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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默然看著他,只覺背后發(fā)冷。別說她,即使巫妖親自過來,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也只能認命成為骨頭渣罷了。
莎婕娜仍在冷漠旁觀,迄今沒有動手的意思,讓蘇眉非常困惑。這位主君大人明明那么生氣,連下巴都掉了,怎會任憑克雷德一直戰(zhàn)斗下去,不惜冒上損兵折將的風險?
劍刃風暴隔絕了她的視線,她拼命驅(qū)使黃眼去看,仍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移動,效果比之前大為不如。可惜,風暴終不能永遠持續(xù)下去。巔峰過后,它便逐漸消散,最終徹底消失。消失時,蘇眉忽然發(fā)出一聲微弱的驚嘆。
她的反應卻是突兀,像個從沒見過魔將戰(zhàn)斗的鄉(xiāng)下劣魔。然而,她可不是唯一一個發(fā)出驚嘆的惡魔。即使主君就在旁邊,空中黑壓壓的部隊里,仍然傳出此起彼伏的稱羨聲。
銀光散落,將克雷德的真身暴露在外。黑色重甲破損程度更甚,面具早就不知所蹤。連劣魔都能看得出來,盔甲的防御力已經(jīng)成為歷史。克雷德本人仍未停止戰(zhàn)斗,外表卻同樣有所變化。他方才徹底解放自身力量,回歸了父系的大惡魔形態(tài)。
他容貌與過去大致相仿,雙眼從金色變成血紅,如同圖勒菲的眼睛,五官輪廓只稍稍改變,增添了惡魔獨有的猙獰感。體型、身高、肌肉分布都有增加,雙翼陡然暴漲一倍,可以與圖勒菲分庭抗禮。他一直正面對著圖勒菲,進入惡魔形態(tài)后,儼然產(chǎn)生兩只大惡魔對峙的慘烈感,逼的旁觀者話都說不出。
單就姿態(tài)而言,他現(xiàn)在的確更像惡魔,沒了與人類相似的氣質(zhì)。蘇眉看的忘了身在何處,耳邊卻聽到奈瑟狄麗悠閑地說:“他想逃走。”
此話入耳,蘇眉忍不住又向她看了一眼,心想魅魔果然無情。還好她的存在過于渺小,附近又站滿了惡魔,對方根本沒發(fā)現(xiàn)她的目光。
奈瑟狄麗不愧是最了解克雷德的惡魔。她話聲方落,半魔正好手起劍落。梟魔內(nèi)羅克發(fā)出尖鳴,順著劍刃落下的方向翻飛出去,顯然不敢硬擋這一劍。他后退的速度極快,安然退去的同時,正好擋在了克雷德和米利特之間。
火巨人方才急于求成,多次用出范圍攻擊法術(shù),攻擊克雷德的同時,也順帶影響了圖勒菲。炎魔脾氣何等暴躁,開口大罵了他一頓,句句都帶上了威脅。米利特生怕炎魔事后報復,被迫轉(zhuǎn)為使用單體法術(shù)。這時,梟魔翻滾躲避,他只好中斷吟唱,以免再次打錯人。
這一瞬間,場上出現(xiàn)一個短暫到不能再短的空隙。克雷德雙翼振動,拍開百目妖的一記攻擊,越過百米以上的距離,沖出了七魔將的重重包圍。骨魔正在施放死亡法印,結(jié)果打在百目妖身上,惹得百目妖嚎叫不止。
但無論對手如何,半魔的確成功沖了出來。一旦離開那個區(qū)域,符文排列趨于正常,他便能傳送到最近的次元門那里,強行開啟它,逃往凡世或其他地方。
雙方力量太強,經(jīng)驗太豐富,反而不太容易殺死對手。如果一擊斃命,往往代表有著精密的前置計劃。否則,敵人就算被己方打到重傷,也會施出暗藏的逃生手段。簡單地說,力量越強的生物,越難被殺死,但落敗的后果也越慘烈。
圖勒菲的咆哮震撼全場,“你們這幫廢物!”
事實上,他的確具有咆哮別人的底氣。七魔將中,只有他一個人跟上克雷德的速度。他們的移動快到極點,仿佛兩道不同顏色的流光,在渾濁的天幕上滑行。不過,圖勒菲終究慢了一拍,即使速度已經(jīng)達到極致,急切間,仍然難以追上不遠處的半魔。
這些強者共事多年,再怎么刻意隱藏,也很難掩住真正實力。克雷德又是活火熔獄最優(yōu)秀的戰(zhàn)術(shù)大師,以多處受傷為代價,終于成功制造機會。
倘若莎婕娜不在,這將是一場相當經(jīng)典的高位戰(zhàn)斗。旁觀者大多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看到魔將們迅速變換了位置,然后克雷德從包圍中一沖而出。
但莎婕娜就在旁邊。
她的憤怒陡然化為惡毒笑容。蛇信猛地向外噴吐,化作長鞭般的東西。蘇眉只覺眼前一花,主君大人竟然當場消失了。
她當然并非真正消失,而是破開所有障礙,瞬間移動到克雷德的必經(jīng)之路上。再次現(xiàn)身之時,她六只手臂向外舒張,手中拿上了不同樣式的武器。她的身軀完全伸展,背后雙翼直直伸開,沒有任何飛行動作,卻平穩(wěn)地懸浮在那里,如同一個忽然出現(xiàn)的古老邪神。
半魔看到了她驀然現(xiàn)身,似乎有些猶豫,強行改變疾掠方向。卻在側(cè)身時大吃一驚。
正面那個只是虛影,莎婕娜已在不知不覺中,潛伏到了他身側(cè),身上涌出濃烈的黑色霧氣。蘇眉乍一看,還以為她藏了幾只影魔,這時把他們都放了出去。然而,這是一種章魚墨汁般的濃霧,具有隱蔽自己、腐蝕敵人的效用。如果敵人被霧氣沾染,那么只要還在同一位面,就無法擺脫她的定位和追擊。
這是她的究極戰(zhàn)斗手段之一,可見她并沒表面那么輕松。黑霧包圍這對對手的時候,武器相擊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一聲聲轟轟烈烈,仿佛電閃雷鳴。同時響起的,還有莎婕娜冰冷低沉的聲音,“我所信任的人中,出現(xiàn)了一個叛徒。”
蘇眉習慣了狂暴的戰(zhàn)斗場面,并未被他們的交手嚇破膽。可她心里有鬼,聽了莎婕娜這句話,只覺芒刺在背,很想流幾滴冷汗。
“我平時相信他的能力,委以大任,賜予最優(yōu)渥的獎賞,最穩(wěn)固的地位,可他卻暗中謀劃,打算放棄所有的任務和責任,背棄對我立下的誓言,逃到卑下的凡世中去!”
若說蘇眉剛才芒刺在背,那現(xiàn)在就是汗流浹背,只覺句句都在說自己,卻又明顯不是自己。假如莎婕娜忽然把頭探出黑霧,向她猛喝一聲,那她說不定會嚇的失去行動能力。還好,直到最后,這個推測也沒能成真。
深淵主君大多類似半神,絕非凡人能夠抵擋。有些層面里,還住著弱小的邪惡神祇。巫妖說,莎婕娜作為深淵主君,與魔將的實力差距并不太大,只能算特別強大的惡魔后裔。這種情況有些奇怪,不過,只要夠用就行了。
主君與魔將的差距飛快體現(xiàn)出來。黑霧不停變化形狀,洶涌澎湃,卻不肯散去,內(nèi)部似乎藏著一只巨大的怪獸,正在蠢蠢欲動,擇人而噬。蘇眉驚訝地發(fā)現(xiàn),即使黃眼,也無法看到黑霧之中的情形。她努力了幾次,仍一無所獲。
自她穿越以來,黃眼在任何環(huán)境下都能清晰視物,隨便看穿自然黑暗,后來又能看穿魔法黑暗。莎婕娜的黑霧首次阻隔了她的視線,讓她感到陣陣不安。
所幸不久后,真正不安的人就不是她了。
黑霧霍然散盡,露出霧中畫面。莎婕娜的六樣兵器已經(jīng)無影無蹤,手臂肌肉隆起,緊抓著克雷德火焰般的雙翼。她殘忍地微笑著,抓住魔將時,好像普通人抓著一只即將被宰掉的雞。這一刻,所有惡魔都望向了她,也望向了克雷德。
“你們都來了,這很好,”她緩緩掃視一圈,神情中有再明顯不過的快意,“看來不用我多說了。這個叛徒,就是你們曾經(jīng)的魔將大人,半魔克雷德!”
她冷酷地吐出克雷德的名字,冷笑一聲,雙臂同時用力,硬生生將雙翼從克雷德背后撕了下來。
蘇眉很難形容那種聲音,因為她從未有過類似經(jīng)驗。她只知道,那情景當真殘酷無比。剎那間,鮮血噴了莎婕娜一頭一臉,襯托出她美麗至極的殘酷。每個人都聽到了雙翼斷裂的聲音,感到背后一疼,克雷德卻一聲都沒吭。
然后她看到,莎婕娜用力向下一摜,將半魔摜往地面。與此同時,炎魔發(fā)出狂笑,居然毫不猶豫地追了下去。
☆、第五十五章
不知道為什么,圖勒菲一動,圍觀的惡魔也像被撥動了開關(guān),紛紛動了起來,齊齊向地面降落,猶如無數(shù)從天空急墜而下的流星。蘇眉不明白這么做的理由,心想沒準是社會風俗,又想看看克雷德的情況,便有樣學樣地移動下去,最終再次踩上地表巖石。
莎婕娜的眼光十分準確。她說人都來齊了,那么人就是都來齊了。之前未曾到場的領主已經(jīng)悉數(shù)抵達。蘇眉平時只知道他們的長相和種類,從未和他們打過交道,此時才有機會見到真人。要說他們都是一方霸主,在領地中威風八面,卻不敢招惹盛怒的主君,一聲不吭地站在旁邊,任憑圖勒菲肆意狂笑著。
蘇眉都不需要降低高度,就能領會炎魔的得意之情。他等了這么多年,終于得償所愿,雖說是由莎婕娜出手,并非他本人,但已經(jīng)足夠令他滿意了。
他的笑聲中,帶有難以言喻的得意和狂妄。他說:“我早就對您說過,大人,惡魔之外種族全部不堪信任。其中人類尤為卑劣狡詐,惡魔與人類誕下的后代,性格一向不可捉摸,很容易背叛深淵。從此之后,若您沒意見,那我就把人類列為永恒的敵人,不再考慮與他們合作的可能!”
哈根達斯頓時呆若木雞。要知道,其他人說不考慮合作,也許只是不考慮合作。但這話從圖勒菲口中說出,危險程度立馬上翻一倍。
話說到這里,已經(jīng)足夠,畢竟莎婕娜余怒未消,炎魔的說法恰好迎合了她的心情。但圖勒菲哪里懂得察言觀色,又狂笑道:“雜種就是雜種……”
這句話尚未說完就戛然而止。一道赤紅流光重重抽在他身上,激起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炎魔龐大的身軀猛地顫抖了一下,竟然不敢再說一個字。
莎婕娜已經(jīng)站在了地上,和他處于同一高度。她表情冷若冰霜,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收回口中長鞭般的蛇信。
炎魔說出“雜種”這個詞,其實連她也罵了進去,自然會遭受她的懲罰。圖勒菲挨了她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于是閉上了嘴,心中卻浮現(xiàn)不滿的情緒。
多年以來,莎婕娜對下屬一視同仁,從未特別偏愛哪個種族。她重視克雷德,并時時用克雷德轄制圖勒菲,更令炎魔如鯁在喉。如果克雷德沒有真正實力,只會討主君喜歡,那也就算了。可事實恰好相反。
圖勒菲本人也承認,半魔永遠冷淡沉默,獨善其身,從不到處摻合領地事務,迄今連親近的領主都沒有。若他是莎婕娜,必定也更喜歡這種不惹麻煩的下屬。而且,半魔又和純血大惡魔一樣強大,地位自然極為穩(wěn)固。
圖勒菲越看他越不順眼,多年來心心念念,想把異族排擠出魔將隊伍,卻從未成功。此時,他總算等到對手自行出錯,結(jié)果又因說錯話而得罪主君,難免有些煩躁。
莎婕娜神色陰沉,并沒有表面那樣理所當然。她出手毆打圖勒菲,要他住口,心里卻微感懊惱,覺得自己不該如此沖動。要知道,她的實力擺在那里,很難招募到比炎魔更強大的手下。如今,克雷德顯然命在頃刻,注定成為一筆馬上要損失掉的財產(chǎn)。她作為主君,應當撫慰同等強大的戰(zhàn)斗力,而非懲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