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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心完蛋后,沿海一帶再度煥發生機。死者已經成為過去式,幸存者紛紛擦干眼淚,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家鄉。該地區的禁令被迅速撤除,封住的航線也以最快速度開啟。海那一邊的異鄉人可能不會想到,這片大陸剛剛解除了極其嚴重的危機。
重建一類的工作,蘇眉等人幫不上忙。況且,英雄應該及時謝幕,總站在舞臺中間,看起來就不太像話了。
銀月王發問前,她和克雷德已經討論過未來的計劃,所以她馬上回答:“我想找個安靜但不偏僻的地方住下,也許拜托星辰塔的首席大巫師,請他給我安排一份工作,這樣有事可以做,不至于太無聊。”
克雷德不假思索地說:“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星辰塔能不能給他安排職位,誰都說不清楚,但他的意思異常明確。銀月王點頭,又把目光移到巫妖身上,這個骨頭架子馬上動了起來,用激憤的聲音,激動地說:“我要走。”
奧斯的嗚咽聲里,蘇眉吃了一驚,一下子彈了起來,重復了一遍說:“你要走?”
巫妖冷笑著說:“我本來就不是自愿留下,一直沒辦法,才不得不和你們混在一起。我不能做喜歡的事情,不能謀取我要的東西,完全失去了自由。現在各國王室愿意付給我報酬,我在幾天之內就能拿到手。之后,我馬上就走,我要去大海對面的大陸,離你們盡可能遠一點。”
第二百六十章
大家好,我是城里老鼠。
由于這篇文真的拖了特別久,感覺我已經變成城里拖延扁鼠了。但是無論如何,我還是鼓足勇氣來了。
對于這么長久的拖延,我找不出合理的借口,所以要打要殺都可以,如果大家還有興趣這么做的話。
按照慣例,這章之后的內容都會放在作者有話說里,正文是我湊夠一晉江幣長度的地方。
文本身將很快完結,謝謝大家的耐心和支持,并致以最深的歉意。
作者有話要說: 巫妖可不是說說而已,它甚至還出示了一張……二十天后啟程的船票。
它把票高高舉起。包括銀月王在內,每個人都盯著那張票,好像盯著它說到做到的決心。
票價很昂貴,但它完全支付得起。由于它從來沒有到過其他大陸,又不認識可以幫忙的人,尊貴的海恩哈姆大人被迫和凡夫俗子一樣,買了票坐船遠渡重洋,簡直有點可憐。更奇怪的是,為什么會有人賣票給一只巫妖?
蘇眉狐疑地望著它,臉色先是無比驚訝,然后慢慢恢復了平靜。
她一開始還覺得,它是不是閑了這么幾天,閑到恨不得下個蛋,所以沒事也要找事。但這種想法顯然是荒謬的。她馬上明白過來,巫妖這種存在,就是與正常人不一樣。
它是無害、善良、溫和、講道理的反義詞,邪惡的集大成者。黑暗的力量早已滲透它的心靈,讓它無法抗拒自己的天性。事實上,它本身樂在其中,根本就不想抗拒。
它渴望欺騙,渴望殺戮,渴望做壞事。有時候,它用粗暴的手段攫取生命,帶來流傳多年的恐怖傳說。另外一些時候,它耐心裝扮成人畜無害的形象,設下精致的圈套,親自引誘獵物上鉤,然后望著圈套里的人桀桀怪笑。
蘇眉在活火熔獄里認識了它。那時它還不能動彈,酷似一只頭骨擺件,而且活火熔獄里的每一只生物,不算奧斯,都和它一樣狡詐殘忍。它所有精力用在指導她,利用她,每天覬覦她頭上的那只眼睛,沒有力氣去實現自我價值,所以也做不出什么惡行。
再然后,與它同行的伙伴是她、克雷德、凱,以及很好用也很無用的奧斯。除了倒霉的奧斯,它誰都欺負不了,而且欺不欺負,奧斯都會殷勤地完成它的指令。
巫妖的骨架似乎具有自動清理功能,永遠蒼白無垢。但它不會讓人感到潔凈,只會引發對血腥的聯想。
以蘇眉為例,她時常想起它的老巢。那里是陰暗幽深的森林,徘徊著嗜血的野獸,泥土里都會翻上鮮血般的顏色。用奧斯的話說,那地方就像巫妖的心靈,永遠不會改邪歸正,也永遠不會有人這樣要求它。
仔細想想,它能同行這么久,還真的出了力,已經很不錯了。
她幫它重新接上魔網,修復了靈魂受到的損傷。它居然留了下來,沒有馬上出走,到誰也找不到它的地方,笑呵呵地看著大陸陷入戰火。這種選擇一反常態,根本不像邪惡生靈應有的做法。
它宣稱是為了利益留下,也確實獲得了許多利益。星辰塔的法師們發現它的時候,只能捂著眼睛裝作看不見,還得送它禮物當作報酬。然而,蘇眉仍然不斷懷疑,在它心里,這些報酬究竟能不能抵過它遭受的風險。
它終日嘟嘟囔囔,嫌棄它遇上的每一個生物,卻還是陪她去了活火熔獄。現在,最后的危機已經解除,它集齊神骸的心愿落空,看到沙克拉瑪的下場,估計一生不想再碰和神骸有關的情報。它沒了留下的理由,顯然準備放飛自我,回到過去殺人放火的生活。
問題在于,危機一去,它和蘇眉存在本質上的觀念沖突。她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它害人,或是謀奪別人家族代代相傳的寶物。如果它無緣無故傷害了別人,即使是蘇眉不認識的陌生人,也會被她阻止。
那時候的矛盾,將不再有趣,不再可愛,甚至不再煩人,而是實打實的災難。
因此,它必須離開。蘇眉要是不想干掉它,也必須隨它的便。任何其他選擇,都會引發潛藏的危機。何況它心知肚明,它絕對不會是矛盾里的勝利者。等它去了海那邊的大陸,離她和克雷德遠遠的,他們就管不著它了,而它也會擁有夢想中的邪惡生活。
另外它也賺夠了錢,已經要不到更多好處。他們幾個人當中,凱把遺產都給了奧斯,所以奧斯其實是最富有的一個,而其他人的財產都差不多。巫妖拿到的工資足夠它重新建造一座法塔。那座新塔可能仍然深藏在密林里,卻至少和他們隔了一片汪洋大海。
它選了一個不恰當的時機發脾氣,說的倒都是真心話。蘇眉把手按在額頭上時,它不停挪動,發出咔咔咔的聲音,一邊用噪音污染環境,一邊驕傲地宣布了這個決定。
“而且我討厭你們,”它最后無所畏懼地說,“你們兩個真讓我惡心。”
它態度這么粗俗,她連禮貌性的挽留都說不出了,只能苦笑再苦笑,回答道:“隨便你。”
巫妖究竟有沒有留戀之類的感情,蘇眉真看不出來。她相信它有,但更多的恐怕是看著肥肉卻吃不到,最后肥肉擁有超過它的實力的焦躁感。她之前從未想過,她會有想念巫妖,想知道它在干什么的一天。
當天晚上,奧斯淌著眼淚,哭哭啼啼地來找他們。它本來在為精靈悲傷,這時又多了個巫妖,恨不得能長出四個淚腺。幸好它的眼睛一直是紅色,不會出現哭紅雙眼的可憐表情,就只是眼淚流個不住而已。
它不安地坐在軟椅里,屁股扭來扭去。對這把可憐的椅子來說,它的體型太龐大了。盡管木料很好,很結實,但它扭動的時候,這把椅子仍然無法待在原地,總會吱呀響一聲,同時滑動一下,表示上面正坐著只體重驚人的犬魔。
它東拉西扯,轉換了起碼十次話題,終于說出了來意。
一天之內,蘇眉連續驚訝了兩次,一次為巫妖,一次當然是為它。它結結巴巴地說:“克雷德大人,哈根達斯大人,奧斯也要走了。”
在蘇眉的潛意識里,奧斯是他們永遠的跟班。無論他們走到哪里,身邊總有這么一個跳來跳去,希冀得到夸獎的奇特惡魔。巫妖選擇離開,她驚訝過后,爽快地承認那是明智的做法,因為它不想被她干涉,她也不愿意讓它不自由。
可奧斯不一樣,從來都不一樣。它曾經說,它對她的忠誠是無與倫比的,永遠不會動搖。這并不是一句空話。它像是攀附她生存的菟絲子,一旦沒了后臺,很難應付世界上的無數潛在兇險。
它要走,走去哪里呢?這個世界上,居然存在著比她身邊更讓它傾心的地方?
克雷德很少理會這種小事。對他來說,巫妖走就走吧,要是不走,每天都會像高音喇叭一樣吵。但是,他同樣沒想到奧斯是過來辭別的。
蘇眉和它對話期間,他一直好奇而沉靜地看著它,這時猛地往前一傾身,頓時把奧斯嚇的連連往后滑去,發出粉筆刮擦黑板似的尖銳噪音。
椰子向他連續擺手,要他別嚇唬這可憐的狗頭,然后才問:“為什么?”
奧斯呃了一聲,到底還是膽怯地看向克雷德。半魔拿它完全沒辦法,只好笑了笑,表示他不介意它的突兀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