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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長鳴,代表緊急程度最高的召喚,且與戰斗有關。在抵達大殿之前,她還以為活火熔獄再次遭遇位面入侵。
前些日子,幾位魔將一直在和另外一個層面作戰,很少留在本地。這時人家若主動打過來,也沒什么奇怪的。層面間的戰爭并非特別常見,卻永遠不會滅絕,動輒持續幾百年。有時,雙方的指揮官都換了人,仇恨卻還在。
因此,蘇眉再怎么通曉內情,也難免有點緊張。她覺得,對自己來說,與惡魔打交道就已經足夠了,真的不想再見到其他深淵生物。
由于召喚目的不同,她沒帶實力低下的親信,只帶了最為強大的戰斗人員,包括長期對她陽奉陰違的烏娜卡琳。諒主君親自叫人,這只潛魔不敢公然違背命令。
在身邊大惡魔的簇擁下,哈根達斯矮小的都快看不見了,看上去頗為滑稽。她這些下屬全部擁有傳送能力,所以能和她一起行動,并于同一時間來到大殿。她將先看事態發展如何,再決定要不要調動其他成員。
她做足了準備,清點完人頭后,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就算敵人十分強大,也有主君和魔將頂在前頭,輪不到她一個小小的領主。再怎么說,她打不過人家,難道還跑不掉嗎?
巫妖的態度更加輕松,全然沒有嚴肅對待此事。她去交代的時候,它只蹲在石球里,高傲地表示它知道了,便讓她速速動身,以免惹出主君的怒火。
可是,蘇眉剛踏出傳送門,便倒抽一口涼氣,被眼前的場景深深震驚。她看到了一幕極富沖擊力的畫面,任何言詞都難以描繪。
八魔將已經群集,七領主也大半趕來。大殿之上,蒼穹之中,竟已掀起被激戰引發的風暴。無數背生雙翼的大惡魔懸停空中,連成黑壓壓的陣勢,緊張地注視著激戰場面。惡魔堆里,還夾雜有大批魔蝠和戰馬,全部嚴陣以待,似乎正在迎接大戰的來臨。
莎婕娜竟也離開大殿,在穹頂正上空現身。此時,她脫離了空間的限制,將蛇尾整個垂下。蛇尾末端微微蜷曲,勾勒出優美的線條,就像打在大殿上方的一個問號。
蘇眉傳送結束時,次元門開的很不巧,恰好位于莎婕娜左側不遠的位置。她一出來,就能清晰看到主君,以及主君的表情和動作。她敢保證,莎婕娜知道她來了,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仰頭向天,專注看著上空的戰斗。
更奇怪的是,奈瑟狄麗正站在她身旁,還是那副美艷人類女性的模樣,卻臉含微笑,活像在享受某個好消息。
蘇眉沒想到戰斗已經開始,更沒想到,這是一場內戰,并非對外戰爭。
八魔將不但都在場,還都參加了戰斗,卻分成了兩方。一方是克雷德,另外一方是剩下的七位。他們的戰斗場面極為可怕,猶如末日降臨。狂風呼嘯,火焰染紅了整個天空,中間常有法術效果曇花一現,代表場中存在施法者。
風火中,巨響連綿不絕,如同致命警告,告誡外人不要接近那里。
蘇眉看第一眼時,便明白了正在發生的事。大惡魔們群起圍觀,絕非自愿置身事外,而是因為實力不夠。倘若他們沖上去,擅自插手,那么還沒弄到戰功,就會陷入雙方激起的風刃,然后當場斃命。
八魔將各具特色,極易辨認。六人屬于狂暴型的戰士,如凡世的野蠻人一般,喜歡橫沖直撞,用杰出的速度和力量秒殺對手。只有火巨人米利特,以及那位骨魔討厭近身作戰,站在稍遠些的地方,隨時準備助攻和救援。
但是,只看他們總能捕捉到一瞬即逝的時機,對目標進行精準打擊,就知道他們的實力和那六位處于同一個等級。
蘇眉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連續看了幾次,才相信這就是一場魔將間的內戰。而且,從七打一的情況來看,這可不是圖勒菲和阿睦薩爾那種私人矛盾。莎婕娜就在旁邊觀戰,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公開掃主君的顏面。
這一切都表明,克雷德身上發生了某種意外,才讓七魔將同時出手攔截,并引起主君的重視。
想到這里,她稍稍變了角度,偷窺莎婕娜的表情,一看之下,頓時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恨不得從來沒看過。
莎婕娜的面容本來很美,這時卻猙獰如女鬼。她的下巴酷似蛇的下頷,已完全脫落下來,張嘴張到接近一百八十度。她口中吐出熾紅蛇信,嘶嘶作響,向上方騰挪盤旋。這副模樣不需要化妝,直接就能進恐怖電影的攝影棚。
外表恐怖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那張臉還因為震怒而扭曲,每塊肌肉都變了位置,令人直接感受到她的怒意,然后肝膽俱裂。
深淵主君怒不可遏時,普通生物最好悄然遠避,否則難逃一死。怎奈蘇眉是人家的下屬,只能硬著頭皮留下。
在這種時候,奈瑟狄麗的笑容仍未消失,居然還敢開口,全無被情人連累的擔憂。她柔和地說:“我過去總聽別人說,克雷德是八魔將中數一數二的存在,看來并非虛言。眼前這場戰斗還有的打呢,您說是嗎,主君大人?”
莎婕娜不理會她,仿佛什么都沒聽到。說到底,魅魔只是魔將之一的下屬,還沒資格和主君平等對話。不過,莎婕娜如此盛怒,卻沒遷怒她,可見她如今的地位非同尋常。
蘇眉在附近聽到了這句話,微覺愕然,迅速瞥了魅魔一眼,心中立馬出現無數疑問。她本能地猜到,克雷德處境堪憂,與這只魅魔脫不開關系。難道魅魔搭上了別的強者,比如說圖勒菲,然后出賣了之前的情人?
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克雷德擔任魔將數十年,始終對莎婕娜忠心耿耿,不像她心懷鬼胎,能做出什么被人利用的蠢事?
她抵達時,戰斗其實才開始不久,但形勢瞬息萬變,仿佛經過了幾天幾夜的大戰。如果她不使用黃眼,根本辨認不出哪個身影屬于哪個魔將,只好聚精會神去看,才能勉強認出他們的外形和戰斗風格。
克雷德仍然一身重甲,包裹的滴水不漏,讓外人看不到他的臉,更猜不出他有著怎樣的想法。一人多高的巨劍被他輕握在手中,掄的像個風車似的,不斷與其他魔將的武器碰撞。每次碰撞,要么寂然無聲,要么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劍鋒與刀鋒斧刃互相撞擊,甚至會爆發炫目的雷光,將戰場里所有的身影照的雪亮。
圖勒菲向來憎惡克雷德,理所應當擔任正面主攻手。他獰笑連連,還有咬牙切齒的意味,看來也盡了全力。以蘇眉的眼光來看,他的力量或許比克雷德要強,技巧卻差了不少。
他不停揮舞巨大戰斧,劃出看似水潑不進的金色光幕。克雷德卻總能找到時機,抽空刺出一劍,接下背后或側面襲來的攻擊。
半魔對魔法的抗性很強,到了克雷德這種等級,鮮少有法術能對他產生效果。有些時候,骨魔和火巨人施法攻擊,而克雷德又難以躲避,那他就干脆不躲,用身軀硬扛。蘇眉看著看著,突然發覺,他對法術的判斷力也相當出色。那些被硬扛的法術只有單純傷害,無法影響他的思維和行動力。
即使如此,七比一的比例也太過懸殊,克雷德絕對沒有取勝的可能。他能堅持到現在,是因為對手花了大量心思,防止他脫離逃走,并未將所有力量用來攻擊他。在主君的注視之下,若七人同時出手,還能被這只半魔逃掉,那么他們受到的懲罰,可能不會比克雷德本人輕多少。
蘇眉再不熟悉大惡魔,也能看出來,他們嚴密封鎖了他傳送的可能。對魔將而言,開個傳送門,不過是一揮手的事情。然而,一切都瞞不過她的眼睛。不知他們用了什么方法,交戰區域的符文分布極其紊亂,而且正在自行震顫,好像根本不受控制。哪怕她親自施法,都未必一定能夠完成傳送。
事實上,她的眼界終究不夠高。這只是大惡魔面對強大獵物時,常用的封鎖手段。若獵物沒辦法解除封鎖,就只能留在原始位置,被慢慢地圍攻致死。
她正看的目瞪口呆,卻見戰場之中,產生了突如其來的變化。莎婕娜的怒容也稍微收斂,被驚訝和遺憾代替。
巫妖同樣對克雷德深感興趣,曾經興致勃勃,拿他當作例子,向蘇眉簡介了半魔的特點。通常來說,半魔只要成功誕生,就具有父母雙方的優勢,大多聰明而強大。他們一般生活在深淵之中,效忠父系惡魔,只有極小部分流落凡世。
半魔外表具備明顯的惡魔特征,可以輕易引起凡人恐慌,即使容貌出色,實力強大,也難以得到公平的對待。普通人一見他們,就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開始懷疑他們居心叵測。因此,這極小部分半魔里,又會有一半受不了畏懼和冷遇,最終回到深淵生活。
克雷德并非巫妖見過的唯一半魔,卻是最強大的一位。巫妖推測,若他的母系是人類女子,那么父系必定是領主等級以上的大惡魔。如果母系是大惡魔,那父系肯定是力量非凡的人類英雄。這樣一個存在,能深得莎婕娜信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克雷德得以保留惡魔雙翼,代表他實力強大,能在兩種狀態中自由切換。蘇眉平時見到的,僅僅是他的正常狀態。他應該具有完全解放的惡魔形態,但無法徹底收斂,變成徹頭徹尾的人類。進入惡魔形態之時,他將會像開了外掛那樣,速度力量均大幅度提高,擁有大惡魔因狂暴而生的可怕戰斗力。
雖然他的戰斗力已經足夠可怕,但力量永無上限,所以巫妖說著說著,語氣就開始羨慕嫉妒恨。奈瑟狄麗評價他“數一數二”,也是因為平常的克雷德難以勝過圖勒菲,但惡魔狀態下的他就沒問題。
當時,巫妖用一個精準的比喻結束了對話,“簡單地說,惡魔狀態相當于頭腦開竅的你,半魔狀態相當于平時愚蠢的你。無論哪一種,其實都是你本人。但敵人若想對付你,最好把頭腦開竅的可能考慮進去。”
蘇眉牢牢記住了這些資料,卻沒想到,自己有親眼印證的一天。
轉瞬間,克雷德放棄防御,重甲不停碎裂,多處傷口噴出鮮血,猶如從天而降的血雨。但他本人全然不在意,反而厲聲道:“死吧!”
隨著這聲低吼,巨劍陡然化作銀色風暴。由于他揮劍的速度太快,看上去竟像水銀連成的海洋,卻沒有水銀那種沉重的感覺。他不是阿睦薩爾,無法直接制造暴風,可此時巨劍卷起的氣勢,比任何暴風都要驚人。
蘇眉終于明白,為何惡魔間流傳著傳說,說克雷德大人喜歡把對手剁成肉餡。在如此狂猛迅捷的攻擊下,只要敵人抵抗不了,那么只能成為肉餡,絕對沒有第二種下場。
她曾見過他對付金剛石魔像,那時不過小試牛刀,這時才顯露出魔將真正的實力。劍刃風暴聞名遐邇,當然得有這種程度的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