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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兒還這么小,那里能看出來什么面相,你方才說雍州大營出了事,可是羯族人又不安分了?”
麗嬪沒有回應皇后的問題,依舊淺笑道:
“皇后娘娘是天生的貴人,當然不理解富貴之人的面相是何模樣,臣妾當年懷胎期間,被陛下幽禁在冷宮,白日吃著殘羹冷炙,夜里聽著那些瘋女子哭喊,終日惶惶不安,昭炎出生的時候,只有臣妾一雙手那樣瘦小,御醫都說他活不過一個月...”
聽到麗嬪提起那段過往,淑文皇后皺起黛眉,她愧意道:
“當年陛下太年輕,又剛剛登基,有些事他卻是做錯...好在大皇子如今身體康健,陛下在去往潩州前,還同本宮提起大皇子到了學習騎射的年紀,陛下準備親自教他....”
麗嬪臉上笑容退去,眉眼低垂下來,整個人散發出冷漠氣息,幽幽道:“是啊,陛下現在很喜歡昭炎,不過太子誕生后,陛下怕是再也想起不邵炎了...”
“麗嬪,你多慮了...”
“不少臣妾多慮,而是皇后娘娘被卓大將軍和陛下保護得太好,想法過于天真!”
躲在紫檀屏風后的琬含心中感到震驚,不明白平日里對皇后畢恭畢敬的麗妃今日為何性情大變,在皇后虛弱的時候處處頂撞。
她正要從紫檀木屏風后走出來制止麗妃,卻聽到鳳榻上的皇后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
“麗嬪,本宮...本宮流了好多血,你快去讓人傳太醫...”
淑文皇后看著身下的明黃色錦褥一點點染上血色,神色慌張向麗嬪求助。
可麗嬪卻不為所動,她癡迷地盯著錦褥上暈染開的血跡,唇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臣妾就說娘娘太天真,事到如此,姐姐還想不透徹嗎?”
淑文皇后看向桌案上空空的藥碗,明眸微微睜大,不可置信看向素日里柔聲喚她姐姐的女子。
“錦嫣,你...你為何要這樣做?”
麗嬪緩緩蹲下身,目光平視女子嬌麗的容顏,眸底泛起徹骨的寒意:
“姐姐可知,我無時無刻都在羨慕你,羨慕你高貴的出身,羨慕你有個頂天立的父親,羨慕陛下對你的情深似海。我時常會想,如若姐姐不是卓家嫡女,沒有戰功顯赫的父親,陛下還會不會這般愛你...”
淑文皇后掙扎著從鳳榻上爬起來,她伸手抓緊麗嬪的手腕,用盡一身力氣質問:
“你...你對本宮的父親做了什么?”
麗嬪臉上的笑容猙獰且陰冷,她瞥了眼桌案上的藥碗,挑起細眉:“姐姐碗里加的東西,卓大將軍昨夜就服下了,是我兄長親手奉上的...”
“啪”
麗嬪右臉一歪,臉上火辣辣的疼意卻不讓她覺得惱火,她撫摸著臉頰,忽而咯咯笑起來,笑聲像個森然的厲鬼。
“姐姐這一巴掌,早在我爬上陛下的龍榻的時候,就想賞給我了吧?”
明黃色錦褥上的血色越來越多,淑文皇后的臉色愈發蒼白,她強撐著一口氣,氣息弱弱道:
“錦嫣,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如若你尚有一絲人性,求你放過鄴兒,我愿留下書信,懇請陛下冊封劭炎為太子。”
麗嬪冷冷一笑:“姐姐當我傻嗎?陛下看到姐姐留下的書信,豈不會對我生疑心。姐姐安心,太子的儲君之位,我不會去動,亦不會傷害他的性命。”
言罷,她看向窗外明亮的天色,眸光如毒蛇般陰測,散發出惡毒與冰冷。
“姐姐這一世活得無憂無慮,殊不知有些人活著,卻比死了還要痛苦!”
她一邊說,一邊慢悠悠湊到淑文皇后面前,唇角噙著殘忍的笑意,細細打量著女子眼里流露出的驚恐和絕望,一字一頓道:
“我會讓太子活得生不如死,姐姐可會瞑目?”
女子已經沒有力氣去回麗妃的話,她睜大雙眼,眼角滑下兩行淚,明亮的瞳仁漸漸失去光彩,變得灰暗,最終重重栽倒在血紅的鳳榻上。
屏風后,琬含瑟縮著身子躲在角落里,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迫使自己不發出一點動靜。
直到麗嬪走出寢殿,驚惶失色地大喊起太醫,她才顫抖著身子,手腳并用從屏風后爬出來,趁亂溜出坤寧宮。
當夜匆匆歸來的耀靈帝得知皇后的死訊,憤怒之下處死坤寧宮里所有的人,這其中就有琬含的姐姐。
“當年,端嬪欲帶我去皇上面前揭發麗嬪殘害皇后的真相,可羯族人攻破雍州城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京城,緊接著南方鬧起水災,皇上根本無暇面見后宮嬪妃。等端嬪再見到皇上時,麗嬪的兄長已經成百姓口中的大英雄,而麗嬪亦被皇上冊封為妃。 ”
“端妃清楚僅憑我的一面之詞,根本不可能給皇貴妃定罪,十有八九還會引火上身,擔心被皇貴妃發現我曾去過翊坤宮,我只得自毀容顏,隱姓埋名茍活...”
端妃和皇后素來交好,故而皇貴妃得勢以后,一直在留意頤和軒的動靜。
端妃裝做什么知道,終日飲酒緬懷先皇后,對后宮之事漠不關心,這才讓皇貴妃漸漸打消了疑心。
端妃雖然人在宮里,她卻始終心系北涼的太子,得知太子要歸京的消息,她便猜測皇貴妃恐怕要對太子下手了。
端妃命人潛入工部營繕司,果然發現翻修過的東宮有問題,原本用于地基的磚石全換成了易燃的松木。
端妃馬上將這個消息告知了寶華寺的一位故人,好在太子入京前送去提醒。
聽完琬含講述完二十年前的真相,詹灼鄴黯淡的眸色像是潑上了一層墨,黑如點漆的深色之中,淬滿了寒冰。
姜玉竹感到手中一空,她看到太子快步走至桌案后,抬臂摘下掛在墻上的龍源劍,遂轉身離去。
她心生不安,急忙追了上去:“夜已經深了,殿下要去哪里?”
太子走得很快,姜玉竹需要小跑才能追得上。
月色下,男子劍眉淬冰,薄唇微抿,漆色眼底翻滾著濃烈的殺意。
“孤要去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