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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不耐煩地說:“早就告訴你了,據我所知,沒有。除非……除非他們私底下做了極為隱秘的事情,不為外人所知。”
克雷德好像被邪獸鬼挑起了興趣,話也多了起來,“巴賽林做事非常實際,從不做對自己沒好處的事。它若想取得什么東西,犯不上用這么委婉的手段。我的意見和大人一樣,認為它必然有私人理由。”
蘇眉說:“博爾娜……就是那個女圣殿武士出現后,我就開始生疑。你們還記得嗎?在他們的講述中,有個詞出現的頻率很高。”
頭骨哼唧著問:“哦?”
“那就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他們的長女成為王后,即現任的堪萊亞王后艾雅爾陛下,同時,名為梅麗珊的次女失蹤。然后,老牧師不顧大好前程,主動辭去教會職務,前往偏僻之地隱居著書,還收了剛出生的小兒子當教子。不久前,老牧師成為第一個犧牲者,維恩成為第二個……我總覺得侯爵夫婦會身敗名裂,卻不知道為什么。”
蘇眉很慎重地敘述完這個故事,又總結道:“不覺得太巧了嗎?前后相隔二十年,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時間發生。”
他們的隨身行李仍然不多,可以被克雷德單手一次扛走。而且,蘇眉不知道何時又要挪動它們,只讓奧斯將包裹摞好,以免散落在地。奧斯已經結束了整理,老老實實找了個地方坐著,旁聽他們說話。
等她說完,巫妖開始沉思,克雷德也開始沉思,這狗頭居然也在沉思。沉思過后,他說了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話,“這么想,永遠無法想出真相。哈根達斯大人,您為什么不去問那些人類?如果您表現出領主的氣勢,一定可以逼問出真實答案!”
“……仍然,謝謝你的提醒。”蘇眉說。
巫妖突然嘶啞地笑了起來,用半是贊賞,半是諷刺的口吻說:“真是想不到啊,偏遠地區的小貴族家里,也會籠罩著來自過去的陰影。”
蘇眉說:“難道你之前從來沒有印象。”
巫妖說:“直到他們的女兒成為王后,我才注意到這個家族。現在想想,好像的確有王后妹妹失蹤的消息。但那個女孩只是年輕小牧師,隨時可能在任務中失蹤或死去。她死不死,都不會成為我的關注重點。”
旅館中沒有高大上的取暖設備,用的就是最普通的火爐。克雷德喜歡溫暖環境,拿起垛在旁邊的木柴,一根根加進爐子。蘇眉看著他從容不迫的動作,心里忽然有了踏實的感覺,隨口嘆息道:“其實狗頭說的沒錯,還是得等侯爵過來。”
“你半夜醒來的時候,”巫妖忽然問道,“好像有話要說?”
蘇眉啊了一聲,連忙說:“那時我做了個噩夢。噩夢的內容不重要,卻讓我想起了一個可能。你們比較了解稀奇古怪的生物,有沒有某種生物擁有寄生能力,能夠寄生在維恩體-內,操縱他作出這些事情?”
她習慣使用魔網的力量,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考慮到其他途徑。如果在接觸奧法之前遇上這事,她首先就會懷疑維恩被外星怪獸寄生了。寄生屬于生物方面的能力,與魔網毫無關系,恐怕很難檢查出來。
巫妖冷笑道:“我當你要說什么要緊的事情,原來是這個,我早就考慮過這種可能。然而,那東西能夠自主行動,執行需要頭腦的任務,那么必然既有生命,又有靈魂。按理說,你檢測之時,應當可以發現他承載著兩個靈魂,或者靈魂上存在寄生物。”
蘇眉本來滿懷希望,被它一說,又沮喪地打消了這個想法。克雷德卻像想起了什么,淡淡說:“深淵中,有的層面存在特殊怪物,能夠無聲無息地寄生在敵人身上,什么手段也檢測不到……”
巫妖憤怒瞪向他,代表對他的鄙視,卻沒制止他說下去。
半魔沉思時,半邊臉映著火光,比平時更為柔和,給人以朦朧的溫暖感覺。他緩緩說:“我曾聽說,它們用這種方式,悄無聲息地侵蝕了一整個孱弱的層面。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其他層面擔心有朝一日遭到相同的攻擊,竟然聯手作戰,徹底摧毀了這個種族……”
奧斯弱弱地說:“難道那批人類的祖先和這事有關?”
克雷德看待他和看待巫妖一樣,從不特別對待,直接回答道:“我不這么認為,但就我所知,只有寄生可以徹底避開奧法偵測。”
如果巴賽林中途返回,像個誠懇的說客,向他們講述一切,那事情可能會走向另外一個方向。但它擔任指揮官多年,自然高傲殘忍,絕對不會無故低頭。它既然這么做,自然怨不得蘇眉為將來打算。
天色還沒亮,城堡大門轟然洞開。侯爵親自領著一隊騎士,打馬飛奔,直奔納布爾城,進城之后招呼都不打,又直奔蘇眉等人棲身的小旅館。
他臉色極端蒼白,情緒則非常亢奮。按理說,以貴族喜歡的繁冗禮節,他應先把他們請到合適的地點,再進行談話。可他見奧斯開了門,竟粗魯地推開了他,闖進室內,喘著氣說:“你們遇上了那只邪獸鬼?它是不是真正的兇手?它對維恩做了什么?”
蘇眉正端坐在搖椅上,見他情緒激動,反倒微微一笑,平靜地說:“這取決于你怎么回答我的問題。”
“……什么問題?”
侯爵身后,迪利安、霍里主教等人也跟了進來,頓時又塞了一屋子。他們比侯爵鎮定的多,還記得向蘇眉行禮致歉。
蘇眉回禮過后,才說:“說真的,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的想法已經有了改變。我希望你能誠實地回答我……你和你的家族,到底有沒有和一位名叫亞休摩爾,或者名叫巴賽林的邪獸鬼結過仇?”
這一刻,弗蘭尼侯爵神色慘變。他本來保養得宜,皮膚光滑紅潤,眉毛胡須修的整整齊齊,這時卻像被惡鬼附身,表情扭曲到令人恐懼的地步。那是混合了心虛、震驚、恐怖和慌亂的表情,只能用“兇手見到死者惡靈”來形容。
蘇眉暗暗吃驚,險些以為被附身的是他。她下意識站起身來,卻見侯爵以驚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把那個扭曲表情壓了下去。然后,他用絕對正常的聲音說:“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兩個名字,也從來不認識什么邪獸鬼。如果我的祖先得罪了它們,我可就不知道了。”
“……”
在此之前,蘇眉對他還抱著同情,此時同情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人輕視和哄騙的不悅感。她因為身受重傷,又想盡快回歸人類社會,一直相當低調。但她曾經身居高位,隨時能夠調動踏平納布爾的惡魔大軍,豈能允許侯爵當面耍弄?
“我猜就是這樣,不過白問一句而已,”她微笑道,“請坐,我會告訴你們半夜發生的事。”
她隱瞞了克雷德前魔將的身份,只說名為巴賽林的邪獸鬼深夜偷襲,想殺人滅口,卻因驚動了巡邏的守衛,沒有得手就匆忙離開。巴賽林離去時,沒被任何凡人看到,缺乏合法證人。不過,居民都目擊了那只巨型土元素,能從側面印證她的說法。
霍里主教表情嚴肅,看不出心中的想法。侯爵則緊緊皺著眉,一等蘇眉說完,便對納布爾的城主下令,要他徹底封鎖這個城市,進行挖地三尺的搜索。
主教試圖說服他,要他別這么做,因為深淵生物超越凡人想象,搜索城市只會影響普通居民,卻找不出那只邪獸鬼。可侯爵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勸告,仍然一意孤行,最后甚至難掩激動,徑直離開了房間。
主教大為無奈,看向蘇眉時,卻見她聳了聳肩,感嘆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真讓我無話可說。很遺憾你們要在清晨匆忙趕來,兇手卻已跑掉,怎么沒見那位騎士大姐?”
“……博爾娜?”
蘇眉點了點頭,“可以的話,我能不能和她單獨談話?”
在她眼中,這位主教一直脾氣很好,舉止穩重,不多說一句話,多做一件事。然而,這時他望向她,眼神竟然鋒利如刀,“只要博爾娜沒意見,我就沒意見。但我很好奇,你和你的同伴本來可以置身事外,為什么要主動參與進來,即使被邪獸鬼襲擊,也毫無退縮之意?”
蘇眉笑道:“你對我們很客氣,所以我們也不瞞你。如你所見,我的同伴具有深淵血統,而另一只同伴壓根就是深淵血統,自然對牽扯到深淵的事特別關心。遇上垂死的子爵先生時,我不能放著他不管,又想借此機會避開身份上的問題。后來,侯爵先生竟對我們產生懷疑,我只好以牙還牙,警告他別這么做。”
“而現在,我對侯爵先生的同情已經消耗殆盡。我更關心邪獸鬼的后續做法。相信你知道,深淵生物貪婪殘暴,永遠不懂見好就收。只要有機會,它們就試圖擴大戰果,進行更廣泛的殺戮和掠奪。為了以后考慮,現在遭遇一點危險,似乎也是值得的。”
主教慎重地點了點頭。蘇眉不知道他到底聽懂了沒有,只聽他說:“談談總不會有壞處,我今天就讓博爾娜過來。”
☆、第76章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件事里,最該喝吐真劑的人居然是伯爵。”蘇眉說。
“喝了又怎么樣,他應該沒那么蠢。如果你做了一件非常嚴重的,值得心虛的事,又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吐真劑,難道不會預先防范嗎?”巫妖說。
“大人,我認為只要殺了那對貴族父子,就可以終結所有麻煩。”克雷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