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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被強迫和大部隊共同行動,觀賞了把胡蘿卜掛到山壁上的全過程??死椎码p翼被撕掉時,她沒有翅膀,所以沒能感同身受,不理解惡魔們的呲牙咧嘴。但現在她看著他被釘上去,自己的對應位置也疼了起來。
總之,她灰溜溜地回到了領地,不及向手下交待,飛快地進密室尋找巫妖。諷刺的是,她見到頭骨和狗頭之時,感覺就像見到親人一樣親切,還對他們勉強笑了笑。
狗頭正站在法陣里,給巫妖換水。他做這工作已經很熟練,而且絕無怨言,讓巫妖都挑不出毛病。他看到蘇眉進來,馬上露出討好的笑容,殷勤地說:“哈根達斯大人,您比過去更加英俊了?!?
“……”
巫妖冷冷說:“你的眼睛果然只是擺設。那個蠢貨明明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臉色很不好看,居然說她英俊,你簡直無恥到超越想象的地步……發生了什么事?難道蛇女要你領兵出征?那可是魔將的任務?!?
蘇眉已經沒了反駁它的興趣,直接坐在了房間的地面上,苦笑道:“這里的日子不能過了,真的?!?
不用巫妖多問,她便開始講述方才發生的事情。由于巫妖也感到意外,所以聽的十分認真,中途居然沒打岔。直到蘇眉講到克雷德被掛起來示眾,她心驚膽戰返回時,它才低低笑了幾聲,評價道:“原來你們主君是這種作風?!?
“……哪種作風?”
“啊,沒什么,讓我想起了以前的經歷而已,”巫妖悠然說,“海那邊有個小國,對待小偷的做法是公開示眾,先割掉舌頭,然后剁掉雙手,等到第三天,再砍掉他的頭。說實話,我很欣賞這樣的做法。”
奧斯深感震驚,張著嘴站在旁邊,看上去發揮不了任何作用。蘇眉看著這根廢柴,大為無奈,對巫妖說:“我現在毫無頭緒,想法很雜亂。你覺得我該怎么做?”
巫妖冷冷說:“這還需要問我?半魔做什么,和你沒有關系。但你說的沒錯,這次事件過后,莎婕娜肯定會有了對異族的疑心。你最好放下手上的瑣事,盡快完成凈化儀式,走的越早越好?!?
蘇眉輕舒口氣,并不覺得意外。若巫妖不這么說,她才會奇怪。他們又交談了幾句,蘇眉便說:“你先泡著吧,我還得去遵循主君的吩咐,向整個領地通告這件事?!?
☆、第五十六章
蘇眉坐在桌子旁邊,很嚴肅地盯著面前的一張羊皮紙。
這里沒有她熟悉的白紙,要么用羊皮紙,要么用根本不是紙的東西寫字。筆大多由羽毛制成,好像西方古裝劇里的那種,蘸完墨水才能寫字。不過,對于法師來說,把筆弄成無限墨水模式也不困難,所以這并非什么問題。
問題在于紙上的內容。
那是一份詳細的行動方案,用中文寫成,確保沒人能看懂。方案的各個步驟,詳細內容,可能遇到的疑難問題都被她寫了出來,若拿到公司去,估計能收獲一辦公室的好評。然而,她不可能向任何人展示它,包括密室里的頭骨和狗頭。
“巫妖會氣死,巫妖一定會氣死,”她喃喃說,“不過,就算我不這么做,它每天也沒什么好臉色?!?
最近,巫妖忙著在法陣里沐浴,很少有空指點她。那間密室里,總是充滿了詭異的氣味,若氣味消失,便標明巫妖又完成了一個循環。好在蘇眉早就不算新手,用不著它事事發表意見,反而落得個清靜。
就像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對巫妖說了,巫妖只會破口大罵,絕不可能給出任何意見。因此,她不如什么都不說,先干了再考慮后續問題。
“巫妖會氣死的?!彼种貜鸵槐?,然后站起來,從容地走出了臥室。
很多惡魔認為,哈根達斯大人是個特立獨行的劣魔。她到現在都沒進化,可見用了所有能量去伺候魔網,也許終身只能當劣魔。當他們想到這一點時,妒火便會稍稍減弱。畢竟,大惡魔的力量不輸給任何*師。哈根達斯只是另辟蹊徑,并非一蹴而就,成為惡魔之王什么的。
也有很多惡魔認為,哈根達斯用了卑劣手段,連續搞掉好幾個上司。這證明了她的卑劣無恥,也證明她根基不穩。他們經常在心中盤算,能不能想出恰當的方式,再把哈根達斯搞掉,給自己弄點好處。然而,主君忽然頒布命令,公開承認了她的領主身份,讓他們不得不多想想。
再怎么說,主君在每個層面中都很有威信。哪怕惡魔天生反骨,也不由自主重視強者的意見。他們想要等待機會,卻等來了一位合格的領主。
可能因身份所限,哈根達斯比起其他六位領主,更少在人前出現,也更少玩弄權謀,用誘惑和恐嚇控制下屬。但她該做的事情一樣不落,眼光也很毒辣。如果指揮官把麻煩事報上去,也會得到迅速處理。這樣一來,她的神秘被謹慎彌補,成功勝任了這個職位。連烏娜卡琳都挑不出她的毛病,遑論別人呢。
流言并未因此消失,而是升級改版。惡魔們口耳相傳,說她在城堡里做可怕的實驗,時常有惡魔守衛消失。他們不了解奧法知識,也說不出法師需要什么實驗,只好憑空想象,把哈根達斯描述成表面仁慈,內心陰沉的惡棍。當然,從未有人想過,哈根達斯正在奮力擺脫神眼上沾染的深淵氣息。
更沒有人想過,哈根達斯好不容易攀上圖勒菲,讓炎魔為她和阿睦薩爾打了一架,卻敢做出這種事情。
兩位魔將把克雷德釘進山壁,便離開了,不想多生事端。這地方經常投入使用,因為大惡魔喜歡公開羞辱對手。他們認為,這樣會給對手造成嚴重的打擊,還能嚇阻心懷異志的下屬。偶爾,山壁上也掛他們的俘虜,最后總以被烈風吹成肉干的下場結束。
但魔將被掛到這里,尚屬首次,也大大傷害了不少惡魔的感情。有時候,他們從上方飛過,都會忍不住向下瞟一眼,然后打個寒噤,飛快地飛走。
莎婕娜的做法卓有成效,使所有人看到了她不容忍的決心。即使克雷德從未真正背叛她,她也絕不容許下屬離開。只要圖勒菲回來,這位前魔將便會得到常人難以想象的殘酷結局。
蘇眉經常想,如果自己身為魔將之一,看到圖勒菲為人那么暴躁,非得聯合同僚,把半魔盜走,公開讓他丟臉不可。但魔將之間,本就不存在堅固的同盟關系,只同在一位主君手下打工。有人敢動手,就有人去和圖勒菲告密。大概正因如此,連阿睦薩爾都沒有多事的意思。
但現在不多事,不代表以后不多事。沒準哪一天,某位魔將改變了主意,親自出手,將克雷德據為己有。那么圖勒菲回來暴跳如雷,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普通惡魔倒真噤若寒蟬,離山壁附近遠遠的,以免半魔出現問題,被炎魔大人遷怒。對他們來說,炎魔的可怕僅次于主君。反正半魔的心臟再稀罕,也輪不到他們享受,何必為此得罪強者。
因此,除了平時負責駐守的看守之外,附近區域竟空無一人,簡直蔚為奇觀。蘇眉來到這里,往下一看,頓時意識到炎魔的威信,心中暗自慶幸。雖說守衛嚴密,也阻止不了她的計劃,但麻煩自然越少越好。
如今的她,猶如帶高三學生的老師,身上隨時備有一沓卷軸,動不動就拿出來用一張,還有兩根魔杖,可以充當教鞭的角色。但她暫時沒用這兩樣東西,而是將手輕輕抬起,食指上戴著的戒指猛然一熱,幻化出一個非常巨大又異??膳碌男蜗?。
她動身之前,在身上拍滿了防御法術,避開所有手段的偵測。即便火巨人法師親自趕來,在她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也得花好一陣時間,才能查到這個隱形法師的正確位置。惡魔守衛沒有這樣的本領,更加難以發覺她的存在。她只希望高等隱形足夠強悍,能夠保護她不被看穿。
巫妖做這種事輕車熟路,她則全無經驗,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應對所有可能。
幻象出現的速度很快,轉眼間,已經變成活靈活現的六臂蛇魔形象。法師常常在身上備有幻象術,為的正是在形勢危急時,用幻象迷惑敵人,給自己爭取逃走的機會。他們喜歡用卷軸,但蘇眉制作了一個戒指,便用了這種方式。
她盡了最大的努力,防止被人聯想到和法師有關。這次出來,她準備了惡魔擅長使用的所有天賦法術,并決定在任何情況下,都不用別的選擇。活火熔獄中,法師數量屈指可數,太容易被人聯想到哈根達斯。
六臂蛇魔成形之際,她又撕開了一張卷軸。卷軸碎裂,符文瞬間凝聚,爆發比以往都耀眼的光芒,投向她意志所指引的位置。那片地面上,毫無預兆地出現了圓形法陣,還有法陣中的奪魂尸。那是一種全身青色,皮膚極度光滑,體型高大瘦長的生物,五官很像低成本電影里的外星人。它的眼睛細長,閃動著邪惡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不好招惹。
蘇眉很少召喚生物,尤其邪惡生物,因為她排斥它們的存在,一如巫妖排斥善良。但惡魔的召喚物除了同族,就是這種鬼東西,她只能入鄉隨俗。
只要法師精神力足夠,召喚物就無力背叛,只能按照她的指示,勇往直前與敵人作戰。蘇眉見奪魂尸看過來,不禁皺了下眉,手中卻絲毫不停,馬上又撕開兩張。
她召喚奪魂尸,只為試驗召喚物的強度,以及自己能夠承受的最大范圍。由于奪魂尸拼命掙扎,也沒能脫離她的控制,她認為足夠承受,才又作出兩次召喚。
一只黯影獸,一只巨型火元素同時出現,落在奪魂尸旁邊,并排而立,然后開始困惑地打量彼此。很少有法師禁得起多次召喚,所以這種場景并不多。這三者若正常相遇,想必不用多久,自己就能打起來。但它們的敵意被蘇眉強行壓制,頓時流露出煩躁的情緒。黯影獸甚至開始咆哮,不停觀察著附近有沒有獵物。
蘇眉感到些許吃力,不敢做第四次召喚。時至如今,她已不可能收手,便當機立斷,繼續指向山壁附近,要這三只可怕的怪物疾奔過去,向惡魔守衛發動攻擊。
她知道,即使全力以赴,時間也很不夠用。此地離主君大殿比較近,馬上就能引起他人警覺。倘若她做不到速戰速決,那么幾分鐘內,魔將親自趕來,她就再也沒有任何希望了。
召喚物出現的地方離山壁不遠,速度又非???,須臾間,已經越過了這段距離,撲向或飛、或站、或自行巡邏的守衛。蛇魔幻影也于同時趕到,張牙舞爪地嚇唬著他們。
在召喚物抵達此處之前,蘇眉已經瞬間傳送到正上方,撕開了另一張卷軸。這卷軸內容為“烈焰風暴”,屬于大惡魔最常見的天賦法術之一。烈焰落到惡魔身上,殺傷力會被削弱,但她不想殺死所有守衛,只想用烈火和濃煙阻隔他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