不愿意嗎?別傻了,大哥的才貌,也不是我吹,外面也是難尋的?!?
“我,我……”錦繡此刻心亂如麻,唯獨沒有的喜悅,反而是驚訝。雖說寧王府內,姬妾不多,連兩個次妃的名額都沒滿。但除王夫人外,寧王也頗有那么兩三個寵妾,聽那些寵妾身邊服侍的人說,這些寵妾們為了吸引寧王的注意,那也是花樣百出。甚至還有傳言,說去年寧王那個病死的寵妾,其實是被王夫人咒死的,因此王夫人才失了寵,寧王只讓王夫人去服侍寧王妃,不讓王夫人再去侍寢。
而這些寵妾們爭斗的原因,除了生下子女之外,就是那個剩下的次妃名額,成為次妃,和王夫人這樣只能在府內被人喊作夫人不一樣,那是有誥封,可以恩及父母家人的。更別說等張次妃的兒子一就了藩,張次妃的家人就可以跟隨他去封地,到時在那封地上,他們就是舅家,和現在在寧王府中還要低寧王妃娘家人一等是不一樣的。
“啊,你我啊我的做什么呢?錦繡,我可告訴你,這真的是個好機會,這就叫……”
“錦元!”錦繡打斷錦元的話,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些花樣子:“我們還是來描花樣子吧,什么服侍不服侍大哥的,我不想?!卞\繡重新拿起筆,打算靜靜心重新描起來,但下筆時候,手還是微微有些抖。
“你不想?為什么?”錦元疑惑不解地問。錦繡深吸一口氣,把第一筆慢慢地描上去:“因為主人們的意思,我們是不能妄自猜度的,這是進王府的第一天,嬤嬤們說的話,錦元你忘了嗎?”
錦元一張臉頓時變的煞白,當初有些人記不得這句話,還說,若猜不出主人們的意思,那就是不靈巧的丫頭,豈不要被趕出去。結果嬤嬤們回答,主人們的意思,當然是只允許你猜的時候你才能猜,不允許你猜,你就要把嘴巴閉緊,不管是在宮里,還是在王府內,擅自猜測上面的意思,然后送命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了。
原先錦元還當這不過是嬤嬤們嚇唬的話,直到其中最靈巧,王妃也覺得不錯的一個丫鬟,剛被起了名字,就在王妃面前說,這名字是什么意思,第二天就瞧不見那個丫鬟了,問和她同屋的人,說王妃身邊的嬤嬤來說了,這樣聰明靈巧的丫鬟,在主人身邊,未免委屈了,還是讓她去管管花木,和花木們說說話的好。
從此之后,錦元就曉得這一句話并不是假的。
“好了,我們來描花樣子。錦元,橫豎不管怎樣,我是想出府的,想著和我爹娘家人團聚的?!卞\繡的話里透著向往,錦元想說,終究沒有開口,只化成一句嘆息,父母家人,誰值得這么多年過去,他們已經變成什么樣子了,到底是不是心中記得的那模樣,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