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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年月過去了,你怎依舊是這么的死要面子。”顏鶯兒悠悠嘆了口氣,轉眸看向顧淵,語調稍稍一轉道,“人也見到了,看也已經看得夠仔細了。顧師兄應該已經知道,后面該如何做較好了吧?”
顧淵淡聲問道:“靜經散還是凝仙露?”
顏鶯兒沒想到他竟然還能用如此平靜的話語說出口,眉心微微一蹙下,不由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看重了這個女人。打量了番他的神色,答道:“顧師兄好眼力,我們給這位姑娘服下的正是凝仙露。”
服下此毒者,一月內不服解藥,就將在睡夢中永遠昏睡下去,直到消亡殆盡,永世不醒。
顧淵的神色依舊沒有分毫變動,緩緩抬眸看著顏鶯兒,不見喜怒:“說吧,你們想要什么。”
顏鶯兒聞言終于婉然一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只不過我這里手上留有師父當年留下的最后一瓶藥劑,為了滿足師父他老人家的遺愿,我們實在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顧淵唇角冰涼至極地勾起,當眸色落在那個格外熟悉的藥瓶上時,已經有如深潭般愈發沉不見底:“難得師父臨死還不忘我,只不過,你就如此確定,只要我喝下這瓶藥,你們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畢竟,那可是你們苦苦探究了近十年,依舊毫無進展的東西。”
顏鶯兒臉色微微一白,笑得有些勉強:“這就不牢師兄操心了。”
兩人僵持的互視中,柳芳華再也忍不住,看向顧淵道:“師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百鳥門不是屠我滿門的罪魁禍首嗎?為何忽然間竟以師兄妹相稱?”
顧淵沉默良久,顏鶯兒卻是冷笑了起來:“柳師姐應當去謝你那位桃李滿天下的父親。別說我們百鳥門,就連顧師兄手下的十三庭,又何曾不是出自師父這位大家的手筆呢?”
始終護在顧淵身邊的藺影與步羨音聞言,神色皆是深深一滯。
幼時的記憶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而言,都是格外陌生,然有一種感覺讓他們曾有認識,該當不是什么好的回憶,便不再有意去探究過。不論是誰,都不曾想過,竟然會于十年前喪命的柳承恩有關。
一時間再也沒人開口。
自始至終沒有開口的盧松雪忽然沉聲道:“大膽妖女,這等邪魔歪道居然還妄圖毀我師兄名譽。”
“喲,原來盧大學士也在啊!”顏鶯兒原本有些凝重的臉色,在看到盧松雪之后愈發陰沉起來,嘴角詭異地勾了起來,回眸看向柳芳華,眼里隱隱是陰沉的光,“柳師姐,你真以為你的父親是個有如傳聞中般胸懷天下的學術大家嗎?呵……作為這個男人的女兒,恐怕也只有你,還被蒙在鼓里了。”
顧淵臉色微沉:“不要做多余的事。”
顏鶯個低聲吩咐了身邊的婢女兩句,看著她離開,回眸看向顧淵,似笑非笑:“這可不是什么多余的事,難道,你希望這個人即便到死,依舊可以披著這個萬人稱道的面具嗎,顧師兄?”
顧淵眸色一晃,眼里漸漸泛上一層濃郁的漠然。
侍女去而復返之后,帶回的東西落入眼中,任在場的那一個人看了,臉色都驟然煞白,唯獨他這樣輕描淡寫地瞥過,反倒唇角的那抹弧度愈發漠然。
無半點驚詫,甚至沒有半點動容,一如對這種讓人惡心戰栗的東西他已經看過太多,多到幾斤麻木。
顏鶯兒的笑,張揚到已近有些癲狂,看著柳芳華,眼里有一團似是報復的快感,有團火焰戲謔地攢動:“柳師姐,你可知道,這個籠子里的,都是些什么嗎……”
☆、第52章 名裂
直到那個籠子漸漸推到了正中心,許多人才從其中的血肉模糊中依稀辨別出人形,于是本就煞白的臉色瞬間又愈發地沒有人色了起來。
被關押在里面的人,按照身形可以粗粗推斷出是幾個女人。然而不知為何,骨骼有些詭異的扭曲,佝僂在那一動不動,毫無生機。
有粗重的鎖鏈將她們牢束住,然而不清楚是受到過怎樣的重力,即便一眼看過去粗碩堅固,然而依舊不該存在地展現著一種格外古怪的異樣形狀。
盧松雪在如此沉悶的氛圍中皺了皺眉,低聲道:“你們都小心點,恐防有炸。我出去做一下部署,已備后患。”
顧淵默許了他的提議,道:“自己小心。”
盧松雪點頭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顏鶯兒顯然對有人離開并沒有什么意見,視線輕飄飄地落在柳芳華身上,笑道:“柳師姐,這些可都是你可愛可親的師妹們,你此時如此畏懼的神色,可真是叫人心寒呢。”
柳芳華臉色甚是難看,緊咬著唇,道:“是你把她們變成這個樣子的?”
仿佛聽到最好笑的笑話,顏鶯兒款款自臺階上走下,到鐵籠前沉沉地一擊打圍欄。
在沉重的鐵跡震蕩聲中,籠里的人如同受到刺激,猛然抬起頭來,露出空洞無魂的眼眸,猙獰地裂開血口,對著她的指尖險些一口咬下。
顏鶯兒一抬指,眼色憐憫地看著鐵籠里的一番咆哮,再看向劉芳華,眼里盡是低冷淡漠地道:“呵,柳師姐雖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可也別這樣污蔑好人。這種隨時可以棄如草芥的失敗品,可都是出自我們的師父,你的父親——柳承恩的手筆。”
柳芳華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少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嗎?”顏鶯兒不怒反笑,抬眸看向顧淵,語意悠長,“若不信,怎不問問你這位顧師兄呢?要如何使一個活人硬生生變成如此,除了師父之外,就屬他最清楚了吧?”
柳芳華投來的視線帶了幾分哀求,顧淵微微側眸,看向顏鶯兒的眸色平淡無痕,語調中也未有絲毫漣漪,淡聲道:“原來,你們的目的是想讓他身敗名裂嗎?”
他雖未答,卻已經默聲地給出了答案。
所以,真的是她那位引以為傲的父親……
柳芳華腦海中的景象微微一空,巨大的沖擊讓她的腦海略微空白一陣,身子隱隱一晃,好在旁邊的玉緋玨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攙住,這才沒有跌坐在地上。
玉緋玨眼里的神色異常復雜,顏鶯兒的余光瞥過兩人攙著的手勾起了唇角,迎著顧淵的視線,反問道:“難道,這樣不好嗎?”
“不,很好。”悠悠的一句話落過沉靜的周圍,顧淵這一刻沒有再看柳芳華不再如往常那樣平靜的神色,而是緩緩走上前去。
藺影擔憂地想要上前攔住,被步羨音一把拉了回來,默默搖頭制止了這樣不切時宜的舉動。
顧淵走到鐵籠前,看著里面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身影,淡漠地勾起了唇角,道:“柳承恩為了一己私利,暗害了萬千條性命不加。你們如今拿生人做試驗,又與當初有多少的區別呢?”
看著顏鶯兒眼里一閃而過的詫異,他徐徐敲了敲鐵欄,語調陰沉譏誚:“這些女人,既然能夠活到今日,不可能挨到如今才剛剛開始受到反噬的吧?”
顏鶯兒本以為顧淵理當是這世間對柳承恩最為恨極的人,卻是不曾料想,他竟在這種情景下還有心思推敲出這些事來,心里贊許之余,卻也愈發對這個男人多了幾分警惕。
她看了顧淵一眼,笑道:“為了找出徹底根治的解藥,這些犧牲又能算得上什么呢?難道師兄就不想,除了體內的那一道心魔嗎?”
顧淵看著眼前這張笑得有些扭曲的臉,眼底愈發沉如深潭,語調不識喜怒:“只是想求得解藥,余生安寧,還是想要秉承那人的原路,繼續走下去呢?”<script>chapter1();</script>