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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實搓著手呵呵笑道:“那我真不客氣了,我預備了十兩銀子,大姐你看著花用,若是不夠了,我再去籌點。我得去田里給秧苗撒草木灰,要不然秧苗長不大。”說著,把銀子拿出來交陳大娘手上,人就要出門。
陳大娘無語了:“你這,這,真是信得過我。我只給你列個單子,你得自己去買呢。”
劉老實連忙憨笑道:“我還信不過大姐嗎?這不是有我閨女在嗎,大姐若是有啥拿不定主意的,跟她說一聲便成,以前家里的事都是她做主。”
石榴肚子里偷笑,她爹這是恨不得將這一攤子甩手給陳大娘呢。反正陳大娘不用種莊稼,不過給孩子做些衣裳,這些日子也空閑,石榴便道:“娘,你便聽我爹的吧,他個大老爺們,只怕被這些瑣碎事愁得睡不著。我們找了大嫂過來,將要買的東西和花的銀子都記清楚,就一目了然了,不怕有誤會。”
劉老實偷偷給閨女掐個眼,還是我閨女疼爹呢。
“這如何使得?”陳大娘連連搖頭。
“使得使得。”劉老實生怕陳大娘反悔,將銀子扔給自己閨女,立刻扛了鋤頭跑了。
“你們爺倆真是心大。”陳大娘唉聲嘆氣,這可接了個大麻煩,沒見過哪家替親家娶親的。
石榴勸說道:“娘,您可擔待點。我爹這些事真不在行,上次我出嫁,若不是尤嬸子提醒,打家具這樣的大事都差點忘了,更別談娶媳婦了,指不定鬧出什么笑話。”
“哎,看你爹也不容易,我就勉力接了這活吧。”陳大娘又嘆口氣,算是同意了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她瞪石榴一眼,要不是看你懷孕了,這銀子我砸你父女兩臉上。石榴哈哈笑著,裝傻了。
不過十兩銀子,凡事都得省著點了,陳大娘瞧了石榴一眼,又要嘆氣,石榴連忙道:“娘,我們不如去跟尤嬸子商討些主意,她像是什么懂。”
尤嬸子見了陳大娘和石榴,立刻笑道:“什么風把嬸子給吹來了?”又拉了石榴的手道:“好閨女,你可真懂事,嬸子謝你呢。”上回翠花從石榴家里回來便態度軟和了許多,尤嬸子知石榴勸了閨女,所以心里很感激她。
“尤嬸子客氣了,我們兩個自小一塊兒長大的,我自是盼著翠花過得好。”石榴笑道。
“自然自然,你們兩個可不是親姐妹一樣。你快去瞧瞧她,傻丫頭在屋里不知道忙些啥子。”尤嬸子笑道,又對陳大娘道:“這可是個好姑娘,嬸子可是賺了,第二個月頭上就懷了胎,心還善,我給翠花定了門親事,臭丫頭嫌棄離家里遠,不同意,石榴勸了她一通,臭丫頭才改了主意。”
陳大娘又要嘆氣,若不是如此,何至于要攤上這麻煩事?她苦著臉道:“懷了胎,人卻不安生,非要來給大山操持婚事,我哪里敢應,只得自己接手了。大侄女可得幫幫我。”
兩人說話都有些不盡不實,不過到不妨礙她們交流,尤嬸子心里頭高興,拍著胸脯道:“這事嬸子可找對人了,我娘生前給村子里保媒做喜娘,這些是我打小就見識的,不管是窮辦富辦都有個規矩,我手里頭還存了兩張單子,大娘不如拿去瞧瞧。”
一聽有現成的單子,陳大娘可是松了口氣,總算留了條活路。
屋里,翠花握著石榴的手,道:“我前日偷偷去三成家里瞧了一眼。他才住半個屋,還跟了弟弟一起住,以后我嫁過去,他弟弟就要搬出來在灶房里住。我遠遠瞧了那屋,屋頂還漏光,下雨的時候可怎么辦?石榴,他家里怎么那么窮啊。”翠花說著,迷茫地抓了石榴的手。
石榴回握著她的手,不知道說什么。任誰知道愛情里沒有面包,都要難過吧。
“我娘還說,他娘身子壞了,一年到頭都躺床上,要人伺候著,我不想伺候人,可我娘說我若是嫁過去,不伺候便是不賢惠,只怕三成要嫌棄。”
常年臥床的人,不僅要別人伺候,而且容易脾氣不好罵人。便是周三成,也會認為翠花伺候他娘是應該的。
翠花哭道:“石榴,我嫌貧愛富,是不是個壞女人啊?”
石榴握緊翠花的手,鄭重道:“你沒錯,不要后悔。你過得好才實在,你若是過得不好,尤嬸子和陳松叔多難過。周三成不過救了你一次,他沒救,你喊兩聲,說不定路過大嬸大姐來救了,所以,這不值得你搭上一生的幸福。”
翠花又道:“我真舍不得三成,年前我們一前一后去了鎮上,他還給我買了跟紅頭繩,他手里頭就二文錢,全給我花了,他對我真心好。”
石榴也不多勸,她知道翠花想通了,只不過一下子沒法子面對自己的內心。年少的時候以為自己是珍珠,晶瑩通透,裝著世界上的真善美,到長大,才知道不過是魚目而已,市儈又圓滑,趨利避害。
石榴早過了尋找自己的年紀,她給翠花擦擦淚,心里盼望著以后不要給自己的孩子為這些事擦淚。
☆、第44章 大山成親
劉老實心里頭想做個甩手掌柜,但娶媳婦的是劉家,總是有事要他才能行。親自去吳家下聘走禮之事,總是免不了。有些失禮之處,吳家也不多計較,事情一直很順利進展到成親,籌備成親之物的雜事,又甩給了陳大娘。
陳大娘拿了尤嬸子的單子回去參詳,又與石榴商量了,讓吳桂香重新擬定了單子,貼的喜字鋪床的喜被,蓮子紅棗等喜果,寓意深刻的紅燭,樁樁件件,數量都寫得清楚。吳桂香做事細致,將能一家買到的寫到一張單子里,最后列了雜貨單子、吃食單子、服飾首飾單子等。大山在鎮上做活,他抽了空去買了也方便。
只是買了東西回來,也要人布置的。劉家在這里是獨戶,沒有宗族扶持,再加上這時候又是農忙,如尤嬸子這般親近的鄰里也抽不出空閑幫忙。陳大娘受不了眼巴巴望著她的大肚子兒媳,免不得又要勞累了,拉了吳桂香一起布置了一天。
吳桂香心底里頭倒是愿意的,桃香是她親妹妹,自然愿意她嫁過來妥妥當當的,只是她還有三十畝的陪嫁,也是要管著的,往年里都是陳大陪著她一起去田里看著長工做活,又到處尋了好秧苗買來,今年全靠她自己。農具、工錢、肥料錢,各項支出也多,她要花許多時間在算賬上,根本不得空,好容易才能擠出一天。
陳大娘雖不種莊稼了,但是還要幫著照顧菜園子,陳老爹是個閑不住的,屋前屋后都開了荒,中些牽藤的瓜果,青葉子菜,另外還要給家里的牲畜種玉米高粱。陳二犁地,陳老爹撒種,如今菜種子已經長出苗了。陳老爹眼神不好,拔草的時候總是將菜苗給拔了,為免伺候大的都是雜草,陳大娘非得要接手這活,幫一天忙已經仁至義盡了。
石榴便不好再求了陳大娘去劉家幫忙,不管怎樣,總不能耽誤了家里的事。她搜尋了一圈,大房的兩個忙著春種,二房的楊花兒每日里拿了陣線,陳二昨日里也去了鎮上幫人砌房子,只陳三是個空閑的。
老丈人家里辦喜事小婿服其勞也正當,石榴將書房里的陳三拖去布置新房。她看陳三眼舍不得離了書,想他心里有些不愿,便道:“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生命不休,運動不止。相公整日里靜坐著,對身體不利,不如出去動動。”
陳三忙道:“我并非不愿去,不過是剛看書有些入迷,一時沒脫離開來。布置新房,不僅能沾點喜氣,還能強身健體,何樂而不為?”
“看什么這樣入迷?”
“看《莊子外篇馬蹄》。馬,蹄可以踐霜雪,毛可以御風寒,世有伯樂,燒之,剔之,使馬死者過半,是何等酷刑?”
石榴對古文本就不太懂,懷了孩子腦袋又不靈光,不解道:“你是替馬可憐?那雞鴨魚肉都吃進了肚子,豈不更慘?”
陳三搖搖頭,“我想的是怎么教導孩子。圣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若是孩子長大了,我不想強求于他,而是順其天性,在材與不材之間。”
雖然不懂什么“材與不材之間”,但是懂中庸,石榴看了陳三,所以是想跟她探討教育觀嗎?這個石榴還真沒想過,雖然她活了兩世,可是是個十足的新手媽媽,教育孩子這個事情沒有經驗。
“等生下來再討論吧,若是個調皮搗蛋的,肯定要使棍子,要是像我這般聰明乖巧,就順著她天性。”
陳三張了口還想要說什么,被石榴打斷了,“讀書寫字你教,為人處世我教,如何?”
不如何,不過陳三閉了口不多說,若不然被教導的便是他了。出了籬笆門是塊低地,陳三小心扶了石榴走下去。這時候村子里的人都去伺候莊稼了,他們一路走到劉家都沒碰到人影,也減了陳三在外面卿卿我我的尷尬。
他們一進門,大河立刻抱怨道:“姐,你可算過來了,我都等你老半天了。陳大娘沒來呢?如今可好了,我是個孩子,你是個大肚子,還有個弱書生,能干什么活?”
你還知道嫌棄自己,石榴戳戳大河的腦袋,道:“別的你做不了,爬樹總會吧。快爬凳子上去貼喜字,掃灰塵。我去鋪床撒喜果。”
每日花一點兒時間,三個老弱病殘也將準備工作做的差不多了,石榴偷著將買來的菜品給處理了些,只是掌勺的活沒法子接,只能去花銀子請人。離成親不過四五天,大山從酒館里請了假回來。
“讓姐姐姐夫勞心了,余下的都交給我吧。”大山拱手道。
“跟姐姐還客氣。”石榴道,說著話,她走到大山近前,他臉上赫然是個巴掌印。石榴問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