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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永遠不可能讓人覺得誠懇的人,于是改變策略,加了籌碼。他聲音平靜,像一艘船沉入海底:“我給你錢,多少都行。”
他像一個被迷了心竅,散盡家財只為買孟書燈一夜春宵的窮光蛋。
忠誠、信任、形象,他什么都沒有,只剩錢了。趙言卿從小到大就知道錢是個好東西,因為他只享過錢的好處,沒有吃過錢的苦。
他習慣了用錢買愛情的“贗品”,卻不知道錢也只能買到贗品。
那種順服、討好看起來太像愛情,可是不管它把外衣做得多么相似,不是就是不是。
孟書燈聽了他的話,嘴唇緊抿,繃直了嘴角。他沒想到時至今日,自己在趙言卿的眼里仍然只是一個可以“交易”的對象。
就算他把錢都還了,可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好像也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和趙言卿上床拿他的錢,是孟書燈人生中做過最恥辱的事。這件事很長一段時間里就像一個巨大的石碑,他走到哪都要背在身上,壓得他喘不了氣。
趙言卿一點都沒變,他還是那個趙言卿,最知道怎么羞辱孟書燈。
早晨淺淡的光圈透過紗窗落地,孟書燈在交織重疊的光影中看著他,說:“趙言卿,我有女朋友了。”
室內突然安靜到仿佛沒有呼吸。
趙言卿怔在那,半晌后才嘴唇微微發顫地問:“有女朋友了什么意思?”
這句話一點都不難理解,只是他從心底里排斥這個信息,便如大腦宕機一樣反應不過來。
孟書燈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又重復了一遍:“我有女朋友了。”
我在和別人交往了,我不喜歡你了,我喜歡別人了。
第37章 他們要一起出差啦
趙言卿離開后,孟書燈花了一會兒時間平復好心情,然后就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孟書燈曾經也有很優渥的家庭,這種優渥并不是體現在財富,而是在感情和情緒上。他的父母溫柔開明,富有情調,家庭氛圍極好。收入雖然只是中等水平,但也衣食無憂。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那種被教養得很好的小孩兒,生活環境干凈清白,連鄰居都和善可親。
孟書燈像是在毛絨線織成的網兜里晃悠著,聽著搖籃曲長大的,一切都柔軟又溫暖。
順利平坦的處境,和諧溫馨的家庭氛圍造就了他稍顯天真的性格。他有不高不低的正常自尊心,個性不激進亦不軟弱,就連身上的好品質也全都恰到好處。
趙言卿算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道挫折,似乎在那之后,噩運就開始接踵而至。
先是他大四那年父母車禍過世,緊接著奶奶又查出絕癥。為了給奶奶治病,花光了父母的保險金和賠償金后,又賣掉了他出生長大裝滿了溫情回憶的房子。
家庭是滋養孟書燈靈魂的土壤,接連不斷的禍事讓他像一株被從溫室里連根拔起的植物,扔在太陽下暴曬。
他很艱難地挺過了那段時間,整個人也像被剝了一層皮。
那個時候重新遇見趙言卿,他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因為奶奶也確實是因為他的錢,才多活了那兩年。
他去找趙言卿借錢的那個雨夜,其實是他已經被逼到絕境了。跟喜歡的人借錢本來就是一件很難堪的事,他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開口。
他甚至在心里掂量,那場短暫的戀愛的情分足不足夠趙言卿對他發善心,他為此感到羞恥。
那天他躺在趙言卿身下,每一次呼吸都在演示什么叫茍延殘喘。雨水的味道無孔不入,那夜之后,潮濕就伴隨了他許多年。
當時他覺得自己就像一條被開膛破肚的魚,神志不清的時候,他問趙言卿:“我會死嗎?”
實際上,孟書燈也確實死在了那個雨夜。
他不明白為什么趙言卿那天突然對他產生了興趣。因為他回憶那天的自己,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看起來應該是丑陋又奇怪的。
后來他慢慢發現,原來自己的難堪寓家vip和狼狽會讓趙言卿愉悅。
他不喜歡這樣。
但是情緒和食物總要自己消化,他除了默默忍受那些惡意,也想不到別的更好的辦法。
因為他不太懂,那些是不是也屬于“交易”的一部分。
孟書燈的家人很愛他,覺得他做什么都好。他小時候有一段時間調皮多動,學習成績不好,媽媽就說她最喜歡活潑的小孩兒。
后來他過了那個階段,心漸漸沉靜下來,成績慢慢一點點上去了。媽媽就說她最喜歡一直進步的小孩兒。
孟書燈挑食,媽媽就說她喜歡瘦瘦的小孩兒。
孟書燈近視,媽媽就說她喜歡戴眼鏡的小孩兒。
總之,從小到大,孟書燈一直都是個很招人喜歡的小孩兒。就連他當時答應了趙言卿之后,跟家里人出柜,他們也只說你快樂就好。
唯獨在趙言面前,孟書燈需要面對洶涌如潮的挑剔。自卑猶如藤蔓,纏繞著他,而他束手無策。
其實一個人的性格就是家庭的投射,和諧的家庭環境容易教養出情緒穩定的人。
因為人的性格底色是在大腦發育過程中逐漸形成的,當他的認知系統從小感受到的就是家庭成員的之間傳導出的誠信、和善、穩定時,那他的大腦基本不會發育出“警惕”這一情緒,甚至不認識欺騙是什么。
這就是為什么孟書燈那么好騙,為什么那么容易就全心投入的原因。
但是后來的經歷,讓他的警惕性成倍猛漲,而且矛頭明確,直指趙言卿。
他只要面對趙言卿,就沒辦法做到體面。
孟書燈再見趙言卿是幾天后,莊清河這天正好也在公司。他們忙完就乘電梯下樓離開,下到言商的樓層時,電梯門打開,趙言卿就站在外面。
趙言卿看到電梯里的兩人先是一愣,然后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