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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墨書寫在紙上,沙沙作響,一筆落下。
鐘煜從后面抱了他很久,久到整間屋子里只有炭火焚燒的聲音,他又牽過沈懷霜的手,沾了沾金色的墨,展開了那張墨紅色的庚貼。
“你看這里是你的名字,旁邊就是我的。”
“時間就定在癸卯年二月初一。”
“這樣我們兩個人就不是沒名沒分。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如此,便是禮成了。”
鐘煜牽起沈懷霜的指節吻了一下。
他低下頭,在沈懷霜面上落了一個吻,又吻過額頭,吻過眼睛,最后攬著他的腰,吻在了唇上。
鐘煜貼在沈懷霜唇上笑了一下,這個吻全是淚水的咸澀味,他卻像嘗到了一顆糖,越嘗好像越甜。他嘗了一口還不夠,討糖似的,要了一顆又一顆,好像要把從前欠下的都補上。
“你想先從哪里開始走?你說,我們先去川蜀好不好?”
第116章 最后的四季
鐘煜很快從皇城里搬出來了。
他在青城山找了一處屋舍,那一處屋舍真正居于高山之上,上山的時候,沈懷霜撐著竹杖,跨過爬滿青苔的長階,他腿一直遲遲未好,走兩步,就要停一下。
兩人搬到山里,正好是春天的時候,春來山上冒了很多綠植,綠芽脆嫩。
沈懷霜低頭時,恍然也給他一種還在玄清門的錯覺。
他不過低頭多看了兩眼,鐘煜就在他屋子前就搬來了這樣的灌木,屋子前還栽種了梨子、杏花,滿庭留芳。
鐘煜說,等過了秋天,還能摘下果實。
那處房子就成了他們落腳的地方,春來天氣很好,今年大趙也不熱,鐘煜總是會帶沈懷霜出去。
乘舟過江的時候,沈懷霜總是會看著水里的影子,他在水底看見自己離開,又啟航。
沈懷霜在水底望著,望著,總會在船頭看見鐘煜依靠著船背,就那樣望著他。
望著他的眼睛里含著笑,好像他們在這個時候才能平靜地對視。
沈懷霜也不是沒想過要走,他身上還落著鐘煜給他下的金鈴鎖,只要他離鐘煜遠了,兩個人身上都會傳來刻骨的痛,誰也離不遠。
有時候夜深了,沈懷霜就靠著船舷睡著,他枕在自己臂彎上,睡著以后,身上總會被鐘煜蓋上外衣。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會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先聽到了鐘煜胸膛的心跳,還有那句永遠不變的問安,“先生,你醒了?”
沈懷霜從來不會回答他。
他時而想過自己太沉,壓著鐘煜一晚上不好,時而又覺得壓不死他,壓死他才好。
他們幾乎把半個大趙都跑遍。
川蜀之地愛吃辣,江南的漁舟小調悠長好聽。水澤之地豐饒,沈懷霜居然還在那里看到了白鷺。那只鳥在他們面前飛過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
春天的時候適合出游,天氣悶熱了,他們就在山上度過。
山里納涼再涼快,盛夏的時候,房里缺了冰塊,也缺了排熱的風車和水流,沈懷霜會渾身熱得出汗,他心再靜,到底比不得在宮里。
鐘煜總是抱他很緊,哪怕沈懷霜總是背對著他。
沈懷霜一動,鐘煜也睡不著。
夜里悶到不行,鐘煜會和他一起搬出去,幕天席地,就睡在屋子前的長廊下。長廊下還掛了風鈴,風過的時候,叮叮作響。
清水般的聲音像纏了誰的舊夢,也和他們最早住在一起的那一天一模一樣。
鐘煜總是有辦法找來這些舊東西,沈懷霜不好睡,他就把他抱在懷里,用冷水擦過他的額頭、臂膀,笑著和他說:“是不是你以前和我說過的舊法子。拿涼水擦了后背,再躺席上就不熱了。”
“你等等我,明天屋子里就不會那么熱了。”
到了第二天,鐘煜從山里開鑿了處地方,引泉流而下。
他還會從山下運了冰塊上來,那么大一塊冰,也不知道他怎么背上來的。
搭建涼棚時,他把冰放在沈懷霜屋子里,自己就在大太陽底下,劈著手里的木條。水輪如同一整座屋子般高,它做好的那天,屋子里不用冰塊也就很舒服了。
泉流推動水車,水車吱呀輪轉,運送水流從屋檐而下,帶來滿室涼意。
宮里來信了,鐘煜會在涼席上從后面抱著沈懷霜,握著他的手,在矮桌上寫字。
他還會把信交給沈懷霜:“先生,我想你念給我聽。”
一切就像回到了崐侖那個時候。
比起從前那個時候,鐘煜更會依賴和撒嬌,他會把下巴靠在沈懷霜肩上,放低聲音,會抱著他,纏著他,求著他。
沈懷霜接過手里的信,凝神看上一會兒,就會念給他聽。念到要緊的時候,他背上的呼吸總會沉一下,接著,他臂膀上也會貼上一雙手,鐘煜吻上他的臉頰,再和他一起回信。
很多時候,兩人寫著寫著,鐘煜就會從把手探進沈懷霜的后腰,再把外衣從脖頸后褪下來。
沈懷霜摁著桌子,剛才那一筆被他拖得很長,墨汁沾在指節上,他身體抖起來的時候,鐘煜傾壓著他,自上而下地捧起他的手。
墨汁被悉數擦去,又被鐘煜低頭吻過每一根指節。
“這樣就滿肚子都是墨水了。”沈懷霜聽見鐘煜笑著說了,他又被鐘煜牽著手,觸摸到了青年的腰側,掌下薄薄貼著熟悉的肌理和溫度,再觸摸過胸膛。
“算不算是被先生教得滿腹經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